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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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府內宅,坐落於皇宮不遠處, 這還是穆臨淵為了方便寧塵上朝給他親賜的府邸。芳華因著擔心慶春樓, 早早便過來等候消息了。

本來聽得屋外有動靜,她連忙起身出門迎了去,誰知她家弟弟竟然跟沒看見她似的, 直直便進了屋子, 然後“嘭”的一聲便將門給帶上了。

身後, 風呼呼的刮, 芳華的心,拔拔的涼。本來因他回來而提上去的笑意陡然落了下去,然後轉身便也徑直打開了門去,誰知他家弟弟竟坐在桌旁,不停的讀著書,反反覆覆,一遍一遍,這倒是把芳華給看得疑惑了, 這可不是她那狡猾似狐貍的弟弟該有的模樣啊。

怎麽瞅著他這失魂落魄的樣, 倒像個純情的毛頭小子呢?

芳華伸手便將他手中拿著的書抽開。

“公主,莫要…”

寧塵擡起頭來, 似條件反射的脫口而出,在看見芳華那一瞬立馬便噤了聲,轉口道,“阿姐,你怎麽在這?”

“我一直都在這, 只是好像我的好弟弟並沒看見我啊,這公主是誰?莫要什麽?還有你,讀這聖賢書作何?”

芳華笑著逼問,寧塵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連忙胡謅道,“是書中有句話叫供主莫要有二心,君子誠以矣”

芳華擺明了不信他這一套,寧塵連忙轉移話題道,“姐,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吧?”

芳華聞言,這才想起前來的目的,連忙開口詢問,“那白鐘書如何了?”

寧塵凝眉,“白鐘書還在牢中,不過穆臨淵因為白洵那老頭將戶部尚書這個肥差讓給了我,所以決定饒白鐘書一死。”

“今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這白鐘書好好的幹嘛非要冤枉我們慶春樓,剛剛和白姑娘一合計,怕是那迎香樓又跟白洵勾結在了一起,如今若是白鐘書被放了出來,我們慶春樓以後豈會安寧。”

寧塵一笑,“阿姐,你這不就是杞人憂天了不是,白姑娘如此玲瓏的人,自能護住慶春樓的。”

芳華聞言亦是笑了,“是我老糊塗了,不過雖然有白姑娘撐著,但你我也要盡一份力啊”

寧塵點頭,“這是自然。”

夜悄然寧靜,風沙沙的吹過枝頭,打著輕顫將一眾本就搖搖欲墜的樹葉晃蕩落地。

雲逸站在顧止的房門外,看著漆黑一片的屋子,手不禁緊了緊。這都一天了,他家爺怎麽還不出來。

他的步伐略微有些急的在門外晃蕩著,手上捏著的信箋都快被他握成了團,有幾次想要伸手去敲房門,都頹然的落下了。

雲逸終是定了步子,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閉著眼便朝門上敲去,誰知還未曾落下拳,便聽見門“吱呀”的一聲被人打開了。

雲逸緊閉的眼眸陡然一睜,裏面盡是喜色,卻聽見顧止淡淡道,“何事?”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面如死灰,眸光飄忽,雲逸見狀沒有立刻回話,卻是繞過他從屋中拿出一件鬥篷披到了顧止身上。

直到確認顧止有了點生氣,他才將手中的信箋遞了出去,顧止本是無意的掃了一眼,卻在觸及時,驀地眼眸一縮,心抑制不住的疼。他,便真要如此嗎?

此前他還在想為什麽會收到五長老去慶春樓的消息,如今終是一切都明了了嗎?

“爺,去嗎?”

雲逸擔憂的看了他一眼,他這番樣子,真的撐得住嗎?

“既然有人精心布好了局,我們不去,豈不是掃了人家雅興。”

顧止的唇微顫,眸子卻是沈了又沈,隱隱的有傷痛冒出,無以覆加。

城外東十裏,依舊是那個破廟,盈盈的在月光下透著些許深寒。顧止每進一步,眼中的傷痛更多一分,然而理智卻告訴他不得不近。

破廟內,似有一人身著黑衣蒙面,壓低了身子隱藏在佛像後面,見著顧止進來,雖有疑惑但仍然揭開了面巾走了出去,看向顧止便問道,“少主,你為何在這?”

顧止掃了一眼五長老,將手中的信箋遞給了他,這是宮中暗線來報,說五長老今日會在破廟與穆臨淵的人接頭。

五長老掃了一眼,臉色霎時就變了,直直朝著顧止便跪了下去,“少主,您明察啊,屬下絕對不可能是出賣軒轅谷的人。”

顧止緩緩的點了點頭,眸色盡傷,伸手便扶起了他。他如何會不相信他,但越相信他,就代表另一個人會傷他越深。

一次還能說是巧合,若是二次,很明顯是有人想將這臟水潑到五長老身上,如此推來那麽第一次就不過是想讓他起疑心罷了。

“說吧,今日你為何會在這?”

“是四長…”

“別說了!”

五長老甫一開口,便被顧止給打斷,他的頭瞬間似要裂開一般,疼得讓他有些恍惚,他似伸手便緩緩捏向了眉心,嘴角盡是苦笑,早就猜到,又何必問呢。

“爺。”

雲逸擔憂的上前一步,顧止卻是阻止了他,“速召幾大長老入京,就說五長老系奸細,現已被抓,請眾長老前來裁奪。”

雲逸目含擔憂的點了點頭,顧止卻是微擡眸緩緩看向五長老,“怕是要委屈你一陣了。”

五長老早已從開始顧止的反應中看出了什麽端倪,眼中雖然亦是傷痛,但仍堅定的點了點頭,他沒法想象,也不想想象,他最信任的人居然想拿他當墊背,那他們這麽多年的情誼算什麽,就比不過朝廷給他的分毫嗎?

牢房內,陰濕陰濕的閃爍著些微弱的燭光,獄卒閑著無事正聚在牢外的桌上喝酒賭色子,桓戰甫一進來便聽見的是幾個粗老爺們的嘶吼聲,眉頭微不察的一擰。

身後跟來的牢頭見狀戳了戳其中一個人的肩膀。

“你他娘的,誰,誰敢撓老子!”

那獄卒似紅著一張臉,微熏著便半闔眼扭過了頭去,嘴唇還因醉酒說話直打顫,一開口便是濃臭的酒氣,話語頗為囂張。

桓戰的臉色黑得不能再黑了,其他幾個獄卒見到他,皆是神色一變,立馬便跪了下去。那醉酒的獄卒似還沒反應過來,伸手便欲朝桓戰推去,卻被桓戰一把抓住,下一秒就將他的手直直向後扭去。

“啊,啊,疼…”

獄卒痛苦的聲音傳來,桓戰這才一把推開了他,沈聲便道,“這人,拉出去暴曬十日,其餘人全部罷職回家。”

“將軍,我們錯了,求將軍饒過我們。將軍…!”

桓戰冷哼一聲,沒有理會眾人的求饒,徑直便進了牢房去。

只見白鐘書正蹺著腿躺在最裏間的牢房內,周遭都是好酒好菜,看樣子過得十分滋潤。

桓戰嗤笑一聲,白鐘書似發現了外面有人,扭頭看了他一眼,頗為囂張的撐著手便道,“你就是那個桓戰是吧?是不是那窩囊皇帝讓你放爺出去了?”

桓戰冷笑,窩囊嗎?看來這兩父子是真的沒一個認清狀況。他似掃了一眼跟上來的牢頭,便示意他將牢門打開。

“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要跟白公子單獨討教討教。”

“這…”

牢頭有一瞬間的為難,卻被桓戰睨了一眼,連忙彎腰退了下去。

如今朝中局勢誰人不知,太傅白洵總攬朝中一切要務,將軍桓戰和定遠侯顧舜卻是各自手握一方兵權,這三人,不管是誰,都能撼動這大聖王朝的一片天。而桓戰,又豈是他一個小小獄卒惹得起的。

“說吧,你要跟爺說什麽?”

白鐘書依舊沒有要起來的意思,躺在草堆上頗為隨意的搖晃著腳尖詢問著桓戰。

桓戰倒是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頗為不屑,“春朝這個姑娘你可識?”

白鐘書聞言眸子一動,扭過頭去不懷好意的看向桓戰,春朝,他如何不知,就是因為這丫頭,她差點真的被白曦言給廢了,要不是阿爹給他尋了上京最好的大夫他如今焉能在此。

一想到此,他的眸中便劃出一抹狠厲,掃了桓戰一眼便淫笑道,“桓將軍也認識那丫頭?怎麽樣,身子滋味不錯吧?爺摸著可是滑得狠呢!”

他說著,臉上的肥肉便一陣顫動,那樣子看著要多惡心便有多惡心,而桓戰的眸子卻從冷靜但陰暗,然後到暴怒。最後終是忍不住一把提起了他的衣領,咬牙切齒道,“說!你還對她做過什麽!”

怪不得那日春朝看見他會是那般模樣,那麽害怕,像是見了魔鬼。

白鐘書看著他一臉的怒氣,倒是無所謂道,“怎麽?難道桓將軍還沒碰過她啊,沒事,不碰也罷,殘花敗柳罷了,還一個下賤丫鬟,趕明本少爺出去了,就給你物色幾個更好的。”

“你碰了她?”

桓戰的腦門青筋突起,握住白鐘書衣領的手越捏越緊,整個人都像是游走在暴怒邊緣的獅子。

白鐘書倒不信他敢拿他怎麽樣,當即便說道,“本少爺就碰個丫頭,怎麽了?要不要我提前告訴你,那丫頭滋味可爽了,尤其是那叫聲,銷…”

他的話還沒說完,桓戰的手已然掐上了他的脖子,一點點,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白鐘書似掙紮著去打他的手,然而絲毫都阻止不了,桓戰的腦中一直回想著他的那句話,他碰過她,碰過他最心愛的姑娘!

只消這一點,他便得死!

事實上,桓戰也的確這般做了,白鐘書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手從費力拍打倒松軟,最後眸色一點點散開,最終不再掙紮。

直到他咽氣的一刻,桓戰才似恢覆神智,手緩緩一松,白鐘書的身子便頹然落地,沒有半絲生氣。

桓戰似看了他一眼,眸色無神,轉身便踏出了牢門,頗為恍惚。似在路過牢房大門的時候,有獄卒喊了他幾聲,然而他卻跟沒聽到一般,神色渙散的便踏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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