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恍恍惚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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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家時常自我反省,反思近來有否行差走錯,反思是否得罪過誰,是否留有禍根。

哀家惶恐,有著上輩子作參考,前世那麽多敵人,幾十年生命裏大部分時光都在清理敵人,卻依舊受到不少傷害。人總是害怕重覆相同的錯誤,所以哀家這輩子十分惶恐。

自千昧居人員整改之後,酒樓一切順暢,哀家的家業需要自己人,即使之前的夥計們很出色,但他們是白家的擁躉,還有福臨那麽個異心的領著,於是最終還是下重本請他們離開。

青冥作青官唱戲的時候,識人無數,自然新招攬的員工也是極好的,哀家也看人極準,此時的寒春打算打得盤劈裏啪啦,十分流暢不見含糊,哀家心滿意足的點點頭。真是根正苗紅的好少年,千昧居有寒春他們在,必定紅紅火火,哀家數錢也必然會恍恍惚惚。

這幾日,哀家也少不了對福臨這個雲府大毒瘤庶母二姨的竹馬進行查訪,探子回來報說,福臨自離開之後,定居在洛陽就近的小鎮,支起個攤子,做些代寫書信的活計。

這對他並非壞事,守護在繼續,只是不能夠再幫人做壞事而已,生活從此安穩,只是孤獨了些,可從沒有人逼他做這樣的選擇。只是當初他若選擇繼續站在哀家的對立面,暗中使絆子,也許哀家會問他:是選擇喝砒/霜死,還是喝鶴頂紅死?他這樣走開,其實還算聰明,也還能說明心中殘留著善念,哀家其實還是能夠體諒他的,但體諒不等於原諒。

今次哀家只是出門買個手帕,順道在千昧居喝一碗茶,也算是微服私訪。

再過兩日就是寒食節,青冥已經開始準備冷食,寒食之後就是清明,青冥打算趁著這幾日祭祖踏青時節,招攬些客源,也是蠻有頭腦。

小憩片刻,哀家反思了最近經歷的事情,猶如隔世,其實本就是隔世,哀家揉揉腦袋,忍不住嘆一聲命薄如紙,而哀家就是那張牛皮紙,果真是個結實頑固死不了的。

打了個噴嚏,不經意用手捂住口鼻,這是前世的前世留下來的文明的習慣,這若在古代,大家閨秀都是以手帕覆面,待噴嚏打過,輕輕移開,再付以一淺笑,輕聲地道一句:“我沒事。”

可哀家至今沒遇見那個能坐在對面關切著問自己的人,想來覺得有些悲涼。

低頭看看哀家的小手,柔嫩水滑,小巧精致。哀家一下子了悟,哪怕承受著兩個前世,和滿滿當當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哀家現在是一個八歲的小姐,如花如詩,如卯時天邊的太陽,如剛開鍋的白嫩嫩的饅頭。還有什麽理由傷春悲秋?還有什麽理由老氣橫秋。少年就該有少年樣,雖然哀家還是忍不住去刺探世間醜惡,但哀家要善待純潔。

說道純潔……淺碧與青冥之間純潔的戰友之情,如今正在哀家面前如火如荼展開。哀家看著對面兩人各自羞紅的臉龐,各自別扭著,暗示著給對方關心,這心裏面就像螞蟻亂爬,哀家要等到什麽時候再成全他們二人呢?

這是個棘手的問題,哀家覺得還是順其自然較好,忽然很想念長安候府裏哀家的大床,還有後園還埋著的一壇女兒紅,不知道還在不在?

一想到還有杜而立那家夥在府上混吃混喝,哀家其實有點擔心那壇女兒紅。

“淺碧,走了。”哀家起身,臨近桌子的紙窗透來正午明晃晃的陽光,哀家頭上光華灼灼,心中豁然開朗,雞飛狗跳。豁然開朗的是,哀家要從此刻開始要追尋自己的年輕,雞飛狗跳的是,記掛那壇子哀家自留的酒。

哀家果真有些急切,一進門就朝通向後花園的走廊裏奔去,衣帶生風,哀家在自己的想象之中十分瀟灑,幻想淺碧伸手向哀家苦苦挽留說不讓哀家走,想象太過癡迷,忽略了腳下的石棱子,於是哀家一個馬趴,以狗啃地之姿定格在回廊的地面上。哀家疼得不敢動,一時間聽覺卻以我的天神的速度變得靈光。

對面的走廊裏,哀家的庶母二姨的小女人的輕笑聲音破空穿越而來,哀家心裏發毛,慢慢扶著欄柱子站起,順便靠著坐了下來,就偷偷摸摸地觀察起來。

原來二姨身旁站著長安候家父。哀家心下一嘆,家門不幸,家父竟然很從善如流地笑意盎然,雙眉舒展。白若雨一直很懂得一個道理,趁原主人不在,使勁鉆空子,然後慢慢竊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哀家為娘親覺得惋惜,娘親本來就體弱,自從在三年前一次流行疫病的浪潮中落下了病根子,就時不時需要臥床休養,二姨還在暗中推波助瀾,甚至盼著娘親犯傻,也不知她的病可什麽時候能好啊?

白若雨這樣巧取豪奪,也不怕遭報應。哀家覺得頭疼,揉揉腦袋,清空思緒,細細聽著。

“侯爺,後日即是寒食了,妾想著是不是要早早把祠堂打掃出來,以免祭拜時出了什麽岔子,畢竟侯爺一直很看重孝道。”白若雨一手挽著家父,帶笑說道。

侯爺我爹一陣點頭:“你想得對,倒是我近來被朝政困擾,府中之事你費心了。”哀家讚同,是很費心。

兩人慢慢走著,漸行漸近,“妾也覺著應該適當讓孩子們出去踏踏青,見見外面的世界,畢竟孩子們還小,課業之餘放松也是極好的。”

家父點點頭,伸手把庶母二姨的掉落的發絲掖在耳後,然後繼母二姨嬌羞的笑笑。這一幕在哀家看來像戲一樣,看完之後沒有特別想法,只覺著哀家的爹審美是不是有待提高,明明東廂有個病西子,他偏偏寵著這假西施。

男子朝朝暮暮未定心思,女兒病中未央心心念念。哀家一不小心又想到前世在後宮的摸爬滾打,看慣了榮辱興衰,對於皇上今日東宮明日西宮的不定的恩寵早已看透,因為了解所以才不願去渾水,既然相公待自己不一心,自己又何必以整個真心去換幾分之一甚至幾十分之一的心意?哀家生平是最厭朝三暮四的。

起身拍拍屁股走人,去後花園找酒喝,哀家自覺那壇子酒留不到哀家及笄出嫁,就要進入他人肚皮。所以決定應了那句古話,人生得意須盡歡,今朝有酒今朝醉。

雖然哀家的預感一向準,但是看到後花園對著春光意態悠閑小口啜酒的杜先生,哀家有一刻驚艷了。

“先生,你怎可盜人酒喝?”哀家此時已怒不起來,但是講事實,說道理,喝人酒最短,杜先生你不覺得理虧嗎?

“是白鷺啊,要不要一起喝?總之已經開了壇,再封回去豈非變了味道。”哀家註意到他眼中片刻閃過狡黠的光,杜而立,這人到底是何方人士?前世未曾探究,只因他被當作醉鬼讓哀家攆走了。而這一世,他卻如此讓哀家刮目相待。

不求富貴,不問理想,只做此刻醉酒仙。

哀家坐到對面,也倒上一杯,想小酌一口,神思又開始飄忽,喝酒是好事,卻覺得心裏總有一抹影子揮之不去,抹不掉,化不開。

“白鷺,今天我去探望雲夫人了……”哀家一個直身,神色微怒道:“女子的閨房豈是容你隨意進出?”

見哀家情緒激動,杜而立急忙雙手示意哀家坐穩,而後道:“我可是獲了侯爺準的,侯爺知我略通醫術,故而……”

杜而立人品就是如此,非要在關鍵地方吊人胃口。

“我看雲夫人的病情有些微妙,像是人為。”

“你還能看出這個?”哀家有點佩服他了,這位看來不僅是個醫術高明的,也是個敢說敢言的。

“咳,我也只是一看而已,白鷺小姐天生聰慧,也當小心才是,以免病害纏身。”說罷杜先生一腳擡起放在旁邊的石椅上,側躺著往嘴裏又送進一杯酒。這還真是把自己當作仙了?

“我倒不用先生擔心,先生是否看出了如何人為,才讓我娘瘋癲癡傻?”口吻有些急切,哀家果真還是念念不忘那一天,哀家的娘癡傻的那一次,哀家真是又氣又恨,白若雨她藏的太好,娘親瘋傻只是一陣,故而市井郎中或是宮廷醫師看後都摸不到頭腦。

“白鷺不用過於擔心,雖然我一時還不確定,但只要發現載體,夫人的病因就一定會水落石出。”

哀家點點頭,只能慢慢等她露出馬腳,然後捉個現形了。

杜而立微醉,有些瞇瞇眼,卻突然直起身,然後側身倒向哀家,噴哀家一臉酒氣,道:“白鷺小姐,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然後倒頭就呼呼睡去。

哀家一陣心驚,左右看看,確定是否四下無人,酒話可是不好亂說的。

喚來淺碧給這睡著的人披一件薄毯,然後將他移開。哀家有些疑惑,杜而立這樣纖塵不染的人,他有什麽理由幫哀家?

恍恍惚惚中,哀家走到大床,往上一躺,打個滾,床果真是個好地方。卻聽見一個童音傳來:“姐姐,這是我的床。”哀家趴起,臉蛋火燒燒,把手伸到他嘴邊,瞇著眼左瞧瞧,右看看,然後轉回來,對他做噤口的動作:“小清和,姐姐困得緊,就讓我在你處借宿一次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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