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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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眼前的小院子,變得熟悉又陌生。

外婆在的時候,這裏總是開著各種各樣的花朵。院子裏的櫻花樹,從外婆小時候就種下,一到春天,花瓣飄灑,如同下雪。

自從外婆去世以後,院子裏再也沒有那樣的場景了。

她並不精通園藝,那些需要精心呵護的花草很快或枯萎,或被雜草淹沒,看起來實在不像話。後來,彌生把其中的大部分都清理掉了。

但是現在,好像魔法一樣。

籠罩在夕陽下的山茶花、薔薇、繡球花、小雛菊…輕輕搖曳著身姿,送來淺淡的花香。雖然稍微看一下就會發現,花朵們並沒有種在泥土裏而只是盆栽,但是經過仔細擺放後的場景,也足夠讓小院子變得像彌生的回憶中一樣美麗。

連櫻花樹的枝頭,都有花苞綻放。但是現在早已過了花期,他是怎麽做到的?彌生不自覺地湊近了看,發現是假的花瓣。

“我綁上去的。”切原赤也邀功,“本來想黏上去比較容易,不過部長說那樣對樹不好。”

部長?

彌生想起不久之前,柳蓮二對他的分析。

原來是這樣啊。

切原赤也看著彌生回過頭來,用那種讓他心裏癢癢的、柔和的眼神看著他。她的聲音也很溫柔,“最近、一直都在忙著做這件事情嗎?”

被彌生用這樣的眼神註視著,切原赤也忍不住變得話很多,“是啊。我可是請教了部長很久他才答應教我——部長很擅長做這些的——一開始我想自己種試試看,但是——”

【不想把事情搞砸的話,赤也還是最好不要自己動手哦,呵呵。】

聽完他的想法,幸村精市美麗的臉龐上露出了笑容,隨後親切地對他說出了這句話。

切原赤也決定這種有損他形象的話不用轉述了,於是他略過這一段,“總之,這些事情都是難不倒本王牌的,不過就是多花了一些零花錢而已!”

他對於自己怎麽每天跑花店、怎麽學習園藝知識、怎麽綁一棵樹的花朵這些事情只字不提,但彌生知道那一定不容易。

彌生蹲下身,撫摸著薔薇。花瓣柔滑的觸感從指尖拂過,時光在這一瞬間好像退回了過去。那個她記憶中最懷念的暑假,和外婆、和切原赤也一起,面對著這個花園,整天地消磨著時間。

“…怎麽會想到要這麽做呢?”彌生問道。

“因為,之前總是看到你看著這裏發呆。”切原赤也說,“感覺你很難過。”

眼眶中因為他的話語蓄滿了淚水。

彌生總是在路過這裏的時候千百次地想起和外婆有關的事情,在每一個瞬間反覆地回味著漸漸淡忘的、外婆的臉龐。

親人的離世不是狂風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濕。*

切原赤也也學著她的模樣,蹲在她的旁邊,他苦惱地抓抓自己卷卷的黑發,“彌生……為什麽又哭了?我不是想把你惹哭才這樣做的。”

彌生在他透亮的綠色眼睛裏看到流著淚的自己,覺得很不好意思,於是連忙用手背擦掉了眼淚,“因為太開心了…所以才哭的。”

“真的?”

“嗯。”彌生用力地點點頭。

“那也不要哭了。”切原赤也嘟囔著,進屋子裏面拿了餐巾紙要給她擦眼淚。平時總是毛毛躁躁的人,現在力氣卻放的很輕很輕,甚至讓彌生感覺癢癢的。

天際之西的夕陽正在慢慢地沈入地平線,將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夢幻般的風景。

彌生註視著切原赤也,一縷帶著花香的風吹過來,這春末夏初的暖風,淡而溫柔,穿過天際、穿過夕陽,吹的滿園花朵搖曳。

切原赤也卷卷的黑發,也因為風在他頰邊輕輕蹭著。

這一剎那,彌生好像又回到了許多年前神奈川的海邊。在煙花明滅的光影裏,她第一次懂得什麽是心動。而時隔多年,這份感覺仍然如初。

過往的一幕幕場景,好像電影畫面一般,在腦海中不斷地播放。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被動地搶走了他的游戲機,他就小心眼地念叨了很久。

第一次戴上人工耳蝸的時候,他站在她的病床邊,對她笨拙地打著早日康覆的手語。

有時候,他很麻煩,沖動、不服輸還死心眼,總是喜歡惹她生氣。可是,他卻可以毫無理由地包容著她所有的敏感和不安。

慌亂不安的救護車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是他,醫院裏陪她簽字,葬禮上陪她淋雨。她騙他做值日,不管幾次都會相信。制服的第二顆紐扣,也是毫不猶豫地就拿下來給她。

他會在新年拉著她狂奔,要把自己的願望給她;因為她隨口一句話,會在生日的淩晨,帶著她騎行十幾公裏,去看由比濱的日出;總是說一些討厭的話的嘴巴、有時候也會吐露出直率地讓她臉紅、心跳的話語。

【你聽不見嗎?我怎麽覺得你沒什麽不一樣呢?】

【你不要去東京!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這樣就不會覺得響了吧。…明年再來看吧。】

【恭喜你!獲得了切原赤也的許願機會!現在你可以許兩個願望了!】

【好了!看你就很想去的樣子啦。】

【這次絕對不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只是我想給你這顆紐扣而已。你、願意收下嗎?】

讓彌生從回憶裏脫離的,是切原赤也的呼喚。他叫了幾聲她的名字,“彌生,彌生,你發什麽呆?”

彌生回過神來,眼前的切原赤也有點不爽地看著她,“我那麽沒有吸引力嗎?”

“抱歉。”彌生說。

“你在想什麽啊?”切原赤也說。

“我嗎?我在想…”

被這樣珍惜地對待著,無論是多麽沒有安全感的人,都不會再惴惴不安了吧。

彌生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她歪了歪頭,看向切原赤也,學著他得意的模樣,“我在想,赤也你一定很喜歡我吧。”

在天際消失的火燒雲,好像跑到了切原赤也的臉上。從他的脖子一路蔓延到了臉頰、耳根。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這話是彌生說出口的。

但他卻沒有反駁,憋了半天,反而紅著臉,坦率地承認了。

“嗯!是啊。”

彌生笑著,在心裏回答道:我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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