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柳妃被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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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起,雲白鷺的傷勢便不再對竹珺隱瞞。所幸刀只是割傷了肉,若是再深一些傷到其他,恐情形不會這般樂觀。而杜而立也算是妙手回春,經他的精心照料,雲白鷺還能夠活蹦亂跳,連雲凱都看不出異樣來。

竹珺這邊正給她換著繃帶,她直直坐著,雖然有些微痛感,但畢竟還能忍受,她輕皺著眉頭對竹珺道:“稍後出去幫我打探一下皇城的消息,有什麽不對勁的,立刻來告訴我。”

竹珺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手上依舊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弄疼了娘娘。她道:“娘娘只管安心養病罷,朝中的事以後還是不要管的好。”

“萬萬不可,”雲白鷺反駁道,“一日毒瘤不除,雲家就不能安心,我也不能安心,況且這一刀之仇,只能在朝堂之事上找回來。”

竹珺聽言也不再勸,小姐想怎麽樣,她支持便是了。

她收拾好就默默退下,唯留雲白鷺一人坐在地毯之上,神思恍然。

那狂亂一吻,終究讓她平靜沒有多久的心水微微蕩漾,但死水終究是死水,不會因為這一絲微風,就掀起什麽浪來。

她整理整理衣衫,輕輕站起,向帳外走去。今日風高日頭足,適合登高遠望。洛秋梧應當休息過來了罷。

雲白鷺在洛秋梧剛吃過早飯的當口逮住了她,於是兩個美人便相攜爬上了城墻。

“洛姐姐,我說這裏不錯罷,站在此處,能聽風嘯,能聞馬鳴,望向遠處,還能見飛鳥。”雲白鷺此時心情開闊許多,不似之前那般郁郁。

洛秋梧透過城墻的隘口,往前方望去,風景果真不是一般的奇絕,她點點頭,轉過身來沖著雲白鷺,笑得比以往都開懷,她道:“我也甚喜歡這裏,只是若戰事真真到來,這城上的人哪還有心情看這奇景?”

雲白鷺聽聞,便十分讚嘆這女子的心胸,能夠想到這些來。畢竟她不是嬌生慣養的金雀花,而是暗自芬芳的野百合。

“洛姐姐附近的那個缺口,看來需要補補了,若是有冷箭飛來,近旁的將士恐怕就兇多吉少了呢。”雲白鷺輕聲道。洛秋梧聽言,起身細瞧,之前她還未曾註意,被雲白鷺這麽一說,倒還真是這麽一回事。

她望向雲白鷺,她也微笑著看著她:“洛姐姐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白鷺。”此刻洛秋梧站在這裏,仿佛受到什麽鼓動一般,她點點頭。

這時傳來一聲雁鳴,響徹青空,她擡頭看看天際,卻不見大雁的影子,她默默想:“就快要自由了罷。”

那邊竹珺走出門,正撞見給馬接生的杜而立,那匹馬她不認得,但是旁邊站著的那個神情憂郁的黑馬她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看這架勢,應是斷澗的娘子要生產,而小馬駒兒偏偏要賴在娘的肚子裏不肯掉出來呢。

竹珺靠過去,正好杜而立伸出手來:“剪刀”。竹珺看看身邊,果真有一藥箱,便把剪刀遞了過去。“產鉗。”“什麽?”

杜而立聽言,回頭一看,自己的助手不知道幹什麽去了,倒是竹珺茫然地看著他給馬接生。

“我自己找罷,娘娘身邊的侍女怎麽會知道產鉗是什麽東西。”杜而立語氣平淡,現下他滿手是血,額頭上有微汗,他隨手一抹,本來光潔的額頭上竟然滿是血道道。

他找到東西,繼續手術著,助手已經從茅房趕來,看到杜而立身邊半蹲著一個女子,正用帕子給他擦著汗,心下擔心杜而立因為罵他玩忽職守而分心,影響了良駒的生產,就悄悄溜走了。

難產終於變成順產,杜而立舒了一口氣。斷澗看到自己的寶寶此時已經平安降生,便十分歡快地舔舐著。杜而立一旁抱臂,卻嘆了一口氣:“枉我神醫在世,竟然因為一壇酒便屈尊給馬接生,實在是可悲可嘆。”

聽到旁邊有女子的笑聲,杜而立回頭一看:“噓,小竹珺可不要把我的秘密洩露出去啊。”

竹珺剛要答應,卻看到一張大臉突然出現,她本想張口提醒,可是還沒來得及,某位神醫,就已經被一匹健碩的戰馬舔了一大口,本來小馬駒的身體表面都是黏糊糊的東西,斷澗這麽一來,杜而立感受到了來自母馬子宮深處的溫暖,從下頜直到耳根都是滑膩膩濕漉漉的。

杜而立淡定地把斷澗推開,卻是恨不能立刻把頭埋進水缸裏好好洗一洗。眼前出現一張手帕,杜而立接過來就捂在臉上,往有水的地方奔去,邊跑還不忘回頭道:“多謝竹珺姑娘。”

竹珺呆呆望著,心裏的花開得十分嬌艷,她害羞地想,雖然杜先生總是一副不正經地模樣,卻是靠得住的人呢。

正想往雲白鷺營帳裏去,卻猛然覺得臉上滑膩有光澤,竹珺眼前,斷澗正瞪著水汪汪地大眼睛湊過來,伸出舌頭,正要再來一口,竹珺邊後退,邊道:“斷澗饒命,啊……斷澗放過我罷。”

那散發著父性光輝的戰馬哪裏肯聽?直到一聲口哨傳來,雲清和把戰馬拽到一邊,道:“竹珺姐姐去尋姐姐吧,這裏交給我便好。”

竹珺低著頭正往雲白鷺帳邊去,剛才還十分狼狽的男子竟然儀態自然地出現攔在半路:“怎麽,你也中招了?”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從竹珺口中,雲白鷺得知,朝中果然傳來了消息,稱那日劫持官銀的正是那柳邑柳太傅。只是事關重大,怎樣處置還未有定論。因涉及到軍心向背,晉盈便決定問問長安候的意思,送信的人此時正快馬加鞭往邊關趕來,而送來消息的暗衛則是更快一步。

“酈丞相那邊有什麽動向嗎?”雲白鷺問道。

竹珺一直用袖口蹭著臉,仿佛黏液怎麽也洗不掉似的,她道:“酈丞相那邊,好像並沒有插手的意思。”

雲白鷺嗯了一聲,不再言語,心裏盤算著既然事情敗露,那麽柳太傅多半是完了。只是她沒想到她不多過是委托晉越,幫忙下了一個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的套子,他柳邑為何還一頭鉆將進去,終把自己套牢?

劫持軍餉之罪,可輕可重,但罪責終究還是因柳邑一人而起,但若是深究他從前的罪行,數罪並罰,是否株連便全在晉盈了。想到這裏,她有些擔心柳新城的命運,這麽一個妙人,若是折在了父親和妹妹犯的錯上,豈不可惜?

“娘娘,娘娘?”竹珺見雲白鷺想得入了神,便忍不住喚她回來,雲白鷺回神,“啊”了一聲,道:“怎麽了?”

“奴婢愚鈍,怎麽娘娘說能抓到元兇便捉到元兇了?那老狐貍哪是那麽容易露出馬腳的啊?”她很疑惑,怎麽小姐這麽神,她明明身在邊關,就能把劫了軍餉的元兇給揪出來了呢。

“因為他有一些嗜好,我只不過是拿捏住了他的弱點而已。”

“弱點?”

雲白鷺反正無事,便真就解釋給竹珺聽。

她知道柳邑喜歡收集些玉器古玩名畫什麽的,這些嗜好甚至超越了他對金錢的占有欲。在時間上,雲白鷺也掐得十分準,她拜托晉越把自己受賞獲得的一對玉如意拿到古玩市場估價。皇家之物,況且還是有一定歷史意義的玉器,自然是天價。

柳邑的私庫不夠時,便一定會動用軍銀,以達到自己的占有欲。因那玉如意在晉越的安排下,十分搶手,估價被越擡越高,因擔心自己垂涎已久的東西被別人帶走,柳邑還是放手一搏,將還沒來不及重新熔鑄的那批銀子擡到現貨古玩市場,買回了玉如意。

柳邑本以為放蕩不羈的陵王晉越不會在意那些細節,專門去看銀子到底是民用還是軍用。卻沒想到,這一切本來就是事先布好的局。

於是柳太傅買/兇殺/人,搶劫官銀的行徑終於還是暴露。

柳如沁聽聞自己父親一瞬間陷入險境,便哭著闖入禦書房,欲求皇帝網開一面。酈貴妃正在給晉盈捏著肩膀,晉盈讓她先回去,便睜眼道:“你若不求情,朕便不動你,你若執意求情,朕就一定會治你的罪。”

柳如沁聽聞,哭得更厲害了,看起來楚楚可憐,但心裏已經恨到極致。她不僅恨揭露父親罪行的人,也恨那些在緊要關頭不肯幫助柳家的朝臣們,她亦恨雲白鷺,甚至開始怨恨眼前的晉盈。

“臣妾的父親為霖國鞍前馬後這麽多年,就算看在先皇的面子上,也請皇上對家父網開一面。再說,臣妾自認為沒有犯錯,皇上要治臣妾的罪,臣妾實在無辜。”柳如沁壓抑著哭聲說出求情的話。

卻見晉盈並不為所動,他道:“我已經查了你父親許久,他的宗宗罪行加起來,即便死罪可免,活罪也難逃。朕只是想知道……”

他走到柳如沁面前,低下頭,用深如藍海的眼眸盯著她道:“朕記得你父親和雲蘭妃並沒有仇怨,他為何買/兇傷了蘭妃?”

柳如沁聽聞頹然坐在地上,她眼中淚光瑩瑩:“臣妾不知為何父親會這麽做?他一定是看臣妾在宮中受到冷落,才會這樣的,皇上……”

晉盈起身,又回到座位上,他冷笑一聲:“柳如妃托父買/兇殺/人,是心術不正;有罪不認,是為不信;推罪於父身,是為不孝;在宮中勾心鬥角,行爭寵之事,是不守本分。今日就罰你降為貴人,並軟禁三月。”

他起身,轉過頭去,不再看她,任周童把她連請帶拽送了出去。他眼前不斷閃現的,只有邊關路上,路遇歹人時,那女子惶然無措的無助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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