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在大雍，錦衣衛可不光是吃皇糧的人，他們替皇上辦差，免不了結下幾個仇家。

錢樓氏愛慕虛榮，卻也不敢真把此事惹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搞不好還會將整個錢家置於危險之地。

不過，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

喬熹與袁慈來到錢家擺攤的集市上，很快從一戶同樣賣豆腐的商婦那裏打聽到了新姑爺的身份。

“那錢家婆娘與我做了半輩子的對，前些日子突然說她要飛黃騰達了。說是沾了女婿的光。我那會兒還以為她說的是江家小子，後來她憋不住跟我說錦衣衛的一位大人看上了她家姑娘。我自然是不信，結果為了證實她說的話，她偷偷給我看了更貼。那人今年都快四十了，是錦衣衛裏的一個總旗大人，叫杜平順。”

……

兩人即刻來到了鎮撫司衙門。

不過這可不是一般人能進的去的地方。

總旗官居正七品，在雍都城算是個妥妥的小官兒。喬熹倒真沒想過要進衙門去找人，不過，她把目光放在了門口的幾個守衛身上。

想來，這些個守衛的官身應該與總旗相當。

“大人，麻煩打聽一下，杜總旗大人今日是否在衙門裏當差啊？”

喬熹選擇了一個看起來不那麽兇神惡煞的守衛問道。

“你們是什麽人？”

那守衛用餘光將喬熹與袁慈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我們是……”

袁慈剛剛要自報家門，喬熹卻擋了他的話道，“我們是菜市尾做豆腐生意的錢家人。”

見守衛依然不做聲，喬熹又繼續道，“杜大人與我們家姑娘定了親，卻遲遲不見大人行納彩之禮，所以我們想過來與杜大人商議一下。”

“杜平順又要結親了？”

另一個守衛聞言，兩眼冒出八卦的光。

“你進去叫他一聲吧。”

見同僚興致如此高漲，先前與喬熹二人說話的守衛便吩咐對方進去喊人。

“多謝大人！”

喬熹與袁慈兩人拱拱手，互看一眼，齊齊退到一邊。

不大一會兒，一個年約四十的男人從衙門裏走了出來。看他左顧右盼，似是在找人，喬熹與袁慈立馬迎了上去。

“這位便是杜總旗杜大人了吧？”

喬熹詢問。

杜平順看了兩人一眼，直接帶他們走到人稍少的一側。

“你們究竟是什麽人？何故要冒充錢家人？”

這就被識破了？

喬熹聞言，一點沒有慌亂。這謊話破綻百出，她可沒指望杜平順上當。

杜平順今年四十有二，父親給他取名平順，就是希望他一切順順利利。

暫且不說杜平順究竟平不平順，但跟他定親的女人可都不平順。

杜平順早前有過三任妻子。第一任在花轎上突發疾病，沒等過門就沒了。第二任剛嫁入杜家半年便患上重病，不治身亡。第三任在位時間久一些，三年。不過第一胎的時候在產房難產大出血，一屍兩命，最後連個血脈都沒有留給杜家。

也正因為如此，杜平順這個克妻的名聲在錦衣衛圈子裏被傳得十分響亮，哪裏還有人敢輕易把姑娘介紹給他？

說來也奇怪，平時一直不怎麽關註自己的上司仇百戶，突然找到他，並直言要替他跟錢蓉蓉保媒。

杜平順有點懵，他根本不認識這個錢蓉蓉，更不知道錢家是賣豆腐的。他知道此事不簡單，礙於對方的身份加上面子，他也只有先應了下來。

事後，杜平順才親自到錢家拜訪，也是為了瞧一瞧那錢蓉蓉是否有何問題。事實證明，錢蓉蓉除了家境一般，還真是個不錯的姑娘。若說哪裏不好，恐怕就是錢蓉蓉與江平曾有過口頭上的婚約這件事了。

“總旗大人果然厲害，在下姓喬，這位小郎姓袁。我們是江平的同窗，見他春假過後便沒有來書苑上課，難免有些擔心。”

喬熹省略了兩人順藤摸瓜，找來鎮撫司衙門的過程，想來聰明的杜大人自己也能分析得出。

“人丟了，你們大可去衙門報官，找我做什麽。”

杜平順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喬熹見狀朝著杜平順的背影大聲說道，“不愧是咱們錦衣衛的總旗大人，既然大人叫咱們去報官，那也只好如此了。不過……報官的程序實在是太繁瑣了。這樣，你陪我回一趟祁王府，我去問問義兄，看看他能不能幫上忙。”

喬熹的話成功引起了杜平順的註意，他雖人沒有回頭，卻停下了腳步。

“等等。”

杜平順雖在錦衣衛裏任職，但也只是個小官兒，哪裏就惹得起祁王那樣的大人物？

“不知總旗大人還有什麽吩咐啊？”

喬熹明知故問道。

杜平順見狀，無奈嘆了口氣，回到兩人跟前。

“我的確是見過他，不過……他人現如今在何處我的確不知。”

“那他找你說了什麽？”

喬熹追問道。

聞言，杜平順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終低聲道，“他不知道從哪裏聽說……聽說我克死了三任妻子，於是希望我拒絕這門婚事。”

克妻？還三任？

喬熹與袁慈對視一眼。

“我自然不會同意。一來，我本人並不相信這種說法。二來，兩家更貼已經互換，聘禮我也送到了錢家。這個時候再退婚，豈不是更有損錢姑娘的清譽？”

喬熹點點頭，似乎也是認同杜平順這番說法的。

“杜大人，有一點我始終不太明白。你是怎麽認識錢蓉蓉的？或者說為你做媒的人是如何認識她的？因為看上去，你們倆該是完全沒有交集的兩個人。”

杜平順猶豫了下，方才開口，“實不相瞞，我之前並不認識錢家人，這門親事也是一位上司牽線保的媒，不過我不方便透露。”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過眼下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其他，最重要的是找到江平的下落。

“總旗大人，江平這個人性格沖動，我們實在是擔心他出事，您能不能再想想他有沒有說過什麽，或者離開時朝哪個方向走了？”

袁慈再度問道，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擔心江平。

杜平順猶豫再三，開口道，“我回衙門裏打聽一下，你們兩個在這裏等我。”

“多謝杜大人。”

這裏離鎮府司衙門不遠，兩人窩到墻邊等著杜平順的消息。

“跟我來。”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杜平順從鎮撫司衙門的大門走了出來。

喬熹與袁慈不疑有他，默默跟在了杜平順身後。她有些感慨於錦衣衛的信息網絡，想著若能加入錦衣衛或許對找出殺害家人的兇手有所幫助。

三人穿過南大街，一直往裏走，人流變得越來越稀少。

喬熹沒有想到，杜平順將他們帶到的竟是這個地方——明月賭坊。她頓時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杜平順一身錦衣衛官服，站在賭坊門口甚是顯眼。很快，一位掌櫃模樣的老兒小跑出來與杜平順陪著笑臉打招呼。

杜平順看了喬熹與袁慈一眼，與那小老兒私語一番，便招手叫他們跟了上來。

三人跟在小老兒身後，繞到賭坊背面的一處小巷子裏。

這處巷子十分逼仄，鮮少有人經過。地上到處是黑乎乎的液體，空氣裏則有些腥臭氣息。

註意到這一點的顯然不止喬熹一人，因為她發現袁慈已經用手捂住了口鼻。

那引路的小老兒見狀，特意走到兩人跟前，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黑黃的牙齒。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喬熹與袁慈自然不明白對方話裏的意思，但那老兒的話實在是讓人不舒服。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們要找的人究竟在哪兒？”

這話前半句是沖那老兒說的，後半句則是說給杜平順的。

“江平在賭坊裏輸了錢，又欠下巨額賭資，於是被帶到了這裏。”

杜平順回答道。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袁慈急著問道。

“嘿嘿，自然是能賺大錢的賭局，只不過賭本大些，是命。”

聞言，兩人的心均是咯噔一下。

“跟我來吧，今日就帶你們開開眼。”

小老兒說罷，用鑰匙打開巷子裏的一扇小門，迅速鉆了進去。

杜平順緊隨其後，喬熹讓袁慈走在自己前面，她來殿後。

這間不起眼的房子內果然是別有洞天。一進屋子，那老兒不知摸到了墻邊的什麽機關，地面上赫然出現一個大洞，洞裏發出熒熒的光，有臺階通向深處。

三人越往裏面走，叫嚷的聲音越大。袁慈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喬熹。

“這究竟是哪裏？”

喬熹其實也不知道，但看這條密道又長又繞，想來修建的時候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走著走著，道路逐漸變寬，奇怪的嘶吼聲也越來越大。終於，兩人看清了密道內裏的全貌，這裏竟是一座地下鬥獸場。

只見燈光昏暗的空地上，放置著大大小小的籠子。每只籠中都有不同的動物，小到雞犬，大到虎豹。

圍在籠子邊上的既是看客，也是賭徒，他們在賭籠中的哪一方能活下來。

喬熹幾人的到來顯然沒有引起大部分人的註意。

“杜大人，江平是在這裏麽？”

袁慈顯然沒有見過這種陣仗，周圍人的呼號跟瘋狂讓他更加擔心江平的安危。

杜平順看了看袁慈，又看看喬熹，面色凝重。還沒等他開口，就聽那老兒笑嘻嘻道，“時間剛剛好。”

作者有話要說：

要搞事情了，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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