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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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家的時候,杭迦白忽然靠近過來,輕摟住她的肩膀。

“要不要換個地方?”

“哪裏?”

他低下頭,專註地在手機上查了會兒,“同事給了我一張券,應該就在附近。”

紀桐正玩味地註視他,冰涼的手忽然被溫暖覆蓋,牢牢握在手心裏。

熱鬧的街頭巷尾,一雙繾綣的人影安靜穿梭在城市燈火中。

心底的暖意悄然在冬日幹冷的空氣裏化開,紀桐輕輕拽了拽他的手,“杭迦白,你真的變了好多,你以前很怕麻煩的。”

杭迦白低下眸,寵溺地看著她欣喜的模樣,勾了勾嘴角,“以前很笨,現在,只怕不麻煩。”

兩個人一起瞎折騰消磨時光,原本就是感情裏最珍貴的東西。這件事他花了很久才明白,代價很大,但幸好不晚。

兩人去了一家私人影院,沒有時下的新片,但可以看一些經典老電影。紀桐挑了半天,選了部巖井俊二的老片子《四月物語》。兩人的小包間,空調暖氣很足,杭迦白脫下外套,問她想不想喝水。

其實紀桐總覺得看電影的時候該喝些花裏胡哨的飲料,可杭迦白這麽提議著,她居然也就點頭了。於是他開了門,重新去大廳買水。

電影還沒開始,滿屋子的漆黑,加上柔軟的雙人沙發,紀桐一躺進去就犯困了。

杭迦白回來的時候,大屏幕剛出現女主角和父母告別的畫面。

他的手裏除了礦泉水,還有一杯曲奇奶茶。

杭迦白把兩樣同時遞給紀桐:“我記得你喜歡喝這個。”

她接過來,遲疑著說:“可是你從前說,這些飲料不健康。”

“嗯……偶爾喝沒關系。”杭迦白輕笑著坐在她身邊,順勢把這個昏昏欲睡的姑娘攬進懷裏。

她枕著杭迦白的手臂,感受著多年未變的熟悉氣息。

巖井俊二的純愛片總有著獨特的細膩,舒緩流暢的配樂裏,女主角已經來到了武藏野,在全新的城市裏收拾著一個人的新家。紀桐看著屏幕,思緒卻總時不時斷片。

她微微擡起頭看向杭迦白,“你知道這部片子講了什麽嗎?”

他淡淡一笑:“暫時還不清楚。”

於是,紀桐就饒有興致地為他解釋起來:“女主角暗戀高中時的學長,就努力考到了和他一樣的城市裏。然後去學長打工的書店裏制造巧遇,學長還借了她一把傘。”

杭迦白似懂非懂地點了他點頭,“然後呢?”

“然後……就差不多結束了呀。”

“就結束了?”他倏地笑起來,眉眼隨之舒展開來,柔和的側臉在明亮柔和的電影場景下,像被染上了淺金色的光。

“聽起來好像簡單,可裏面的細節都很打動人。我也說不清楚,第一次看的時候,我都哭得稀裏嘩啦的。”昏暗的房間裏,紀桐把他抱緊了一些,忍不住吐露心聲,“其實我挺後悔的,那時候沒努力念書,和你一樣考上f大醫學院。”

“你不需要的,桐桐。”杭迦白用手肘撐起身,靠近過來附耳細語,“別說是傘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話音剛落,他就輕捏起她的下巴,柔軟的唇順勢覆了上來。

她的嘴裏還有曲奇的甜,他耐心地輕啄著品嘗。

溫熱的呼吸和輕婉的觸碰,熟悉的親密把這中間遙遠的五年時光視若無物。紀桐跟著圈住了他的脖子,熱情的回應因他的主動一觸即發。他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間裏明媚黝然,忽而劃過轉瞬即逝的笑意。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已全然心動,且再沒了後退的可能。

那麽冗長的電影,兩句話就講完了。那麽覆雜的愛情,又何須過多的修辭?

Chapter 18

杭迦白的眼底有化不開的溫存,看著她的時候恍若眼裏除她以外空無一物。他重新攬她入懷,遺憾地交代:“對不起桐桐,我明天一整天都有事,可能陪不了你。”

“明天?”紀桐楞怔了片刻,才恍然大悟他指的是情人節這回事,當下輕聲笑了出來,“難怪今天主動陪我看電影,這就想打發我了?”

杭迦白的歉意更明顯了,為難地說:“那……我……”

“開玩笑啦。”紀桐打斷了他認真的提議,“周末有個婚禮,我明天也會忙一整天的。”

“嗯,那不要忙太晚了,註意身體,下班了給我個消息。”他總是心存愧疚,又囑咐了不少才安心。

周末是戚先生的婚禮,對紀桐而言,其實也沒剩下多少事要安排了,大多都只需要當天去現場布置。可她若不是那麽說,估計杭迦白一整天都要內疚個沒完了。

第二天,辦公室裏一大早就洋溢著情人節的氣氛。程熙說為了上次聖誕禮物送書的事情,他已經跪過搓衣板了,這次怎麽也要搞大搞隆重一點。

紀桐和amanda圍在一起幫他出主意,從餐廳到禮物,再到整個約會流程,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各自都有一大堆想法。

討論正激烈的時候,amanda忽然戳了戳紀桐,輕聲說悄悄話:“小桐姐,你看小萱姐,今天是不是挺反常的?”

紀桐順勢看過去,小萱正抱著個手機聊微信,臉上堆滿幸福的笑容。

紀桐瞬間就分析出了其中的緣由:“我估計昨晚相親結果不錯。”

於是兩人又去一左一右地進行嚴刑逼供,小萱根本藏不住秘密,被兩三下就套了出來:“也就一般般吧,還算聊得來。”

“嘖,照照鏡子吧,你的嘴角都快笑到耳邊了!”紀桐繼續八卦道,“到底怎麽樣的?”

“反正沒你家杭醫生帥。”

“別扯開話題!”

正笑鬧著,就聽到遠遠的有人喊:“小桐姐,你的花。”

樓下幫忙簽收的前臺小妹捧著一大束玫瑰花走過來,激動地驚呼:“好浪漫啊!是哪位追求者送的?”

這下辦公室裏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這束鮮紅的玫瑰吸引了,紛紛圍上來問紀桐。

她徹底懵了,怔怔地接過花,打開裏面的卡片,居然是杭迦白的字跡。他的字還和讀書時一樣蒼勁有力,卻不再只書寫那些繁雜的醫學名詞。

“以前沒有大大方方為你做一些俗氣的事,希望現在還來得及。謝謝你給我機會,桐桐。白開水”

樸實的言辭裏,沒有情真意切的表白,卻瞬間觸碰到了她心底的柔軟。

小萱只偷看了一眼,就恨不得戳瞎自己,“啊喲餵,誰說醫生沒情趣,這虐起狗來也是慘不忍睹啊!”

程熙他們還不知情,都過來追問小萱,到最後辦公室裏整個熱鬧了起來。張經理不得不再次沖出來暴走:“不好好幹活的,今晚都留下來加班!”

就這麽一句話,比平時的扣獎金*還管用。

周圍的同事各自回到座位,紀桐把花放進花瓶,撐著腦袋在桌上發呆,傻笑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發了條消息給他:“杭醫生,你這不是大大方方,是招搖過市啊。”

過了會兒才收到對方的回覆:“偶爾一次無傷大雅,節日快樂。”

**

杭迦白那邊忙了一上午實操測驗,中午和幾個實習生一起吃飯。趙主任也在,他平時挺喜歡和年輕人一起交流,尤其是吃飯的時候,總愛抽問那些手術裏開膛破肚鮮血淋漓的細節。在中誠外科有個傳聞,哪個實習生能和趙主任完完整整地吃一頓飯,必定是可塑之才。

杭迦白來中誠的時候水平就已經不錯了,趙主任每每說起他都讚不絕口:“你們得和你們杭老師好好學習,他是外科年輕一輩的醫生裏手面上功底最好的。你們裏面有幾個手笨的,都多跟他請教請教他當年是怎麽練的。特別是你啊小孫,都實習多久了,還手抖呢?小夥子塊頭挺大,膽子怎麽這麽小的?

大家跟著笑了起來,小孫瞬間臉紅,虛心回應:“趙老師,我會好好練的。”

舒小嶼好奇地問:“杭老師,你以前實習考核的時候,一定很輕松就留院了吧?”

“我以前……”杭迦白的話頓了頓,“我以前是在華新醫院實習的。”

“咦,華新也是f大附屬的三甲醫院啊,老師最後怎麽沒留在那兒?”

杭迦白莞爾,語焉不詳道:“因為一些私人原因,實習快結束的時候出國了。”

其他人也沒再問下去,只有舒小嶼的目光漸漸沈了下來,若有所思。

趙主任又笑著說:“今天情人節,下了班都有約會吧?”

一提起這個,實習生裏幾家歡喜幾家愁。

有人小聲開起了玩笑:“趙老師,咱們外科這麽忙,哪找得到女朋友嘛?”

趙主任打趣道:“找不到是你們沒本事,這個黑鍋咱們大外科可不背!”

眾人大笑。

更有人壯了膽子,借著話題問杭迦白:“杭老師,你今晚有約會嗎?”

忽然被八卦的學生矚目,杭迦白不自在地笑了笑:“下午還有手術,應該是沒時間了。”

原本這些實習生就旨在借這個問題打探杭醫生究竟有沒有談戀愛,這下算是板上釘釘了,一個個的交換起小眼神來。

趙主任大笑:“小白啊,可委屈你了,女朋友沒跟你鬧吧?”

“沒有,她脾氣很好。”說這話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紀桐從前的模樣。

其實她的脾氣算不上好。大大咧咧的一個姑娘,心直口快,辦事總不怎麽妥帖。說錯話做錯事被他提醒的時候總會吐吐舌頭,心虛地眨著眼說:“反正有你在嘛。”

後來他也遇到了不少人,溫柔大方的也好,漂亮知性的也罷。即便是那些文靜懂事,為人處世滴水不漏的,卻都讓他沒有一丁點想要接近的念頭。

那個讓他付出了整整五年感情的人,她所有的好與壞,早已融進他的骨血裏生根發芽,終究沒辦法被任何人取代。

**

下午帶幾個實習生去病房,有個新來的病人情況比較覆雜,剛好考考那幾個孩子對病情的了解和分析。

一行人離開後,舒小嶼忽然覺得自己的白大褂被什麽撩了一下。轉過身就看到15號床病人手機拿了張卷成長條的報紙,帶著一臉猥瑣的笑容。

今天是情人節,即便是二月份的嚴寒,她還是穿了短裙出來。可剛才吃飯的時候杭迦白看都沒有正眼看她,反而在這被猥瑣的病人調戲了。

那15號床據說是個有錢有勢的大少爺,長得歪瓜裂棗,成天只知道泡妞。

舒小嶼當場就紅了臉,叫他放尊重點。

結果那病人還嬉皮笑臉:“怎麽尊重?你自己穿得這麽風騷,不就是給人看的嗎?呵,當了□□還想立牌坊!”

他的話很難聽,引得邊上病床的也看了過來。舒小嶼氣得怒火中燒,怔怔地杵在原地捏著拳頭,今天所有的委屈加在一塊,淚水不由自主盈上了眼眶。

而那紈絝子弟還在繼續嘲諷:“怎麽?還不讓人說啊?”

這時,身後忽然響起個低沈的聲音,在她幾近絕望的時候出現得恰到好處:“這位先生,請尊重我們的職業。”

“杭醫生?”15號床的一句話讓舒小嶼徹底楞住了。她順勢轉過身,看到穿著白大褂的杭迦白,從容地站在門口。

“杭醫生,是你這位學生先勾引我的。”那病人立刻抓住機會倒打一耙,還得意洋洋地瞥了舒小嶼一眼。

“我都看到了,事實是什麽,相信你自己最清楚。”杭迦白上前兩步來到病床邊,肅然警告道,“請你以後不要再騷擾我們這的女性醫護人員,她們都在為了你的健康努力,也請你不要自輕自賤。”

“笑話!我出了錢,你們給我看病,這是天經地義的!別說的好像你們有多偉大似的,在我眼裏就和我家保姆沒什麽區別!”15號床病人冷笑著叫囂道,“你們知不知道我爸是幹什麽的?每天想要勾搭我的美女成千上萬,小姑娘,我願意跟你玩玩,那是你的榮幸,別不知好歹!”

舒小嶼緊咬著下唇,尷尬地擡眸看了看杭迦白。而他絲毫未曾動容,對那無賴的言辭充耳不聞,直接和舒小嶼說:“下次再遇到這樣的情況,直接叫保安,或者報警。”

舒小嶼欣然點頭笑道:“好的,杭老師。”

那人面子上掛不住,又指著杭迦白反咬一口:“你等著,我要投訴你!”

“歡迎投訴。”杭迦白說完最後一句,就示意舒小嶼離開了。

跟在杭迦白身後,舒小嶼心跳得很快,他剛才的那些話反覆在她腦海中重播。

他還是關心她的吧?無論是作為帶教老師,還是師哥的身份。

她低下頭,生怕周圍的人看出自己嘴角明顯的笑意。

到了科室門口,錯開了排隊的人群,杭迦白停下腳步轉過身。

“舒小嶼,今天……好像不是很熱。”他暗指她穿裙子的事,他不好過問她的私事,卻也不想今天的事情再次發生。只好遲疑著開口提醒,也沒全然點破。

舒小嶼自知慚愧,卻也存了一點私心,輕聲問:“杭老師,你覺得……我這樣穿好看嗎?”

現在穿著白大褂看不出個所以然,但剛才吃飯的時候,舒小嶼特地坐在他對面的位子。此時此刻,她格外想聽一聽他的看法。

杭迦白的目光總算稍作凝滯,須臾後又說了句話,讓她的目光瞬間黯淡了下來。

“不好意思,我沒留意。”

Chapter 19

下了手術臺,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杭迦白和其他幾名醫生走在一起,聊著剛才手術的問題。意外和疾病向來不挑日子,趕上這樣的節日,幾乎所有人都習以為常了。而對於未婚的男青年,趙主任總是更關心的,說是一會兒請大家吃夜宵犒勞犒勞。

剛到科室門外的走廊,趙主任就回頭對杭迦白笑道:“喲,小白,你家那位來了。”

主任見過紀桐一次,一眼就認出來了。而其他幾個醫生多半沒見過,都好奇地順著主任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姑娘身著一襲黑色長款羽絨服,修身牛仔褲顯得身材嬌小。她手裏提了個包,把圍巾隨意地搭在手肘上,正無聊地在櫥窗前踱步,看上去等了有些時候。

“喲,杭醫生好福氣,還有人來醫院裏等下班。”

“是啊,可把我們這些孤家寡人給嫉妒壞了。”

“……”

在同事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中,杭迦白微笑著頷首:“那我先走了,各位。”

他幾乎是小跑著奔向她的,在忙碌了一整天後,那個櫥窗前小小的倩影實在是暖人心魄。

“桐桐,你來找我?”

紀桐轉過身,剛好看到他展眼舒眉的樣子,“嗯,不知道你吃了沒有,過來碰碰運氣。”

“等多久了?”

“嗯……沒多久。”

杭迦白又笑著追問:“沒多久是多久?”

“兩個多小時吧,聽說你進手術室了,就沒打給你。”紀桐吐了吐舌頭,“下班了嗎?”

“下了。我回一趟辦公室,再等我兩分鐘好嗎?”他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腦袋。

“去吧,兩個小時都等了,兩分鐘算什麽。”

他笑著點頭,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杭迦白步履如風,剛到辦公室,就碰到正準備下班的老張,“小杭,手術怎麽樣?”

“挺順利的。”杭迦白說著,又去整理桌上的東西。

一堆文件的中間,多出了個精心包裝的黑色盒子,logo是某鋼筆品牌。

他拿起來看了看,“這是……”

“哦,這個啊,是你那組的實習生送給你的。”老張笑著提醒道,“就是那個小美女,傍晚來的時候還挺緊張的。我問她來做什麽,支支吾吾說是你幫了她一個忙,所以特地來謝謝你。”

“……”杭迦白無奈地擡眼看了看時鐘,輕嘆道,“我明天再還給她吧。”

“怎麽不收呢?”老張杵在門口,要走不走的,還八卦地笑了起來,“你要是還回去,人家八成得傷心咯。”

杭迦白怔了怔,看向老張,聽到對方又說:“我都看出來了,那小姑娘對你有意思吧?帶教老師和實習醫生發生感情,我們院裏又不是沒有過這種先例。”

“張醫生,沒這回事。”杭迦白開口打斷,“我女朋友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老張說的那些是院裏的陳年往事,杭迦白也聽說過。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已經不再如當年般遲鈍。有些微妙的情愫,他很早就發現了,也正因為如此,才一再表現出明顯的態度。

而這一次事出突然,無論身為一名醫生或是普通男人,他都沒辦法看著這種羞辱女性醫務人員的事在眼皮子底下發生。站出來說話只是因為看不慣15號床病人的所作所為而已,並沒有出於對具體某個人的袒護。

可那舒小嶼似乎是誤會了……

杭迦白想著,總要找時間和她說明白才是,可自己偏又不是什麽會說話的人,恐怕有些實話宣之於口,就會變得過於傷人。

**

醫院實在不是個約會的好地方,可紀桐偏偏帶了自己做的菜過來,沒地方可以吃。杭迦白帶她去了f大,有幾個自習室晚上沒什麽人去,兩人就在那將就著吃了頓情人節大餐。

杭迦白總覺得於心有愧,想說點什麽安慰她,可來來去去就是那麽一句:“以後一定補償你。”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承諾還值不值得當真,畢竟他曾經在紀桐最難過的時候離開了整整五年。這中間各自都經歷了不少周折,能重逢已是上天恩賜,杭迦白已經不敢再奢望,她還能對自己百分百信任。

紀桐忽然笑了:“不用,你又不欠我的。”

杭迦白默默低頭嘗著她愈漸長進的手藝,普通的家常菜在她手裏像是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和她相關的種種,在他的眼裏都與眾不同。

他心下一動,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微涼又柔軟的發絲,如清泉淌過手心。

“我記得有一年情人節,你千裏迢迢跑來找我。可我一整天都有課,還忘了拿手機。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在教學樓門口氣哭了,還不願意搭理我。”

紀桐恍然大悟,激動地點了點頭:“我記得!那天晚上下了雨,特別陰冷。晚上經過前面那棟樓的時候,還聽到兩個女生在聊f大醫學院的恐怖故事。說是曾經有個學生在那解剖屍體的時候突然被鬼上身,自言自語說了一堆胡話,然後跳樓了。所以呢……其實我是被嚇哭的。”

杭迦白靜靜看著她,哭笑不得。

“不對啊,這樣想來,好像每次都是我來找你?”她輕松地開著玩笑,卻看到杭迦白漸漸專註的目光。

其實欠了她很多,從五年前分開的那天起,就在不斷地累計對她的虧欠。為她選擇了學醫,卻也因為從醫而犧牲了很多在一起的時間。慢慢地,誤會與隔閡自然而然地找上門來。

愛情的本質在歲月裏沈澱出了原形,誰都逃不開宿命的糾纏,可有些事誠然怨不得命運捉弄,而是各自的性格使然。

在那樣不成熟的環境裏,分開是無可厚非的。

他的眸色微沈,薄唇輕啟道:“以後我來找你,每年情人節,我保證不缺席。”

看著他一臉的認真,紀桐倒是笑了出來:“行了,杭大醫生,大家都不年輕了,還在乎這個幹什麽?”

“我覺得,你和以前讀書時沒什麽兩樣啊。”杭迦白的話頓了頓,目光緩緩上升,停在她幽深的眸子裏,沈聲把上一句話補全,“還是很可愛。”

窗外剛好起了風,樹葉不斷搖晃著發出細碎的聲響。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杭迦白側身傾過來,很慢,等紀桐發覺時他的臉頰已近在咫尺。

杭迦白的眼底含著微光,唇畔的笑容清澈如風,氣氛暧昧到極致。

倏地,周遭的燈光瞬間熄滅。

還未適應突如其來的漆黑,紀桐小聲嘀咕起來:“誒?我還沒閉眼啊……”

旁邊的人輕笑出聲,在黑暗中精準地吻上了她的唇。

杭迦白的唇齒間透著清甜的滋味,溫柔而耐心地輕啄她的唇瓣,像在品嘗甘醇的美酒。不知不覺,她已經被緊緊圈在他的懷裏。

情人節,滿世界的甜蜜氛圍似乎都與紀桐無關,她意識混沌,恍然間想起這裏剛好到了斷電時間。太多年沒在他的生活裏出現,有些記憶被時間攪合得越來越模糊。

趁著他松開唇的短暫間隙,紀桐睜大眼,努力看清了黑暗中他清澈的眼眸。杭迦白一直是個純粹的人,只要他想專註,就能輕而易舉地摒棄一切雜念。而這一刻,紀桐竟從他的眼裏看到了轉瞬即逝的*。

她不知道這些年經歷了什麽,把他變得這樣覆雜又深邃,只是心跳得很快,不安地想起了一件事。

或許不合時宜,可她還是問出了口:“為什麽周卿說,你為了我差點做不成醫生?”

“周卿找過你?”杭迦白的聲音在冰冷的黑暗裏漸次化開細膩的暖意,還把話修飾得極為輕巧,“他說話一直很誇張,你知道的。”

空曠的自習室,紀桐剛出口的小聲追問像被包裹著重重氤氳:“白開水,我真的想知道。”

杭迦白沒再遲疑,點了點頭說:“其實是我自己不當心弄傷了手,錯過了留院的考試。那段時間你爸爸出了事,你也走了,我確實沒心思留在華新了。想過要轉行,可又想起你曾經說喜歡我當醫生,就堅持下來了。”

紀桐滿臉莫名地指著自己:“我說的?”

“嗯,你說的啊。”杭迦白在黑暗中摸了摸她的臉頰,“小混蛋,原來是隨口糊弄我的,害我當真了。”

她跟著笑起來,帶著小小的狡黠。

那一年杭迦白剛下了班,就看到某個冒充病人來偷看他的家夥躲在人群裏鬼鬼祟祟。他二話不說,上前把她揪了出來,篤定地問她有沒有收獲。

她厚著臉皮吐了吐舌頭,顧左右而言他:“白開水,我覺得你穿白大褂治病救人的樣子特別帥誒!”

杭迦白慢慢地笑了:“每個醫生都是這樣啊。”

紀桐認真地分析起來:“你不一樣,你是那種,會讓人心甘情願生個病給你開開刀的醫生。”

“……別烏鴉嘴,哪有人這麽說話的!”

她還記得杭迦白當時瞬間蹙起的眉頭,和眼神裏略帶袒護的責備。他時常拿她沒什麽辦法,偶爾哭笑不得的時候,唇角微微的上揚,總能輕而易舉地撥起她的好心情。

Chapter 20

紀母最近不知是怎麽了,畫風突變,非說要給杭迦白介紹對象。

每天回家都得和紀桐說最近又認識了哪幾家的姑娘,還讓她找時間問問杭迦白,喜歡什麽類型的。

紀桐真是被她嚇得不輕,反覆確認了好幾次:“媽……你沒搞錯吧?”

而紀母每次都理所應當道:“怎麽了,我把小杭當自家孩子,我給他介紹對象很正常啊。”

“哪裏正常了……”紀桐哭笑不得,氣自己把自己帶進了坑裏,又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向母親坦白,只得拿杭迦白來推辭,“他現在忙事業,不想找對象。”

“怎麽,小杭和你說的?”

“是啊,他親口說的。”

“我不信,下周叫小杭來家裏吃飯,我自己問他。”紀母說完,還拿出張照片看了又看,“喏,這是孫阿姨家的侄女,當護士的,漂亮吧?”

紀桐又激動地反駁道:“醫生怎麽能找護士啊?!”

“怎麽不行?”紀母反問,“那你說,醫生應該找什麽樣的?”

“……”紀桐被問得語塞,回頭就把這事偷偷告訴了杭迦白,惹得對方笑了好久。

“瞧你高興的!”她氣得都快跺腳了。

“沒有,就是覺得你媽媽很有意思。”杭迦白一本正經地為自己解釋起來,“不如你幫我轉告阿姨,我喜歡那種直率可愛,愛管閑事,動不動就吃幹醋的傻姑娘,問她有沒有合適的可以介紹給我?”

紀桐被他一句話就哄高興了,忽然意識到,現在的這杯白開水似乎是升級版的,有時候她在他面前還真逞不了口舌之快。

**

周末是戚先生的婚禮,紀桐一早就跟著去布置現場了。酒席桌數不多,男女方加起來不過十幾桌,可現場布置得很到位。現場布景都是紀桐設計的,熬了幾個通宵,當時小萱她們都說不用那麽拼,又不是什麽大生意,何必賣命去做。可一看到現場的效果和夫妻兩幸福的模樣,紀桐就覺得這都是值得的。

下午提前去了布置好的酒店,紀桐和幾個同事閑聊了會兒。

amanda把她拉到一邊咬耳朵:“小桐姐,我剛才聽到那邊的兩個阿姨說,這戚太太是小三上位啊!”

“……真的假的?”紀桐對老實本分的戚太太印象很好,難以置信地瞪著amanda,“你可別聽風就是雨啊。”

“她們說的有鼻子有眼,應該不是假的吧?”amanda急著辯解,“聽說啊,那戚先生本來是結過婚的,還有個孩子呢!後來因為小三和前妻鬧翻了,連孩子都不要了。難怪不願意大操大辦,畢竟不光彩嘛!”

紀桐的神色瞬間黯淡了下來,擡眸看向門口的迎賓臺。邊上還放著那幅碩大的結婚照,照片裏滿溢的幸福感,真的是建立在傷害他人的基礎上嗎?

她忽然有些難受,無奈地拍了拍amanda的胳膊,“別八卦了,我們還是該幹嘛就幹嘛。”

轉身後發了條微信給杭迦白,問他在做什麽。

過了一會兒才收到對方的回覆:“值班呀。剛才有個人掛錯號,一進來就問我隆胸的問題。我解釋了好久她才明白,隆胸要找整形科。”

紀桐握著手機傻笑,順便調戲他:“杭醫生,那你看我需要隆胸嗎?”

她不用想就能腦補出,平日裏道貌岸然的杭大醫生在看到微信時的那一臉窘狀了。

不過他的反應常常出乎她的意料:“我要求不高的,桐桐。”

“什麽人啊……”話中有話的回答惹得紀桐大笑,她把手機收回口袋,正打算結束話題,卻聽到手機提示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杭迦白打來的電話。

紀桐有些錯愕,接起電話,裏頭傳來他熟悉的低沈嗓音:“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她不禁驚呼:“你怎麽知道?!”

“你一般不會在這個時候找我。”杭迦白的聲音淡然而篤定,“說說吧,怎麽啦?”

紀桐輕嘆道:“就是忽然有點力不從心,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有沒有意義。”

“怎麽胡思亂想了?”他沈聲道,“我快下班了,一會兒來找你。”

“可我這邊還有婚禮,沒那麽早結束……”

“沒關系,我等你。”他從容的回答不帶一絲遲疑,總能輕易地讓人心安。

周圍匆忙來去的工作人員和漸漸入場的來賓提醒著紀桐婚禮即將開始的事實,耳邊嗡嗡作響,生活和工作的腳步片刻未曾停止。

她忽然有種感覺,或許這世上不會再出現第二個人懂她如杭迦白。

**

婚禮開場後,紀桐找了個角落休息,靜靜看著舞臺。

背景音樂是陳潔儀的《喜歡你》,幹凈的聲音淺吟低唱著純粹的愛情觀。

臺上臺下,氣氛一片融洽。可歡聲笑語中又隱藏了多少閑言碎語,紀桐不敢細想。

無意間回過頭,發現後門口有個小女孩,約莫五六歲的樣子,正趴在那門邊悄悄朝裏面看。

紀桐走上前,彎下腰問:“小朋友,迷路了嗎?”

那孩子見了她,沈默地搖了搖頭。

紀桐又看了看熱鬧的場內,懷疑是哪家來賓帶來的,忍不住又囑咐道:“小朋友,這兒人多,我帶你去找媽媽吧?”

“我不要找媽媽……”一提起這個話題,孩子總算起了些反應,下意識往後躲了躲,“我要找爸爸。”

“好啊,找爸爸也行,你爸爸在哪兒呢?”

孩子擡起眸,伸出小手指了指臺上。

順著她指的方向,紀桐看到聚光燈下的一對新人。

其實紀桐的心情著實覆雜,她知道帶著和前妻的孩子去後臺找戚先生不怎麽合適,可畢竟這孩子年紀小,自己偷偷跑到這兒來不容易也不安全,總得有個人看著才行。

三思之後,她帶孩子去找她奶奶,也就是戚先生的母親。

禮堂外,祖孫兩抱在一起哭了起來,紀桐陪在邊上,沈默不語。

照amanda所言,戚先生曾有個孩子跟了前妻,看來這事倒確實不假。

可老太太的解釋卻叫紀桐大吃一驚:“這孩子的媽媽太狠心,眼看著阿偉的公司快不行了,就立馬跟別人好,還把孩子給帶走了。倒是阿偉的初戀情人玉梅不嫌棄他落魄,還願意跟他過。”

老太太口中的阿偉就是戚先生,而玉梅則是他今晚新婚的太太。

兩人中學時代就相識,因為家庭背景相差懸殊,不得不被現實逼著分了手。再次相遇時戚先生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奈何公司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機,家道中落的時候,妻子跟自己攤了牌,帶著女兒改嫁了。

他曾經自暴自棄,也曾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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