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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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春樓,白曦言坐在窗前看著不遠處合影樓上的男男女女, 眼神漸漸變得悠遠, 好似在想什麽,又好似什麽都沒想,只是眼眸隨意的落在一個點上, 一怔就是大半天。

她能躲他一次, 就真能躲他一輩子嗎?

身後, 門似“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白曦言沒有回頭,有些恍惚,好似那開門聲只是自己的錯覺。

直到芳華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白曦言才不敢置信的轉過頭朝她看去,“你說穆臨淵進了後院小築?”

白曦言看著身旁一臉嚴肅的芳華皺了皺眉,芳華鄭重的點了點頭,“剛剛又有一人進去了,只是此人帶著面具, 不清楚是誰。”

“可聽見他們的談話了?”

穆臨淵啊穆臨淵好選不選偏偏選慶春樓, 那他們這對話她還不是順手拈來,不過當初在後院造小築不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聽到了一些, 說什麽軒轅谷的畫像,好像是後面去那人將軒轅谷內重要人物的畫像給了穆臨淵。”

白曦言聞言大驚,若是被穆臨淵知道了,豈不是軒轅谷眾人就危險了,不行, 一定要想個轍。

“芳華姐,讓姑娘去上茶,將穆臨淵引到另一個房間換衣服,其餘的交給我吧。”

白曦言斂了斂眉鄭重道,不過按理說上次她將信息透露了出去,不應該還會有暗線再將畫像傳給穆臨淵,難道,那軒轅少主並不信她?如此,可真是危險了。

芳華頗為擔憂,“你只身前去,豈不是很危險?”

“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那畫像穆臨淵一定不能帶走,即使帶走也只能帶走一份假的回去。”

芳華扭不過白曦言,還是按照她的吩咐走了下去。而白曦言則在她走後,換了一身黑衣便朝另一個房間而去。如今短時間內,怕是也不能完全造一份新的了。最好的辦法,便是將畫冊上的畫像修改讓他認不出,次一點的辦法則是直接將畫像毀了,但卻容易打草驚蛇,不過如今也想不出最好的法子了。

果然不過一刻鐘,穆臨淵便一臉怒氣的踱步進了屋來,擡步便朝屏風後而去。而白曦言則是隱在暗處,看著他將身上衣服一點點取下,而那冊子她也看見了,被他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白曦言擰眉,看了看手中的筆,最後硬起膽子朝那冊子摸了去,而結果,早在她意料之中。

“來者何人?”

果然,穆臨淵一眼便瞅到了她,下一秒即是快速將衣服穿戴好,而白曦言就在這一瞬間將畫冊取過,拿著便狂奔出了門外,穆臨淵的武功她自是知道,不堪一擊,不過這一世他早醒不知會不會有什麽變化。

只是在她奪門而出的瞬間,突然閃上前來一個人,對著她便是抓去,白曦言的眼眸中劃過震驚,看著來人一臉的不置信,寧順,前世她掌權後提拔上來在養心殿當差的管事公公,沒想到他竟然深藏不露。

最主要是前世她便是因看見他在宮中被其他太監欺負,才做主將他提了上去,若是他會武功,那麽一切,都是在利用她的善良欺騙她嗎?

她驀然想到了前世種種,竟覺得自己是個笑話,原來自己所認為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所有人都將她的善良當做可以戲弄她的資本!

她的眼中瞬間閃過嗜血,寧順的招式亦是越攻越猛,身後穆臨淵似跟了出來,看見她的身形,眼中似劃過什麽,連忙對寧順喝道,“寧順,抓活的。”

寧順嗎?

她一直以為他喚做小寧子,他也未曾反駁過,原來,他是姓寧啊。

白曦言似瞬間回過神來,看著周遭被嚇得縮成一團的眾人,連忙狠厲出招,不再猶豫。趁著寧順一個空檔,便連忙翻身下了樓去,幾個閃身便從後門奪門而出。

“誰?”

突然,門後似有一人拉住了她,二話不說抱上她便運用輕功飛身而走。

白曦言被他摁在懷中不能動彈,卻明顯的聞到熟悉的竹葉香。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避開他的時候,她不會輕功,若與寧順糾纏下去,她遲早會被抓住。

“阿言。”

終是到了無人小巷,顧止緩緩的放開了她,伸手便將她面上的黑巾取下,眼神說不出是痛還是眷戀。

“你怎麽知道是我?”

白曦言疑惑,顧止摸了摸她的頭,“傻丫頭,若我連你都認不出了,有什麽資格說喜歡你。”

白曦言心口似被猛地一擊,眼淚竟不自覺的濛上眼眸,為什麽,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讓她甚至一瞬都舍不得離開他。

“傻丫頭,別哭,我會心疼的。”

然而白曦言依舊那樣看著他,淚水無聲的滑落,“為什麽?為什麽不質問我?為什麽不罵我?”

她明明騙了他,還躲著他,他為什麽一句質問的話都沒有說。

“因為我知道那定不是你本意。”

顧止似緩緩的將她攬入懷中,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纏著她不懂事的毛頭小子,他知道了什麽才是他應該做的。

“對了,剛剛穆臨淵抓你作甚?”

顧止緩緩的放開了她,詢問道,顧止此話一出,白曦言才想起這茬來。

連忙從懷中將畫冊拿出,她倒要看看傳說中與她鬥了多年的軒轅少主長什麽樣。

而顧止在她翻開那一瞬間,眼皮便驀地跳了起來,為什麽會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白曦言在看到畫冊上那惟妙惟肖的人時,整個牙齒都在打顫,轉過眸去便斜向了他,“顧止!”

顧止被她一吼,瞬間跳出三尺,訕笑道,“那,那個,阿言,我可以解釋…”

“解釋?顧世子真當是好本事啊,不,應該叫軒轅少主,騙我好玩嗎?”

白曦言一步步朝他靠近,顧止卻被她抵在了墻角不能動彈,眼中欲哭無淚,該死的穆臨淵,被她拿啥不好,偏偏是畫冊。

顧止看著她幾近暴怒的眼神,連忙說道道,“阿言,沒有,這個你真要聽我解釋啊。”

“好啊,我倒是想要聽你說出個所以然來。”

白曦言抱著手便問向他,再多的震驚也已被這人的身份給掩了。軒轅少主,當真是將她耍得團團轉。

“阿言,還記得我給你說過嗎?我只想讓你開心,不想讓你沾染鮮血,你的仇,我會幫你報。”

顧止真摯的看向白曦言,白曦言亦是看向他,原來他以前總是重覆的話是這個意思。可是…

“我的仇是我自己的事,無需別人幫忙,說,你接近我究竟有何企圖?”

白曦言突然眉頭一緊,他與她同是重生而來的人,他也定當知道她的身份,若她只是顧止她倒不會多想,可他是軒轅少主,如此處心積慮接近她,若說沒什麽企圖,她打死也不信。

“企圖?阿言就這般小看我的真心嗎?若我說,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喜歡你,而想要的也只是一個你,你信嗎?”

顧止苦笑一聲緩緩靠向白曦言,白曦言卻驀地朝身後慌張一退險些摔倒,卻被顧止一把抱在了懷中。

“可是你前世,滅了大聖王朝!”

白曦言依舊看著他,似想要從他眼眸中看出一絲謊意,然而沒有。

“那你可知我滅大聖,只是為了你?你當知道,若以我智謀,在你放下下兵權的那一刻,我便可以攻入上京,可我沒有,因為我發現,我愛上了你,甚至,因為你,我願意放棄覆仇,放棄大聖,只為你幸福。可是呢?你沒有,沒有幸福,被那個人傷成了那般模樣,你可知我有多心疼?你又可知,在上京城破那一瞬,我是多麽的狂喜,我以為可以就此將你接到身邊,親手給你幸福。甚至不顧朝臣反對,不顧天理倫常,只為迎娶一個你。可是,我晚了,就晚了那麽一步,卻得知你上吊自殺的消息,你可知當時的我是多麽的絕望,而我若早知,我寧願沒有滅了大聖,也只求一個你。”

“你,娶我?”

白曦言怔怔,有些沒反應過來,顧止卻是看著她,眼中盡是柔光,“是,娶你,以江山為聘,朝臣為媒,十萬大軍為禮,一切,只換一個你。”

白曦言怔然,她似乎能想象那一日滿朝的震驚,可她呢?當時正拖著秋辭的身體,一個人仿徨無助,好似整個人生就從此完了。

她本以為也的確會如此,可是老天讓她重生了,她以為,是希望來了,可如今,她卻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我的重生是否與你有關?”

顧止點了點頭,“是,我召集了天下所有法師,終於尋到了能救你的辦法,點了九九八十一天的長明燈,將鮮血放幹融入你的身體裏,終於在最後一刻,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你,想著若我的死能換你的生,那亦是值得的。畢竟人生一能得一知己是有多難,而我沒想到,在我一覺醒後,竟然重生到了這裏。而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尋你,一心想著死皮賴臉纏著你,想讓你忘掉那人,想讓你滿心都是我。後來我才知道我錯了,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逼你做一個選擇,而你,並不愛我。”

明明說的是自己的事,在白曦言看來他卻是在講述別人的事一般,將自己的痛說得那般輕描淡寫,親手將自己的血放幹,豈會是他說的這般容易。

“我愛你,我愛你,只是當時的我並沒有發現,我嫌你幼稚,認為你並不是我的良人,直到你走了,我才發現我早已習慣了你所在的每一天,才知道自己原來早早就愛上了你。”

“所以,阿言,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顧止的話出口,白曦言的攬著他的手有一瞬間的一窒,雖然很輕,但是卻依舊被顧止發現,他似輕輕的撩開了她的發絲,柔聲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們一起面對可好?伯母一定會同意的。”

良久,白曦言終在他真摯的目光下緩緩點了點頭,顧止眸子卻是瞬間染上喜色,從來沒有一刻,他會覺得原來失而覆得是這般的令人高興,整個人都激動的將白曦言死死抱在懷中。

突然,耳畔似傳來腳步聲,顧止的眸色一擰,抱起白曦言便朝一旁閃去,只見寧順帶著幾個人正在四處搜查。

顧止想也沒想便帶著白曦言朝城郊小院而去,那裏,是她們的家。

桂花樹下,白曦言靠坐在顧止的懷中,原來,幸福竟這般的簡單,而她因為有了他,也終不會再選擇逃避,不管前方是什麽,都有他陪她面對,而這之於她,便是最大的滿足。

“上次我讓你們長老帶給你的話,你收到了嗎?”

白曦言突然似想到什麽扭頭看向顧止,顧止點了點頭,“你是說暗線?”

“嗯,不過既然你知道,為什麽還讓他有機可乘給穆臨淵傳畫冊?”

白曦言好奇,顧止卻是擰眉,“按道理說是不可能的,現在雲逸正跟他在一起。”

白曦言斂眉,“難道,不止一個暗線?”

白曦言將自己心中大膽的猜測說出,可她真的只知道一個。

“前世暗線不是握在阿言你手上,當時可是把小爺我給害慘了,難道連你都不確定有幾個暗線?”

顧止笑著打趣道,白曦言睨了他一眼,“很嚴肅的事好不好,若不抓到暗線,你們軒轅谷徹底玩完,前世我是真的只見過一個。”

顧止倒是好笑的蹭了蹭她的脖頸,“看來阿言很在乎夫家嘛,不錯,還沒嫁過來就知道護家了,谷裏那群老頑固肯定會欣慰的,小爺真當是娶到了一個賢妻良母。”

白曦言沒好氣的將他腦袋一抽,感情就她自己著急了,“你再這樣我就不管了,等你們軒轅谷玩完,到時候你自己當那賢妻良母去。”

“別呀”,顧止連忙笑道,“你就放一萬個心吧,相信為夫,區區暗線,為夫還是能搞定的。”

白曦言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也是,若這點他都搞不定了,前世也不配當她對手了。

對了,對手!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白曦言突然從他懷中掙紮而出,轉身問向他。

顧止卻是一笑,“或許是從你我第一次交手的時候,我記得那次,便是因為你誘我出手救一人,便趁機引出了我手下錢莊,然後一把摧毀,從那以後我便記恨上了你,誓要讓你也嘗嘗此痛,然而我卻一步步走進了你精心布下的局,然後一發不可收拾的愛上了你。”

“可那個時候,我不也被你整回來過,咱兩半斤八兩。不過那時候我可是有夫之婦,你的口味可真獨特。”

白曦言嘖嘖的看向他,卻被顧止狠狠在頭上一敲,“我開始沒喜歡你,只是聽聞你被穆臨淵欺辱氣不過。要知道,你可是唯一能打敗我的女人,怎可讓別人欺負了去。然後我就派人調查你的資料,然後一點一點,興趣越來越大。知道我聽到你孩子掉了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麽心痛嗎?我當時還笑自己,怎會因為別人的女人和別人的孩子而心痛,但我卻忍不住,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已經深深的愛上了你。這世間唯有你懂我,也唯有你是我的知音。這種心心相惜的感覺,讓我總覺得,我們倆不是一對都天理難容了,果然,老天還是肯給我這個機會的。。”

白曦言卻是再次緩緩的趴在了他的懷中,“謝謝你,從來沒有放棄過我。”

即使在穆臨淵放棄她的時候,他都未曾放棄過她。他說他們是惺惺相惜的對手,的確在她心中,這世間的確再也沒有一對像他們這般越鬥越烈,卻越鬥越覺得棋逢對手,乃至於惺惺相惜,甚至引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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