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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犟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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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盈聽罷,突然間神色一黯道:“朕倒是希望能有人一起白頭,哪怕並不相知,也足矣。”

雲白鷺十分讚同,她點點頭:“後宮佳麗,都是皇上的白頭人。”

兩人繼而都不再言語,靜靜地坐在那裏,看書的看書,飲茶的飲茶,時不時也會相互搭上兩句話。

晉盈離開後不大一會兒,竟下起了黃昏雨,雲白鷺看著被雨敲打的木蘭,心頭郁郁。

雲白鷺莞爾,恐自己真就要帶著那一點執念老死宮中了。酈世南拋下了她,她便斷了與他的聯系,就連往日的記憶也妄想斬斷,只是,觸景及人,每每想起她,卻也由不得她。

她輕輕嘆了口氣,因為不知道他拋下她的理由,所以才會始終耿耿於懷的罷。現在她在宮中,他在遠方,書信不能通,見面亦是不能,只是若真能當面對質,也好驗證她曾有過的種種猜想,讓她心安一回,她也就知足了。只是,她又當從何問起?

難不成拽著袖子問他:“當初為什麽背離承諾?”

這等有失尊嚴無底線之事,雲白鷺才不會做,曾經也是堂堂一國太後,雖說也只是從前,怎麽會如此沒有節操?那就不如就讓時光給她答案罷,這之前,她只想等待。

“小姐,怎麽站在雨中,淋壞了可怎麽好?”竹珺見雲白鷺獨立於雨中,心下著急,便喊起了小姐,她慌忙取來一把小折傘,為她撐起來,雲白鷺淡淡道:“進去罷。”

晉盈也走在雨中,但所幸還有周童,他把外衫脫下來要給晉盈遮雨,晉盈笑道:“你還是穿回去罷,朕還沒有那麽單薄。”

結果隔日的朝堂上,晉盈鼻音濃重,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俗話說,東西不能亂吃,話也不能亂說。晉盈這回便就長了記性。

於是這一日之間,作為首席國醫的杜而立,在清閑了兩個多月之後,接了兩份大診。這兩份大診便是當今聖上晉盈與蘭妃雲白鷺。

雲白鷺這病就是亂吃東西吃出來的。說起來這事兒,還是離不開去年游湖的那一次。

她此時正捂著小/腹冷汗淋漓地靠在床邊,道:“我一直都沒這毛病,怎麽這幾月便愈發地痛了。”

本是一月一度的葵水來的日子,雲白鷺從現代過來的,知道自己這是痛經的癥狀,從昨晚開始便一直忍著,只著竹珺熬了兩碗紅棗糖水,並一直捧著手爐。每每這樣的日子,手足冰冷已是免不了的。雖然已快要入夏,雲白鷺卻依舊覺得煎熬。

杜而立一哼,“誰讓你曾經喝下了不好的東西,又那樣在水中泡了那麽久,將來能產子都是萬幸,更何況現在只是腹痛。”他聲音足夠小,但足以聽得出怨怒。

此時皇上在外間,若不是他來了蘭月軒,杜而立也不會知道雲白鷺此時正病著,每每腹痛就如此忍著,是誰教會她生病不求醫的?

想到這裏就有些惱怒,這種刻意忽視他的行為正是他所不能忍的。

“你這不是來了嗎?”雲白鷺強擠出一個笑來,“我最近吃不得苦藥,杜國醫手下可要留情些。”

看著她蒼白的面容,杜而立終於輕輕一嘆,他去了雲南一趟之後,看到當地風流的姑娘,想到自己現在還是老單身一枚,大概覺得青春易老,韶華易逝,為何不好好珍惜?就把下巴上的山羊須又剃掉了,顯露出俊秀的外表,只是現在,他比九年前又沈穩滄桑了許多。

他無奈道:“我看你不是最近,是一直都吃不得苦藥罷。良藥苦口,不苦怎麽會行?倒時讓人捎來些蜜餞罷。”

雲白鷺現在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這病能否醫好,先生盡力便罷,若是真就……生不得孩子,也沒關系,我又不在乎。”

杜而立聽聞,神色竟然悲傷起來,與平時的表象格格不入。少頃,他笑著安慰道:“即使腹痛 ,也不必強忍著,摔摔東西,撕撕書亦能減輕疼痛。”

雲白鷺點點頭,她知道這在醫學上是實用的,誰讓這痛經痛起來比生孩子都難受呢。

“臣叮囑的便就這些了。蘭妃娘娘,臣先告退。”於是杜而立收起藥箱轉身出去,雲白鷺並未註意到他眼神中轉瞬即逝的悲涼。

晉盈見他走出,便上前一步道:“怎麽樣?”依舊鼻音濃重。他本想到這蘭月軒坐坐解解疲憊,卻見蘭妃臉色不對,便就差人找來了杜而立。

杜而立道:“皇上莫擔心,只是吃壞了肚子,開了些調理的藥。”

晉盈點點頭。雲白鷺需要休息,他便進去又瞧了一眼,便就欲回寢宮,他走在前,杜而立走在後。

在通向養心殿的路上,晉盈時不時打著噴嚏,偶爾說兩句話更是甕聲甕氣,杜而立道:“皇上傷寒倒是沒想著叫臣瞧瞧。”

“過兩日便好了。”晉盈說道。

“蘭妃娘娘也這樣說過,”杜而立回道,晉盈的腳步慢了一拍,他繼續說:“臣不知,皇上和蘭妃竟都如此倔強,也都如此不顧惜身體。”

晉盈無言。杜而立又道:“皇上還不打算讓臣看診嗎?”

他終於停下,轉過身來:“你回答朕,朕就依你。”他繼續道:“在宮中這九年,你都做了些什麽?”

杜而立一躬身,道:“為皇上看診解憂,如此而已。”

“杜國醫就這樣搪塞朕?”晉盈神色突然威嚴起來,眸光如深潭撲朔迷離,似漫卷著不知方向的風:“酈太後給朕下的毒,朕求醫問源許久,都未能解毒,為何杜國醫一來,不僅朕的毒好了,而且體質也愈發強健?”

然後他繼續向前一步,逼近杜而立,杜而立一直躬著身,他略微挪了下位置,聽晉盈繼續問道:“所以,朕想知道,杜國醫之所以成為國醫的目的。”

杜而立直身道:“受友人之托,為皇上分憂。”

晉盈恢覆溫和神色,道:“所以,那個友人是蘭妃?杜國醫與蘭妃本就相識對否?”

“不錯。”杜而立擡眼瞧瞧晉盈,自知也瞞不過他,便如實回答了,但他不知道晉盈之所以疑心也是因為雲白鷺那一席醉話罷了。

“走罷,去養心殿給朕看診。”說完晉盈擡頭看了看天,依舊陰沈,自昨日黃昏雨後,這天色便不很明朗。那日雲白鷺喝醉,但獨獨留下他未醉,所以,那一番話,他聽見了,也聽得明白。

在那之前,除了他自己,沒有誰知道他是個身已中毒數載的人,這也是他十歲之前一直體弱多病的緣故。但他求醫問藥數載,卻始終沒有得解。

但杜而立幫他解了,而且從種種跡象,他也不難知道,他與蘭妃之間有關聯。

原來,她在暗中為他做了這麽多事。這些也是直到那次軍營相見,他才知悉的,而現在又從杜而立口中得到印證,心間不知不覺間多了些許五味雜陳。

這邊皇城陰雲偶爾裹挾細雨,那邊渝州卻依舊天也幹幹,地也幹幹,深陷於大旱的愁雲慘霧之中。但渝州城裏,已經有人開始為解決這一切而廢寢忘食,只為一套有力方案。

太史令公孫靖跟隨三位考生來到渝州,奉皇命考核未來的朝廷肱骨是如何解決旱情。

就在昨日,他已經實行了屬於自己的主考權利,將甲子光從中除名,原因很簡單——甫一來此,他就接受了來自當地貪官汙吏的賄賂,答應他們治理旱情的時候,給他們留三分薄面,只是為防止事後朝廷怪罪他們辦事不力。

甲子光本想只是治旱而已,又何必擾他人官路,便就答應下來,卻不知另外兩人已將這些個貪官汙吏嚴拒門外。單單就這一項被公孫靖知曉,就足以把他除名,他若想再入朝為官,只能參加三年之後的秋試,重新來過了。

公孫靖手裏有兩份正式治旱草案,分別來自酈世南和柳新城,鑒於旱情覆蓋地廣,便將渝州內部耕地範圍分為東西兩部,東部劃給酈世南,西部劃給柳新城,至於治理旱情的效果,還要觀後效。

是夜,柳新城與酈世南出發去各自負責屬地之前,都不自覺失眠,二人一齊走在客驛的回廊,月色正明,便聊起了天。

柳新城首先道:“酈兄,你看,如此滿月,你我二人卻在異鄉深夜不成眠。”

酈世南微笑回之:“柳兄倒是多愁善感。”

“柳某久病,自是對事情敏感些。”

酈世南點點頭,不再說話,只是隱隱覺得身邊這人的洞察力倒是不一般,能看出他此時的郁郁心境。

卻見柳新城指著那邊的石桌道:“莫若讓柳某為酈兄撫琴一曲罷,此等月色,怎好浪費?”

酈世南笑道:“沒想到出遠門治旱你也要攜琴,真是癡兒。”

“你我皆是癡人。”柳新城正取琴出來,也笑著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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