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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家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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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犯傻犯夠了,就睡了過去,哀家的爹扶著她,就那樣吃勁地站著,不敢移動,怕驚醒了娘親。沒想到,她竟是以這樣的方式做了長久以來的第一個踏實的夢。哀家和酈世南呆呆地站在一邊,看著大人們行動,誰也不出聲。

酈丞相覺得無趣,把酈世南叫到身邊,微微一禮對家父道:“本來只是來道聲謝,卻不想遇見尊夫人身體微恙,本相心中十分抱歉,只是眼下情形,侯爺也應當放寬心才是。”之後便帶著酈世南大步流星地離去,他以微小的身體努力跟隨著父親的步伐,也是晃晃悠悠,左搖右擺。

哀家把手中的物什放在眼前細細觀摩,木蘭辛夷本是寒物,奈何這枚小小胸針是暖玉雕琢而成,放在手心只覺得玉質微溫,不忍一握。

哀家的爹本尊扶著娘親回到臥房,哀家也覺得疲憊,就自行回房去了。

白若雨這個不讓人省心的。

回想前世,三歲的我坐在外公懷裏,聽著他對娘親的囑托,哀家早些時候的疑惑就驀然解開了。

任誰都會奇怪,雲清靈明明是庶出的女兒,怎麽偏偏比正室的娃還要早些時候出生。原來前因竟是這個庶出的女兒早在爹娘還沒有成親的時候就在娘胎裏掛著了。

哀家的二姨果真是個會幹好事的,當年哀家的爹去白府商議和娘親的婚事,偏偏中了計醉倒在二姨香懷,不省人事之時發生了那件好事,於是烏鴉一朝得勢變成鳳凰。白若雨平時在白家也只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庶女,但門風為上,畢竟也是好生教養過的,把她嫁與哀家的爹長安候當個偏房也不算折煞家父。

於是好事成雙,長安候娶了洛陽首富白英的兩個女兒。八個月後,雲清靈降生。十一個月後,哀家我降生。

不擇手段得來的幸福也許才是真的幸福。哀家這樣想著,最起碼白若雨這樣認為。

這就想起了敲門聲。不等淺碧去開門,已經有人推門而入了。一身翠華耀眼,頭上釵飾不曾淩亂,哀家的二娘果真淡定從容。

“白鷺啊,聽說你娘病了,怎麽不去看看,反而在這躺著?”話語有些急切,有些嗔怪,眼神卻洩露了她的自鳴得意。

“哦?是二姨來了。”哀家起身跳下床,道:“我親眼看著母親犯病到最後,怎麽母親睡下,二姨偏偏讓白鷺去探視,這不是讓白鷺做些不孝的行徑嗎?”

白若雨呵呵一笑:“我這不也是才聽說,就急急過來告訴你,我也正打算去你娘那呢。”

哀家掩面一笑:“二娘還是去看看翠秾吧,娘親犯病時可不小心把她推倒了,摔得可是不輕。”

這個翠秾也是忠心侍主才實實在在地狠狠摔了一把,假摔能弄成真摔,看得哀家都心疼,直直想給她送去一貼狗皮膏藥。

白若雨揪著手帕,輕輕咬著下嘴唇,一副女子不知所措的模樣,她心裏該是很不解哀家怎麽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吧。哀家冷哼一聲,這樣一根老黃瓜還在哀家面前裝模作樣,賣弄風情,這點伎倆也只有在老黃瓜那裏才管事,哀家看著只覺胃裏一陣翻騰。

白若雨轉身離去,連個辭也不告,白家教育了她十六年,在雲府又熏陶了九年,如今這幅模樣可真是個登不上臺面的。

“淺碧。”哀家看著自己鏡中的小花臉,也不去拾掇:“我爹還在前廳嗎?”

“春櫻方才經過,說老爺一直呆坐在前廳。”

哀家點點頭,道:“先去安撫爹爹,再去探望娘親,娘親此時也快醒了吧。”淺碧頷首,她必然懂得哀家的考慮,白若雨想一石好幾鳥,想扔一只包子砸好幾只犬,算盤打得太響了些。

做戲得做足,哀家作為嫡女得先經過家主的允許才能去探望家主夫人才不算逾矩。哀家捧著肚子覺得好笑,看自己的親娘還得做戲給庶母看,這真是——無勢女童的悲哀。

“小姐覺得胃不舒服嗎?咱們晚些再去見老爺吧。”淺碧溫存的聲音響起,哀家感覺到實實在在的溫暖,比起雲清靈,哀家更願意認淺碧當姐姐。

雲清靈嗎?就是人太傻了,本質還不算壞,只是有個本質算很壞的娘親。她上輩子沒做什麽對不起哀家的事。這輩子,哀家也不會因為她娘而遷怒她的。

前廳裏,家父頹然地坐在一個半傾斜的椅子上,眼神空洞。這本是人之常情,一向知性體貼的當家主母表現出失智的模樣,做丈夫的必然是難以接受。

只不過,伏在他膝邊的鵝黃色身影在幹什麽?

哀家走近,忍不住嘆息,果真只是個身體比哀家大三個月的。

雲清靈此時應該乖乖呆著或者安慰一下面露苦色的父親,可偏偏告的是哪門子狀呢。這個年紀的孩子可真是……讓人為難。“爹爹,娘親從妹妹那裏回來後哭個不停,一定是妹妹欺負娘親了,爹爹……”一聲聲嬌滴滴軟綿綿的話語,讓人覺得這個娃娃真是可愛,但是放在哀家這,卻也是毒物一般的存在,說是童言無忌,卻最容易讓人墜入深淵誰能斷定,這些話不是被誰唆使的呢?

“姐姐可莫要欺負白鷺,二娘只是叫我去看娘親,我只是說娘親可能還在睡著,二娘不應該讓白鷺在這個時候去相擾,那是不孝。可是二娘回去怎麽就哭了呢?白鷺可沒說其他的呢。”哀家的爹此時擡起頭來,用一種仿佛第一次見的眼神望著哀家,之後揮揮手,叫來綠茯把雲清靈帶走。

前廳沒有了大毒瘤生出的小毒物,哀家身心舒暢不少,看到家父依舊一副低沈難過樣子,哀家遠遠站著,並不靠近,也不打擾。哀家才不是軟骨頭,要像雲清靈一般伏著爹爹的膝蓋才說得出話。

“白鷺,過來。”聲音溫和,透露出關愛,哀家十分驚詫。哀家的爹這位硬漢何時也表現出這樣柔情的一面了?哀家揉揉眼睛,看看他,莫不是被誰附體了?

哀家乖乖過去,努力表現出一個弱不禁風的八歲女娃應有的慌張模樣:“爹爹會不會不要娘親了?”雙瞳閃爍,眼窩擠出盈盈淚花。

“白鷺想什麽呢?當然不會。”家父摸摸哀家的頭,卻轉而道:“以後害怕的話,就由爹爹來護著你,”

哀家心裏驀然溫暖,沒想到長安候家父竟還有如中央空調般的時候,卻聽他道:“不要再讓別的男孩子抱著了,知道了嗎?”

哀家一個激靈。前世的爹好像沒有這麽細膩,連哀家被哪個男孩子抱都這樣斤斤計較。不過哀家前世,出嫁前,仿佛並未被哪個男娃如此抱過,就連寵物都是像商量好似的統一的雌性。

哀家從善如流的點點頭,家父看著哀家乖巧的樣子,卻是溫和地笑了笑,這笑如都城三十六度的中午時段的土路上突然而至的灑水車,抹平了哀家對這位爹長久以來的距離感。

“老爺,聽聞大姐今天狀況並不太好,現在可有好轉?”一個如泉水清澈的聲音就這樣穿越虛空而來,是了,並不是所有庶母都屬於可惡的族群,眼前正急匆匆趕來的,就是前世待哀家真誠如親娘般的三娘——林桐蘭。

還有待哀家真誠如從一個娘胎裏蹦出來的親弟的庶弟雲清和,此時他正被侍女抱著進來,年方七歲,他也惦念著嫡母的身體:“爹爹,姐姐,大娘現在怎麽樣了?”

清和一向只管哀家叫姐姐,至於清靈,他叫大姐,哀家聽著卻沒有這個姐姐來得親切。哀家看著他,感嘆小清和如今也懂事了呢。

家父道:“她如今是睡下了,我竟從未在意,一向清醒的若傾,怎的突然間犯起糊塗來。”他說完,頭埋在雙臂間,聲音更顯喑啞:“都是我的錯,如若我對若傾多一些關註,也不會出現這般情形……”

三娘走來,伸手扶起他的頭,拿著手帕輕輕擦拭,捋順他些許淩亂的發絲:“老爺忙於國家大事,對內宅少有關註是應當的,如今大姐這般,是桐蘭照顧不周。”

家父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停止動作,然後輕輕拍拍她的手,道:“這也不能怪你。”

卻聽三娘道:“我本不應多言,大姐本就在病中,身子虛弱,今日光景莫不是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家父聽聞神色驚訝,繼而搖搖頭:“雲府怎會有不幹凈的東西?”他努力壓低聲音: “白鷺與清和還小,以後不要在孩子面前說些有的沒的。你是好心,但若傾的病我會請個好大夫來醫的。”

哀家忍不住一嘆,這個爹,是該說他太自信以為自己治家嚴謹呢?還是該說他不解風情一點不懂女人心思呢?

從九年前醉臥香懷,把若雨認作若傾,錯付柔情的時候,就應當了解,女人的嫉妒心理該是多麽可怕。

哀家不忍三娘的好心冷場,拽著她的衣襟,向外走去,“三娘,咱們去看娘親醒來沒有,清和也好久沒見到她了呢。”

林桐蘭點點頭,清和被丫頭放下來,顛顛地跑到哀家面前,伸出柔嫩的小手,扯住哀家的食指。哀家轉頭對小清和笑笑:“跟上哦。”小清和點點頭,腦後長壽辮也跟著一翹一翹的。

雲清和,二十歲即官拜大都統,率領一眾將士,護衛疆土。同時也護著哀家我。

哀家晚年,常常感念的就是沒能給清和尋個好人家相配。哀家深知孤獨終老的滋味,就像是披著鬥笠在凍江上釣魚,寒且孤淒。但哀家尚且有皇兒祗欽相伴,他卻膝下無一子一女。

少頃,哀家娘親的屋子就在眼前了。林桐蘭輕聲問著守門丫頭:“夫人如今可醒著了?”她是這樣善良,這樣為她人著想。

哀家便慶幸還好前世的她早早去了山裏清修,遠離了多少紅塵紛擾政治傾軋,這樣淡淡的女子,並未轟轟烈烈愛過,卻把她和哀家的爹的兒子清和教育得出類拔萃,從某種程度來說,也算是一種圓滿。

丫頭打開門,哀家拉著清和隨三娘進門,只見若傾娘親面色如紙,卻強帶笑容,看得哀家一陣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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