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負所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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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了難熬的四個日夜,晉盈茶飯不思已然有五日之久,雲白鷺也處在昏迷狀態已有五日。

這一日,杜而立例行給雲白鷺施針醫治,晉盈坐在她的床邊,緊緊握著那雙微涼的手,目光微涼,落在她輕輕起伏的胸口,確定她還活著後才開口詢問她的病情。

“此時已經沒有必要施針了,臣配了一副解毒的藥,娘娘是否醒來,便全看此次。”杜而立望著雲白鷺緊閉的雙眼,不敢看晉盈難過的神情,他有些怕,怕他聽了一激動還像那天一般失去理智。

他即便是神醫,受到恫嚇也會哆嗦,那一身才華便無法施展,對病人就會十分不利。

但很慶幸的是,晉盈只是輕聲問了句:“藥呢?”

竹珺還沒到床邊,晉盈起身將那一碗黑湯接過來,用嘴唇探了探溫度,還好。用藥匙舀了一匙,他苦笑,明知道她不喜歡這樣的苦藥湯,而此時他也只能做這個餵藥的人,除此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藥匙輕輕遞送到嘴邊,卻如何也撬不開。“杜而立,這是何故?”

杜而立戰戰兢兢:“依臣看來,蘭妃娘娘暈倒之前自我保護意識太強烈,因而牙關緊閉,這樣的情況下,人不醒是無法餵藥的。”杜而立解釋之後,心不由得吊了起來,這樣的事情即便是他也很少見。如果是在現代,插幾根管子,打幾瓶葡萄糖興許還能管用。

但因著食物與水不利於毒素的散發,杜而立前幾日便囑咐著竹珺不必給雲白鷺進水進食,反正每天都是要用藥湯泡著的,餓不死,渴不壞就是了。

而今日這一碗救命的藥,是他趕了幾個通宵,並熬了三天三夜才熬好的以毒攻毒的藥劑。不進藥,便只能等著床上的人油盡燈枯了,用現代話來說,就是等著器官衰竭,回天無力的那一刻。

杜而立正要將最壞的情況告訴晉盈,卻見他將藥匙一扔,仰頭飲下半碗湯藥,之後傾身而下。他以唇吻唇,試圖用唇齒的力量,將藥湯緩緩送去。而雲白鷺牙關緊閉,藥湯根本無法進入。

他眼光一閃,唇邊極盡輕柔緩緩的摩挲,同時以舌去撬那閉著的牙關。她不是防備著嗎?她不是害怕那毒藥害了她和孩子嗎?他用這種方式,這樣的吻告訴雲白鷺,餵她吃藥的是他,不是別人,別人會害她,而他寧願傷害自己也不會害她。

雲白鷺仿佛真真感應到了什麽,竟然眉頭一展,牙關一松,真的任由晉盈將藥送到她的口腔,然後下意識吞服進去。

杜而立揉了揉眼睛,沒想到還能用這樣的方法去餵藥,他一定要將這等事情記錄到典籍之中,也算是為不發達的古代醫學做出些偉大貢獻。然而這也只是一閃念,因為他根本沒有心情再想其他,晉盈用這種方法實際上是把自己也推到了危險邊緣。

是藥三分毒,況且,這一碗藥盡是由毒物熬成,晉盈用自己餵藥,本身就是一種不要命的行為,他自己是知道的。

當最後一口藥也被餵送到雲白鷺口中時,晉盈的眼眶已然發青,杜而立上前一步給他號脈,“不好。”話音剛落,晉盈便難以支撐地倒在雲白鷺身上,卻見床上的雲白鷺的手指動了動,繼而睫毛撲閃,眼睛緩緩睜開。

入目的便是晉盈的憔悴模樣,她吃力問道:“我……又活了?”晉盈笑了,他伸手摸上她的頭,費力揉了兩揉:“傻白鷺,朕不會讓你死的。”之後便陷入了沈睡。

三個月後,又是四月暖春。

雲白鷺恢覆的不錯,很能吃,很能喝。而晉盈體內的殘毒也讓杜而立又針灸又泡湯的給醫好了。

她此時正斜斜倚在禦書房的椅子上,翻著幾卷書,有風吹來,她輕輕咳了幾下,晉盈放下筆擡起頭:“愛妃先去養心殿躺會,一會兒朕便過去一起用膳。”

看書也的確看得倦了,她起身告了別,便由竹珺攙著往養心殿去。

走路時便很自然的把手搭在小腹處,她才意識到那裏已經空空蕩蕩地沒什麽東西了。

晉盈並沒有因為孩子的事而苛責她,他知道她心裏的結,能夠理解她的做法。但還未得到便失去的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讓他實實在在難過著,以至於二人之間常常縈繞著淡淡的哀傷。也許時間能夠治愈傷痕,雲白鷺這樣想。

四月的陽光有些晃眼,落在衣料上,泛起微微的光,星星點點,她低頭看看小腹,默念著:“就讓它過去罷。”畢竟他們還年輕,他們還有一段很長的路未走。

只要在一起,就一定還會有孩子的。

她始終堅信,既然這輩子許多事和上輩子在一起對照依舊是相同的,既然上輩子她那麽盡心盡力地撫養祗欽長大的事情讓她那麽深刻,那麽這輩子她不會與孩子無緣的。

酈夢菲已死。就在雲白鷺醒之後的一個月,周童帶著那杯嫣紅的一刻醉去了她的宮裏,雲白鷺的仇也算是報了。

是陰謀就有痕跡,況且酈夢菲那破釜沈舟之計對晉盈來說查起來根本不用多麽大費周章。若不是酈夢菲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把雲白鷺拽著,從而當著晉盈的面用了十分陰狠毒辣的藥,大理寺的人也不會順著線索很快找到了被毀屍滅跡的遞酒的丫頭和酒杯。

冤有頭,債有主。

雲白鷺心裏不停回蕩著這句話。

三月時間,不長也不短,卻也足以發生一些出乎意料的變化。

比如雲清和被晉盈封為了左將軍,正在逐漸接替著夏江手下的禁衛營。而這樣雲家的勢利範圍也擴展到內朝,讓朝內其他武將十分紅眼,尤其是夏江作為長安候雲凱的老朋友已然與雲家斷了交情。

酈光乾自然也不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此時的他已如枯竹風中晃,沒有了貴妃女兒,大司馬兒子,連親妹妹也終日一副老年癡呆模樣,可以說是已經沒有什麽能夠抗衡的砝碼。

但雲白鷺心中還是隱隱擔心,這種擔心不知為何一直翻湧在自己的心底。

而今日,在禦書房,雲白鷺聽晉盈提到了霖國與陳國的關系,陳國發動了幾次小型戰役,卻都一一被化解,這本來也非大事,卻引得陳國遞來了一封求和書,希求兩國交好,而陳國願與霖國為尊。

當時晉盈拿著毛筆桿打了她的額頭,告訴她這個消息,她只是訥訥道了句:“求和是好事啊,為何打人?”

晉盈壞笑:“再過幾日,你便會知道,也許會有讓你高興的事。”

這個關子賣得好,讓她自己也十分好奇,什麽叫她也許會高興?但現在,能讓她真正高興的事已經很少了,估計只有看著前世欺負自己的酈光乾倒臺能讓她稍微高興一點罷。

躲到養心殿微微黯淡的一角,雲白鷺的雙眼終於稍稍得到休息。她意識到病後的自己真的弱了很多,連眼睛被陽光輕輕曬著也會難受不已。

坐久了累,走了那麽一小段路也沒有緩和多少,現在她在角落裏蹲著,面前放著自己路過木蘭林子順手折下的木蘭,反而覺得舒服一些。

春天是花開的季節,是萬物覆蘇的時節。她心裏卻沈悶的厲害。

關於她之所以覺得沈悶的原因,她也思考了一小會兒,也許不是因為陽光強烈,不是因為花快雕謝,也不是因為擔憂雲家權勢漸大受到迫害,只是因為…只是因為他沒在她身邊陪她,即使他在,也只看著那幾本奏折子,把她逼得沒什麽事情做而去看書看到眼花。

生氣地拔掉一片木蘭花瓣,她有些生氣,把就木蘭花瓣狠狠扔在一邊,氣呼呼地喘著粗氣。

腳步聲輕輕拉近,她擡起頭,正對上一雙戲謔的目光:“難得看到你這麽有生氣。”

可不是有生氣嘛,都生氣成這樣了。

“皇上忙完了?”雲白鷺擡起頭,有些心虛。

“沒有,蘭妃不在那裏坐著,朕連奏折都看不進去。”那感覺就像是椅子上冒出無數根釘子,讓他根本無法安心靜坐。

“那就把奏折燒掉,不看便是。”她順著晉盈的話,把方才那莫名的怒氣一起發散出來,難得“生氣”一回,就生氣到底好了。

“那就燒掉。”他沒意識到,自己這般說就像哄小孩一樣,卻惹得機敏的雲白鷺白了好幾個眼。

他蹲下拾起被丟落的花瓣,輕輕吹掉那上面的塵土:“朕把這木蘭看得跟蘭妃一樣珍貴,這片花瓣在朕眼裏,就像是蘭妃的頭發一樣。”

腦補出自己的頭發被生生拽下來,只留下一塊光禿禿地頭皮的模樣,雲白鷺心中一陣惡寒,卻看見晉盈正好笑地望著她,她有些氣,又有些窘,索性撇開頭去,閉上眼睛不看那副好看的皮囊。

卻感覺到腦袋被一雙手轉了回來,一陣輕柔的混著木蘭清香的吻落在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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