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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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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水之濱,散散落落停著幾輛馬車,幾匹馬,馬兒都在閑散地吃著草,馬車也都是十分華麗。

晚春風輕,幾名少男少女齊聚在水邊,年輕明媚,看著十分養眼。本來春日就該是十分茂盛的時節,經他們一點綴,顯得更加生動。

晉逡看著邀請到的人都到了,沒請的人也到了。然後一揮袖道:“那各位就上船吧,湖心的風光此時應是極好。”

一行人點頭稱是。雲白鷺卻瞧著竹珺的神色有些為難,她藏在她背後,趴在她耳朵邊,道:“小姐,這船是花船罷。”

雲白鷺低頭笑道:“不錯。”

竹珺一個寒噤,果真她這窮苦人家的女兒是跟不上他們的潮流了,這些個人中,不是皇家子弟,就是王孫貴胄,怎好登花船賞風景?

她便要阻攔雲白鷺前去,別人她不管,不過她可是答應過夫人和淺碧姐姐的,一定要照顧好小姐的。不過,她不知道的是,青冥唱戲的畫舫便是雲白鷺打小就常去的地兒,淺碧也跟著上上下下了不知多少回。竹珺還是惶恐。

雲白鷺拍拍她道:“一回生,二回熟。”

春日小聚,晉逡少不了要帶上自家的皇兄晉盈,皇弟晉越。請帖也都下到了酈府、雲府和柳府。往年也就是他們兄弟三人,加上雲白鷺和酈家姐弟以及柳如沁,各家再帶上個丫頭侍童的,這些人一處便已經足夠熱鬧。

這次他沒想到,柳家久病的公子柳新城也跟著來了。

是意外,也是驚喜。晉越甫見到他,只覺得驚為天人,想上前搭話,倒是晉盈一個眼神,把他的邪念打了回去。

一行人隨東道主踏著木梯登上了畫舫,畫舫開動,揚起水波粼粼,雲白鷺盯著那微波蕩漾,心也隨著靜了些。

偶爾有劃船行過的艄公,唱著悠揚的捕魚小調,優哉游哉地撒下一張輕網,看那輕閑意態,不知會撈起多少錦鯉?

大多數人都進了內艙,雲白鷺貪戀這光景,在船舷上站著,也不挪動。晉逡見狀道:“莫不是白鷺小姐不喜待在艙內?”

回過神來,她道:“並非,只是流連這清風微波罷了。也罷,艙內也有清風,也能聽見水聲潺潺,便入內罷。”

掀開門簾,搭眼一瞧,晉盈與晉越坐一處,柳如沁坐在酈夢菲旁,柳新城坐在酈世南旁邊,空著的茶桌唯有一個了,雲白鷺只得走過去,晉逡跟過去與她坐在一處,酈世南見狀,竟也是一副淡然表情,表示已然習慣了晉逡的行徑。

對面便是酈夢菲,雲白鷺眼光自然地落在她那裏。酈夢菲依舊喜歡端著,雲白鷺見她這幾年也沒什麽太大變化,除了身量與容貌,氣質上不過只是從一個小端著的,變成了一個大端著的,一樣冷,一樣招惹不起,不過,這冷也只不過是對外人的,而她皇太子表哥不算是外人。一想到她喊‘太子表哥’的那副模樣,雲白鷺便有些牙酸。

晉逡首先道:“各位猜猜今天有什麽節目?”

這些年輕人一聽倒都來了興致,一個嬌柔的聲音首先響起:“逡哥哥每次都是這樣吊人胃口呢。”弱柳如沁小姐此時手拿著淺色小手帕,笑意融融。雲白鷺懶懶一哼,微不可聞,明明沒有什麽興致猜測,反而在這迎合,不覺得辛苦嗎?

酈夢菲嫌棄般輕瞥一下,然後道:“二皇子殿下有雅興,猜猜又何妨,表哥,你覺得是何節目?”果真又扯到了晉盈身上。

雲白鷺對這個女子的態度,其實是糾結的。

雖說這位作為皇後備選人成長起來的丞相府小姐,自小就將高冷詮釋得徹底。丞相府家教嚴格,原本也沒什麽機會讓她去學什麽機關算盡。但她姑母酈皇後把她從小當皇後培養,教會她一些在後宮謀生的手段,便使得她從小就防人防得太過了些。

在這一方面,雲白鷺對於她是憐憫的。而她對弱柳小姐的行為表示不屑,讓她突然覺得遇到了靈魂知己。

不過,這也只是想想罷了。

晉盈微笑道:“這個倒不難猜。”

雲白鷺這才真正地打量了一下晉盈。今日他身著一襲銀絲錦袍,應該也並非平日在東宮裏的妝扮,他雖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樣,但相比這些公子,多得是沈穩氣度。雲白鷺總覺得,在這一點上,酈世南與他更相像許多,只不過,前者頗有王者之風,後者則是鋒芒暗斂。

一個青龍一個白虎,若是真真比較起來,還真真是難分伯仲。雲白鷺想,若是來日二人之中,一人為君,一人為臣,該是何等盛景。

但晉盈今天的表現卻讓雲白鷺吃驚一把。他父皇病重,皇子之中,應是只有他知道的。但他這般沈著穩重,一看就知是個擔得起事的。

他今天能來,證明他還是安排妥當了的,總歸穩定局勢是十分重要的。

柳新城聽他如此說,但他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聚會,不明就裏,便道:“哦?我倒是糊塗了。”

柳新城雖纏綿病榻良久,但今日精神頭卻著實不差,看來是接一回骨,順帶把其他病癥也給治好了,雲白鷺是這樣想的。

他身子單薄,卻如玉質溫和,雲白鷺突然看得有著迷,她按按撫上心口,這次它沒有亂跳,還好,還好。而晉盈對柳新城的問話只是溫溫一笑,並未答言,於是他轉言對雲白鷺道:“雲二小姐覺得呢?”

柳新城對晉盈說話不稱臣就罷了,還這般挑釁地稱她這個正牌嫡女為二小姐,雲白鷺眼皮一跳,突然覺得他溫良無害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毀人不倦的心。不過她也並不在意,她笑笑:“聽東道主便是,我們又何苦猜的這樣辛勞?”

酈世南也接話道:“二皇子的節目我們大多都見識過,莫若今天有什麽新鮮的?”

晉逡打個響指:“非也,這春日正暖,我們賦詩如何?”本來上船的時候,雲白鷺沒見著想象中的伶人琴師,就料定這船早已經不是什麽花船了,心下便覺得無趣,聽晉逡這樣一說,便更覺得無趣。

雲白鷺清楚記得:前年楓林賞紅葉,晉逡說要賦詩;去年草地上烤魚,他還說要賦詩。今年以為終於能聽個小曲,看看佳人,他還說要賦詩。

其實他的詩才也的確很……非同一般。就說那回烤魚,其他人大多以時令,以景致起興。他偏偏以烤架上的魚為題,吟了句:“砧板開膛後,無事一身輕。”惡心的弱柳一口魚都沒吃。

但他詩意還是不錯的,起碼言簡意賅,意味悠長,起碼雲白鷺吃得十分爽快。人若腹中無雜物,可不是一身輕嗎?

而眼下,周圍的人聽晉逡如此說,都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晉越便打趣道:“二哥又什麽佳句來吟?”

眾人目光之下,晉逡也絲毫不含糊,張口便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柳家郎。纖指撫琴絲,佳音傳四方。”

好一首打油詩。

晉越不明,“這柳家郎是哪位?”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晉逡本沒想到柳新城會來,但既然來了,就不能不留下一曲。

“原來正是新城兄,柳小姐竟也不介紹一下。”晉越說著,眼神也懶得望向弱柳處,而是徑直道:“久聞柳郎妙音,今日被我們逮到,可不能放了你去。”

柳新城也不推托:“曲子自然彈得,只是,好音須有好琴,聽多好的音,取決於多好的琴。”

晉越忙道:“二哥不要沒誠意,快快拿琴來,要好琴。”

晉盈笑道:“二弟好琴無數,快取一把來罷,本宮也想聽聽柳公子的琴音呢。”

“既然太子都如此說,新城自當使盡全身解數彈奏一曲佳音。”雲白鷺一聽,覺得牙口有些微酸。

好琴取來,正是一把有些年頭的,看著琴木與弦都是精心打磨的,柳新城點點頭,輕輕一撫,琴聲便緩緩流瀉,悠悠轉轉飄揚起來。

正是一曲高山流水,雖說也是一代佳作,聽得多了,也不會覺得新鮮。

不過柳新城一旦奏起,便全情投入。手指輕輕一撥,便是高山浩渺片雲開;微微一挑,都是曲水流觴錦鯉躍。如此詩意,如此動情,這還是她在這個時空第一次聽到這樣的高山流水。

不過這又是為誰用心彈奏的一曲?若非有個心間傾訴的對象,又怎會有如此渺遠的意境?

柳新城眼色深深,正如山色一般,眼底煙波浩渺,但似有薄霧輕起。若不是雲白鷺留心瞧了瞧,她竟不知,他的眼光正時不時向晉逡瞟去。

這是有意的示好還是心靈的靠近?

而晉逡的情緒也深深陷在這曲調的鬥轉迂回之中不能自拔,他的眸子也定在柳新城的身上,久久不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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