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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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麽, 她原本以為這是個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兩人必定是分開了,否則顧天瑞不會成了顧程的兒子, 卻沒想到原來背後的真相遠比她想象的更為慘痛。

她喃喃道:“怎麽會這樣……那、那後來?”

顧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鐘禮的手,他仿佛陷入一段難以追憶的往事中, 說出的話也變得悠遠飄渺。

“當時我也在忙工作, 他父母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阿姨當場就暈了過去,我趕到醫院去照顧了一晚, 第二天才想起來要把這個消息告訴餘昭妍,可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不需要顧程用太多的語言描述, 鐘禮也能想象得到當時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對於親人朋友而言是多麽重大的打擊, 她也能明白顧程難以對餘昭妍開口的沈重心情。

忽然間, 她就意識到自己剛剛突然的脾氣有多不應該。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事, 剛剛還跟你發脾氣……”

顧程輕輕笑了下, 用另一只手摸摸她額角:“你不知道, 我也不會怪你。”

話落,他似乎從中得到一些安慰,轉而又感慨著說起後來發生的事。

“只是這麽大的事終究瞞不了餘昭妍太久, 我和叔叔阿姨瞞了她幾天, 但餘昭妍一直等著他回來跟她結婚,最後還是被她發現了我們不對勁, 從而知道了真相。她幾乎是整個人都崩潰了,狀態特別不好。”

“其實當年剛剛知道消息的時候, 叔叔阿姨也有提過讓餘昭妍趁孩子月份還小把它打掉, 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可她不願意,說這是他留給她最後的念想了。只是後來……後來她就患上了抑郁癥,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我就把她接回來讓趙叔李姨幫忙照顧著。”

“有一次被李姨發現她起了自殺的念頭,要不是及時發現,恐怕現在就……”

“最後她堅持把孩子生下來,只是自己的精神狀態已經瀕臨崩潰,她說自己這個樣子根本沒有辦法把孩子帶好,於是請求我好好照顧瑞瑞,我答應了。之後把她送到國外去做心理治療,這幾年她的心理醫生跟我保持著聯系,都說她的精神世界在慢慢修覆重建,她慢慢好起來了。”

“所以我今天才接到她的電話,她說她想回來看看。”

至此,鐘禮才終於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顧天瑞根本不是顧程的孩子,只是他為了能夠更好地照顧孩子,才對外稱瑞瑞是他的兒子,就連他父母都被騙了過去。

她沈默下來,良久,才輕聲問出一個問題:“她這次回來,是想要看看瑞瑞嗎?”

顧程頓了下,而後緩緩搖了搖頭。

“她不會去看孩子,雖然她已經比以前好了很多,可當初那道傷疤還在,我不敢肯定地說她對瑞瑞是一種怎樣的感情,但我猜,她應該在愛著瑞瑞的同時,也有不敢觸碰的小心,她可能會……觸景生情,所以她只打算遠遠地看著。”

“她這次回來,真正想見的人,其實是你。”

————

鐘禮坐在咖啡廳內,手裏的茶匙正被她無意識地用來攪拌咖啡,一圈又一圈,仿若此刻她無處安放的思緒。

自從聽了顧程說出顧天瑞的身世真相以後,她就沒有從這個狀態中走出來過,顧程說的話一直在她耳邊回蕩,她根本無法想象當初的餘昭妍是靠什麽支撐下來的。

同時,當她得知情況有所好轉的餘昭妍回國後第一件事就是跟她見面,她心裏也難免忐忑,畢竟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從來就沒有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去對待顧天瑞,她擔心餘昭妍是回來找她算賬的,問她為什麽沒有好好照顧顧天瑞。

雖說她也是剛當上顧天瑞後媽不久,就算要怪也應該先怪顧程,但她在顧天瑞親生的媽面前總覺得有些心虛氣短,這也使得她早早就來到了跟餘昭妍見面的約定地點。

由於她沒有見過餘昭妍,卻對她的過去有著同情與憐惜,又有點對自己似乎霸占了顧天瑞媽媽這個身份的小小心虛,以至於她不知道應該以怎樣的態度去面對餘昭妍。

顧程也問她需不需要他陪同見面,但鐘禮想了想還是拒絕了,畢竟餘昭妍只約了她一個人見面,要是她再帶上顧程,反倒像成了她帶人耀武揚威來了。

“你就是鐘禮吧。”

正當鐘禮絞盡腦汁想著該以何種面貌面對接下來同餘昭妍的會面時,一道輕柔如潺潺流水的聲音自鐘禮身後響起。

鐘禮回頭看去,只見來人身形十分瘦削,精神看起來不錯,可臉色卻呈現出久病的蒼白,叫人看了總擔心她會不會下一秒就被風給吹跑。

見到鐘禮的瞬間,來人馬上露出柔和的笑來。

意識到來人就是餘昭妍,鐘禮立馬就不淡定了,以往在社交場合游刃有餘的表現此刻仿佛全都被收進不知名的角落,她表現得就像是課堂上開小差突然被老師點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一般,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是,你是餘昭妍?”

餘昭妍含笑點點頭,在鐘禮的招呼下坐到對面去。

鐘禮問她要喝點什麽吃點什麽,餘昭妍只說自己喝杯熱牛奶就好,鐘禮便自己拿主意點了兩個招牌小蛋糕。

餘昭妍率先開口:“今天突然找你過來,還是冒昧打擾了。”

鐘禮剛要客氣幾句,就又聽餘昭妍接著說:“我看了你們的節目。”

此話一出,鐘禮明顯楞住,知道餘昭妍說的是《不平凡的媽媽》節目,只是她沒想到餘昭妍會看。

畢竟那是餘昭妍親兒子啊,看著自己的兒子跟後媽上節目,“媽媽”喊得越來越順口,難道不會越看越難受嗎?

而且鐘禮可沒忘記,她和顧天瑞會上這個節目,也是當初的“鐘禮”為了能夠在顧程面前打造一個慈母形象才簽下合同,原來的“她”上節目的目的可並不單純。

更別說在節目裏她還經常使喚顧天瑞幫她做事,也沒怎麽給他好臉色……鐘禮真是越想越心虛。

而餘昭妍像是知道鐘禮沈默下來在擔心她對此是否介意,因此笑笑說:“我得謝謝你,讓我有了能看到瑞瑞的機會,這麽多年,我終於可以知道他私底下的模樣,能夠了解到他喜歡什麽……他被你們教的很好。”

鐘禮能感受到餘昭妍說這些話都是發自內心的,她真心地感謝自己和顧程。

鐘禮也不居功,抿了抿唇說:“其實主要還是顧程的功勞,你應該知道的,其實我也才帶了瑞瑞不久。”

餘昭妍依然笑得溫和:“但你也做得很好啊,我知道換做是哪個女孩,要一下子接受一個幾歲大的孩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瑞瑞也很喜歡你,你把他教得更加自信大方了。”

整個節目下來也有一個多月,經過一個多月跟鐘禮的相處,顧天瑞身上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如果說最開始的顧天瑞是驕縱敏感的,那麽如今的顧天瑞便蛻變成為大方懂事的孩子了。

說著,餘昭妍眼中的光稍稍暗下去,笑容也泛起些許苦澀:“就算是我,也沒法給瑞瑞帶去好的生活,我甚至沒法照顧好自己,我根本不是個稱職的媽媽。”

鐘禮並不清楚當年更多的內情,但從顧天瑞對自己還有個親媽絲毫沒有記憶來看,恐怕當年餘昭妍連跟孩子相處幾天的時間都沒有,就到國外接受治療了。

而幾年來,餘昭妍一面經受疾病的折磨,一面獨自品嘗對孩子以及故去戀人的相思之苦,稍微想想也知道她過得並不好。

“但你終究是他的媽媽。”鐘禮語氣堅定,“沒有人會比你對瑞瑞的心更真了。”

餘昭妍聞言怔楞。

“等瑞瑞再長大懂事些,當他了解到所有的事情以後,也一定會明白你的苦衷,理解你、也理解他的選擇。”

盡管鐘禮沒有明說,但餘昭妍仍然聽懂了“他”指的是誰,鐘禮的話一瞬間擊中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角落,她不由得掩面痛哭。

餘昭妍哽咽道:“我曾經……也怨怪過他,怪他讓孩子沒出生就沒了爸爸,出生以後又沒了媽媽,原本、原本我們很快就要結婚的……我總覺得把所有責任推到他身上,我的心裏就會好受一些,可實際上並沒有。”

“我想他啊,從他離開後的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每時每刻想著他!他死了,死在異國他鄉,我每晚都會做夢,夢到他喊疼,他說想回家,想回來跟我結婚……我又怎麽怪得下去?我不知道該怪誰了……”

鐘禮聽到她的哭訴心裏也難受得緊,可自己也沒點亮安慰人的技能,又想著或許讓她哭出來會好受很多,於是便默默地給餘昭妍遞紙。

良久,餘昭妍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也許是幾年的心理治療也開解了她許多,哭過以後,她的眼圈依舊是紅的,不過臉色好了許多,仿若雨過天晴,整個人都看開了很多。

她再度對鐘禮道謝:“鐘禮,我真的很謝謝你和顧程,其實瑞瑞並不是你們的責任,是我把這個責任推給了你們,給你們添了麻煩,還讓你無端端擔了後媽的名頭,毫無準備地照顧一個孩子。”

見餘昭妍狀態有所好轉,鐘禮的心也放了下來,心裏忍不住開啟吐槽模式:麻煩倒也確實挺麻煩的,但這個麻煩也是原來的“鐘禮”自找的,要不是有顧天瑞的存在,她還真沒法跟顧程開始。

鐘禮沒把真心話寫在臉上,只問了餘昭妍一句:“你不打算見見瑞瑞嗎?”

餘昭妍搖搖頭,淡然一笑,反問道:“我又有什麽立場和臉面去見他呢?當初是我拋下了他,現在在他有溫馨家庭的時候突然回來見他,難道我要告訴扆崋他其實他是個有媽的孩子,那他會怎麽想?想為什麽媽媽不要他了,想為什麽他在幼兒園被同學欺負的時候媽媽怎麽不在他身邊。”

“而且我要怎麽解釋顧程不是他親生爸爸的事,又怎麽解釋我和顧程的關系呢?況且瑞瑞已經接納了你,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要強行讓瑞瑞認回我這個親媽,無論是對你、對顧程、對瑞瑞,還是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好,我不能為了我那點自私的母愛破壞你們三個的感情。”

餘昭妍像是徹底釋懷:“今天能見到你,當面向你道謝,已經解開了我這麽多年來的心結,我還得再厚著臉皮麻煩你們繼續照顧瑞瑞了,相信有你和顧程在,瑞瑞一定會過得很幸福。”

“這樣我也會一樣幸福。”

————

鐘禮和餘昭妍聊的時間並不長,鐘禮原以為餘昭妍會交代她該好好對顧天瑞,而餘昭妍並沒有,只是單純感激了她一番,就說自己也該準備離開了。

餘昭妍離開咖啡廳後不久,顧程便來了電話,問她們的談話結束沒有,他讓司機去接她。

十幾分鐘後,來接鐘禮的車到了,她打開車門上車,卻意外發現後排座位上坐著一大一小,聽到開門的動靜,父子倆齊刷刷回過頭來看她。

鐘禮:“……你們倆怎麽一起來了。”

顧程理所當然道:“早下班,來接外出的太太回家吃晚飯,這是身為丈夫的我應該做的。”

而顧天瑞小朋友則同樣以理所當然的態度控訴起了鐘禮:“媽媽出來吃好吃的也不叫我!”

鐘禮對顧天瑞喊自己媽媽已經越來越接受良好了,但這會兒的她聽了顧天瑞的話卻不由自主地回頭看去——

沒有餘昭妍的身影,她早就離開了。

莫名地,鐘禮心裏不由得感到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可顧天瑞並不清楚鐘禮內心想的什麽,只覺得鐘禮扭過頭去是心虛了,於是氣焰更加囂張,口氣也更理直氣壯:“之前媽媽和爸爸就背著瑞瑞偷吃東西,現在媽媽還知錯不改!”

此話一出,鐘禮可沒心思多愁善感了,她豎起眉頭:“你說什麽?顧天瑞你最好給我說清楚我有什麽錯?!”

“我可是好心給你打包了兩塊小蛋糕當飯後甜點的,既然你這麽不識好歹,那你就別吃了,沒收!以後的飯後甜點也沒了!”

“不、不是,媽媽沒錯,是瑞瑞錯了!對不起嘛媽媽,我向你道歉,你不要不給瑞瑞吃小蛋糕……爸爸,你也幫我求求媽媽嘛。”

“瑞瑞,一人做事一人當,爸爸可沒惹媽媽生氣,你別拉爸爸下水。”

“哼,現在誰求情都不好使,這兩塊小蛋糕就歸我自己了!”

“禮禮,你就是自己想吃了吧?”

“你說什麽?!”

“……對不起,現在我也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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