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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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家時常在想,重生一次,是不是每次都能避免前世的錯誤,那麽哀家前世最大的錯,也許就是進宮侍主,只為了逃避現實。

但自從哀家救了青冥,救了李風,生命中又多出了個酈世南與杜而立之後。哀家覺得這一世已經無法與前世進行完全對照,變數太多,反而使計劃趕不上變化。

自從娘親被陷害之後,她也或多或少不願再包容下去了。庶母二姨之於娘親,正如雲清靈之於哀家,雖是嫡庶有別,但是亦能和平相處。兄友弟恭,又何樂而不為呢?但是當有人騎在頭頂上肆意妄為,此時還能再忍著嗎?

於是哀家開始孜孜不倦地向娘親吹起了耳邊風。

那次事件之後,長安侯家父總覺得理虧,雖說奸/情是被捏造出來的,但他也意識到了長期以與娘親之間的疏離。所謂結發夫妻在這一點上是極好的,能夠互相認錯而不覺得尷尬,不覺得有失體面,於是哀家覺得家父身上又多了一絲人情味兒。

娘親這幾個月被家父這廂照顧得十分周到,再加上丫頭們好生照料著,病況愈發好轉。白若雨盡管消停了一些,卻還是免不了多提醒娘親防範小人。

於是,哀家此時極盡撒嬌之能事,窩在娘親懷裏:“娘,你可要快些好起來啊,別被二姨把爹又搶了去。”哀家故意把又字拉了個長音。

哀家擡起頭看著,娘親身上披著紫色流蘇披肩,在軟榻上斜斜躺著,在幽微燭光下,甚是好看,哀家不知是否是錯覺,她的臉頰也有了血色,看來長安侯家父最近表現不錯。

“白鷺乖,爹是白鷺的,怎麽會被搶走呢?”娘親微笑道,眼眸閃著光,是柔情之光。

“娘,白鷺雖然小,也明白,只要娘親病著,二姨就會搶走白鷺的爹爹,就是因為這樣,娘的病也一直不見好,二姨也是希望這樣的吧。”當個孩童的不便之處就在於,說的話要和智力匹配,哀家就要裝天真,裝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呢?

娘親不語,哀家便一聲嚎啕,可嚇壞了一向從容的娘:“娘親,這是咱們的家,你不做主,難道是任女兒受他們的欺侮嗎?”

娘親呆怔了大片刻,卻突然一把摟過哀家,輕輕撫著哀家的頭,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娘親再也不會忍氣吞聲了,為了白鷺。所以,你可相信娘?”

“女兒相信你,娘一定要保護好鷺兒,還有自己。”哀家安靜下來,淚光盈盈,像受了委屈的孩童。前些時候娘倆兒也活得著實憋屈了些,可是如果娘親自我保護意識更強一些,情況會不會更好一些?

“嗯……”她淺淺應道

此時竹珺走來,用帕子給哀家擦了擦眼淚,道:“夫人,竹珺雖然是丫頭,但也明白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所以夫人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了,萬一,只是萬一,夫人不在了,小姐孤零零的,夫人怎麽能忍下心呢?”

說著自己卻開始抽泣起來,這麽一抽卻停不下來了。哀家跳下床,撫著她的背,一想到她也不過大了哀家幾歲,還是個小姑娘,卻見識到了內府爭鬥的殘酷場面,便有些心疼起來。

娘親點點頭,像是在對自己說道:“因為嫡庶有別,我便以為,在白府,若雨是需要被保護的,便時時照顧她些,卻不想她這般對我。”

她眸光看向哀家:“是娘錯了,壞人就是壞人,是很難改的,娘會為了鷺兒好好的。”哀家也點點頭,娘親這次幡然醒悟還算及時,與之前面對家父的誤會不辯一詞相比,實在好太多。

哀家知道,她現在已經和哀家一樣,在韜光養晦。

淺碧此時推門而入:“夫人,小姐,老爺叫你們去家宴呢。”竹珺一聽,便抹抹眼淚,去拾掇準備了。

於是哀家一身水藍色小褂,外搭淺粉披風,跟著娘親行走在夜風中,秋日漸涼,哀家擡眼看著日漸豐滿的月亮,想著,再過幾日應該就是中秋了罷。

如果幸運的話,哀家也許會見到酈世南,因為中秋時節,皇宮中會舉行宮宴,大臣可攜家眷前去,以昭君臣和樂,親似一家,同時也是給自家兒女相相親。這就叫什麽來著……相親從娃娃抓起。

收回思緒,來到大廳,一個大圓桌已然擺好,哀家傷感,這樣的家宴多久沒有舉行過了?許是從娘親大病之後,就再未有過。

哀家自覺英明,知曉自古聚餐皆出貓膩,前生也常以鴻門宴招待過些哀家不待見的人,便一眼能看出此次聚餐的目的

一來,幾個月以來,娘親的身體已不像從前那樣嬌弱,至少不會因為吃中藥而忌口;二來,長安候家父為人坦蕩敢作敢當,之前誤解了李風,雖說也暗示性地道過歉,卻總要正式來這麽一回。

哀家想到這兒,鼻子一抽,家父把李風的情人倩影發配到洗衣房做苦役三年,還好意思跟人家道歉。不過……洗衣房離李風的住處可也是不遠了,這地理位置比馬棚不知要好上多少,想到這點好處,哀家便一個忍不住就傻笑起來。

卻聽到有聲音問道:“姐姐,你笑什麽?”

一回神,此時哀家左邊挨著娘親,右邊靠著清和,已經在圓桌邊坐定了。娘親的左邊是家父,他此時正端著一碗燕窩,用小瓷勺盛了一口,道:“若傾,這是為夫親自熬得,李統領如今還沒來,你先嘗嘗。”

哀家看著若雨的臉,倒是平靜無波,也沒有祝福,而三娘林桐蘭則是用帕子捂著嘴,淺笑一聲道:“大姐可一定要試試,之前清和可吃了好幾碗老爺熬毀的燕窩,現在清和可是都見不得燕窩了。”哀家向右看看,果真清和捂著嘴,一臉嫌棄。

娘親張口,家父心滿意足地達到了目的:“怎麽樣?”哀家看到娘親的眉頭瞬間一皺,之後迅速展開,微笑道:“味道不錯。”哀家輕輕湊到清和耳邊說道:“以後要對大娘好一些噢,看她幫你吃掉了難吃的燕窩呢。”

清和使勁點點頭,卻是正經八百道:“清和最喜歡大娘了,大娘又漂亮,又善良。”他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在場人都聽得見。

娘親聽言有些受寵若驚,報以微微一笑,繼而繼續享用家父熬制的燕窩,哀家聽聞直覺欣慰,清和真是好孩子。往對面一瞥,白若雨臉色果然變了變,倒是雲清靈爭辯道:“我娘也漂亮,清和你壞,為什麽不喜歡我娘?”

哀家搖搖頭,吃個家宴卻也不能順順當當的嗎?平白地有二房這麽兩個礙眼的。本以為清和會委曲求全地說什麽“清和也喜歡二娘”之類的話。沒想到清和卻說道:“我喜歡大娘就是喜歡,二娘怎麽能和大娘比?”十分傲嬌,十分討喜。

清和還想繼續說什麽,林桐蘭拽拽清和的衣袖,對二姨歉意道:“小孩子家的玩笑,二姐不要介意,”白若雨聞言,嘴角強強扯起一個笑。三娘繼續道:“老爺心中總是有一桿子稱的,誰好誰壞都分明著,怎會因為小孩子的戲言就偏了倚了?”

二姨回道:“看妹妹是無關緊要著的,倒顯得姐姐小氣了。”

哀家一嘆,三娘這是暗示她不要作太狠,遲早會遭到報應的,這廂是不是在假裝聽不明白?

這邊家父餵著娘親吃著燕窩,那邊二姨看三娘大眼瞪小眼,而雲清靈和清和一個撅嘴,一個掐腰,倒是哀家無所事事了。

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順著夜風飄來,這便註定這次家宴會十分熱鬧:“侯爺安好,而立和李風來晚了。”

哀家眉毛一挑,家父這是有多節省,一桌飯連著道歉和答謝全都齊了。

二人坐穩,家父傳菜,哀家一看這一桌子,都是從千昧居定制的特色菜——醉熏鴨、黃燜雞,青紅蝦子、油淋羊排……,酒品則是十年久的葉下稠。哀家一樂,家父還不知道這是哀家的家業,所以宰這麽一次也沒關系罷,於是決定修書一封讓青冥狠記一筆,想徹底貫徹以下新世紀的坑爹精神。

卻不料,娘親看著這菜色,對家父道:“老爺不知道吧,這青紅蝦子還是白鷺想到的菜色呢。”

“哦?白鷺?”

“是啊,父親把千昧居留給白鷺作了嫁妝呢。”二娘聽到更是一副隱忍不發的表情,看得哀家叫一個爽,卻是隱隱覺得娘親好像把自己賣了。

“哦?哈哈,那今日的酒菜就能免費享用了呢,”家父顯得十分愉悅,轉而對李風和杜而立道:“今日只是尋常家宴,李統領和杜先生就請盡情享用,就算是小女白鷺做東,酒菜均是上乘,便盡興罷。”家父呵呵一笑,哀家心裏卻是淌著淚,仿佛看到白花花地銀子順著洛河一去不返。

杜而立抽抽鼻子嗅了嗅,“這酒莫非是千昧居的名酒葉下稠?小姐可真是破費了,李兄,今日便酣飲一番罷。”

李風點點頭,微笑並未作聲,家父道:“且慢。”然後站起,雙手抱拳,李風也站起一禮。“雖然事情過去有一段時間,但是本侯之前誤會過李統領,心中就像裝著石頭般沈重,今日雖是家宴,也是向李統領道個歉,李統領隨本侯四處征戰,卻因內宅之事受到牽連,本侯深感抱歉。”端起酒杯,李風也端起酒杯。

“侯爺言重。侯爺一向坦蕩,李風又怎會掛懷,”然後向往嘴裏送酒的杜而立道:“李風當向杜先生道謝才是。”於是杜而立也站起,端著酒杯。

哀家看著他三人,覺得滑稽,清明時節的風波,拖到中秋前才算是徹底冰釋前嫌,哀家覺得男子漢之間的所謂道義啊,情誼啊,有時比女子的那一些情愫還要優柔寡斷。

家父道:“本侯也當謝過杜先生才是。”

還是杜而立灑脫,沒再繼續客套:“就讓一切化為杯中酒讓吾等飲下,而立先幹為敬。”

之後便是畫風一改,哀家親眼這滿桌的家業被一筷子一筷子,一杯一杯殘忍的席卷。哀家心疼之餘想著,不行,不能讓哀家的家業都浪費在別人肚子裏,於是也大吃大喝起來。偷偷飲一杯酒,總之不會有人發現也不會醉的,卻看見清和的臉已經如紅辣椒一般讓人垂涎欲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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