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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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保林貪汙受賄以權謀私一案經立案調查查無此事,現已……

幾日前張保林市長突發腦溢血經搶救無效死亡,張保林市長在任期間工作突出,榮獲優秀貢獻獎。

各領導沈痛悼念慰問家屬……

看著最近鋪天蓋地的報紙新聞張洛咧嘴沒有聲音地笑了,笑得幹澀的眼睛還是流不出淚來,是覺得人不在了,沒有障礙沒有威脅了,所以查無此事了嗎。根本沒有葬禮的葬禮不知道他們要在哪裏悼念吶,呵呵。

關了電視,看著屋子裏明暗光線下老式書櫃上並列的兩個骨灰盒,張洛點上三柱清香,出門的時候輕聲道再見。

“爸媽我出去了,你們就一起在家說悄悄話吧。”

張洛租住的小屋在郊區城鄉結合部,房租七百,離市中心一個多小時車程,張洛站在公交車上,擁擠,喧鬧。

窗外一晃而過的房屋,耳邊偶爾傳來打呵欠的聲音,張洛面無表情地接受了一切,她很平靜,應該說太平靜了,從始至終她沒有流過眼淚。

她知道,知道父親為什麽突然被查,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卻又突然說查無此事。

知道大伯為什麽從部長一躍成為青市書記,知道大伯母怎麽能從小職員升作主任,知道為什麽把她趕出來,沒有容身之地。

這場陰謀裏她失去了一切,但她明白,她現在還沒有資格去想所謂的報覆,她太渺小,渺小得那些人都不屑於對付她。

那又如何呢,時間那麽長,人生總得有目標。

張洛帶著死亡證明到了律師事務所,前臺小姐把她安置在貴賓室:“張小姐喝些什麽?咖啡還是茶?”

“給我一杯白開水吧,謝謝。”

“不客氣,您稍等,張律師馬上就到!”前臺微笑著給她送上白開水,輕輕關上門出去了。

張洛端著透明的玻璃杯,看著裊裊的水霧在杯子裏掙紮升騰,消散在空氣裏,直到熱氣越來越少了門才被打開。

張律師約莫五十了吧,聰明絕頂的個性發型梳得一絲不茍,從進來就不發一言地徑直坐在這裏對面的沙發上,也不看張洛,低著頭苦苦思索著什麽。

其實對對面探究地眼神張律師有些尷尬,對於張洛的同情和愧疚讓他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怎麽說,張洛算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偶爾有事需要登門,總是小張洛來開門,親熱地叫他,張叔叔…

但是有些事不是不去想不去提就會不存在,對於張老爺子和她大伯領走了遺囑的事情,他很無奈也深深地體會到了挫敗和無力感,天知道他在老爺子索要遺囑的時候廢了多大心力才勉強蒙混了過去。

他做律師二十幾個年頭了。在青市也有口皆碑,他性格使然,有話說話,別人怕他一張嘴,說他自戀也好自我感覺良好也好,以前總覺得應該是別人怕他,自己何時怕了別人,可是當遭受威脅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也是螻蟻一般,面對龐然大物,也只能在一邊憤慨,什麽都做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好像突然就蒼老了一般,張洛依舊淡淡地看著他。

“其實早幾天前張老爺子就來拿走了”張律師的口氣有些苦澀。

“…”張洛窩在黑色真皮沙發椅上,握著手中的水杯,汲取觸手可得的溫暖,清冷的眸子黑得發亮,她早就明白,她知道父親留有遺囑,那麽那一家也會知道的。

“張洛你不妨回家看看,畢竟也是一家人。”張律師說這話的時候都覺得臉紅,可是他也不知道說什麽。

他今年五十多了,做張家的律師也十幾年了,可以說張家從小門小戶到如今的權勢之家是他一路見證過來的。

這家人的事情他也清楚,他原來是張市長夫婦聘請的私人律師專門負責解決張太太的經濟糾紛,同張市長也有很深的交情,現在的張家已經大勢已去,也不再是以前的張家了,留下一個張洛也要看盡人臉色,

他雖說迫於形勢,能做的都做了,剩餘的那部分按協議現在是還不能交給她的,對於那些人他一己之力如何能撼動,也不能再讓張洛也賠進去,平平安安一生也是好的。

而現在張洛一身清冷地坐在他面前,那種他什麽都不能做的感覺讓人更愧疚。

“能告訴我遺囑內容嗎?”

“這……”這倒是沒有關系,只是,說出來這孩子會更難過吧?

“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我只想知道我爸爸跟我說了什麽,放心,我知道輕重,不會做不理智的事情。”張洛不是蠢笨自然能夠看得出來對方有顧慮,同時她也有自知之明她現在一無所有拿什麽和人爭。

意氣之爭註定不會有結果,何必浪費不必要的精力!不過她倒是猜錯張律師的顧慮了。

張律師也不解釋,年過五十顯得滄桑的臉上有些心酸,張洛已經完全一副穩重地做派了,這世道就是這樣,你總是在低估它,低估人心。

想起平日裏溫和的張氏夫婦二人,他穩了穩心神,心裏也是真的心疼張洛,她現在還在讀書,以前生活富足,驟然家變的打擊能有現在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而她現在也是需要錢的時候,權益之下最後決定把隱瞞的那部分慢慢告訴了張洛。

“遺囑其實有兩部分,一部分是財產分配,繼承人是你……”張律師沒有繼續下去,擡頭去看張洛的反應,只見張洛冷淡地擡頭看來他一眼,眸光平靜無波,沒有想象的憤怒,倒是讓張律師有些側目,而他沒有說,張老爺子只知道第一部分的遺囑內容。

“還有關於房產的…”

張洛勾起唇角涼薄地笑了笑:“一定還有什麽方法,就算遺囑上明明白白是我的名字,他們也能拿到想要的東西吧。”

“…只要銀行那邊沒有問題…什麽都是沒必要。”張律師也哂笑了一聲,張洛擡眼看來他一眼。笑了笑,放下手中有些冷的玻璃杯,回頭問:“那第二部分呢?他們也拿走了。”

說到這裏,張律師眼神閃爍著,神情更顯覆雜,不得不說張市長很有遠見,為了女兒的幸福一切早早就準備好了,對這個獨生女也是真的疼愛到骨子裏了,現在也陰差陽錯成了退路,只是他自己卻…哎,世事無常,天道不運。

張律師充滿著感嘆失意接著說:“第二部分張市長特地囑咐只有張小姐親自來才能拿到,除了令尊也並沒有旁人知道。這份協議不是遺囑,按照協議只能在你年滿二十五周歲或者結婚的時候才能得到的贈與協議。”

這次張律師沒有讓張洛開口,“令尊有些東西留給了你……”

冬日難得的暖陽讓張洛冰涼的雙手終於覺得溫暖了些,她蜷縮在沙發裏神色不明,耳邊聽著張律師念著協議,靠近落地窗的一面陽光斜斜的照在木地板上折射出暖色的光,映著窗外樹枝的影子。

離開事務所已經午後了,張律師送她下樓,看著這個清冷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裏,嘆了口氣,也有些欣慰,當初提前做好準備是對的,現在那些人拿到遺囑也和沒有一樣,想著這些心裏稍微好過了一點。

走在人流中,張洛雙手插在衣兜裏,右手心裏金屬的觸感和齒刻觸在掌心裏異樣感好像膈得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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