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何必驕矜至此，你這套欲擒故縱的伎倆我可是見得多了！不若便從了我吧，至少在這軍營裏還有個依靠不是？”

說著滿口混話的糙漢也不顧及面前少女的驚恐，撲過去就要將人攬入懷中。

只是他那手還沒挨上少女，便停在了半空中。

黃松只覺大腿處一陣劇痛，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面黃肌瘦的小男孩正一瞬不瞬得看向他，手上的匕首此時還滴著血。

“娘的，你個小混蛋，居然敢傷老子！”

黃松氣急，轉過身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衣領，沒成想手臂上立馬挨了一刀。

“熹兒！”

少女驚恐得沖小男孩喊道。

被喚作熹兒的小男孩名叫喬熹，實則是個小姑娘，今年只有十二歲。

盡管瘦弱，但她的動作十分敏捷。面對比自己壯碩數倍的黃松也絲毫沒有任何畏懼。

一刀、兩刀、三刀……喬熹在與黃松的打鬥中不記得捅了這廝七刀還是八刀，不過憑借著她對人體構造的記憶，每一刀都堪堪避開了對方的重要器官。

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味，這味道熟悉而又遙遠。

……

喬熹出生在漢疆一個普通人家，在家中行二，上頭有一個姐姐。

喬熹出生的那一夜，連年大旱的漢疆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雨。因此，喬老爺子給孫女取名這個熹字，並對她疼愛有加。

喬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與眾不同的存在，因為她是帶著前世的記憶投生的。

在那個世界裏她以殺戮為生，過著刀尖舔血的生活，直到在一次行動裏被人伏擊殞命。

成為喬家的小女兒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家的溫暖，只是沒想到這段溫暖的時光竟如此短暫。

半月前的一個夜裏，熟睡的喬熹跟喬月被母親喚醒，姐妹倆連同婢女小蠻一同被她藏在了後院的糞缸裏方才逃過一劫。只是喬家的其他人盡數被當夜闖入的黑衣人殺害。

三人換上男裝，從老宅裏逃了出去。

喬月提議去報官，卻被喬熹制止了。一來，管理漢疆的藩王無心政事，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二來，這幫黑衣人的底細尚不明確，若他們與官府有所勾結，報官無異於自投羅網。

更加令喬熹在意的是這夥人的意圖，他們為何要對一戶普通百姓痛下殺手。以她自己的經驗來看，這戶人家一定隱藏著什麽秘密。

所以，喬家的秘密究竟是什麽，竟能引來這場滅門之禍。

喬熹沒有時間多想。三個女孩子沒了家人的庇護，又恐身邊危險重重，眼下只得暫時離開漢疆再做打算。

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她們沿小路剛剛走了一天，喬月的雙腳便磨出了好幾個水泡，婢女小蠻也沒好到哪裏去。

正在喬熹一籌莫展之際，她們遇上了從都城來漢疆的戍邊軍隊。領頭的副將姓方，見三個孩子灰頭土臉又無處可去，於是動了惻隱之心，暫時將人帶回營地收留了下來。

鑒於眼下的狀況，三人決定先在留在軍隊裏再做打算。

為了報答方副將的收留之恩，喬熹她們包攬了軍隊裏的一部分雜活。

喬月便是在夜裏漿洗將士們的衣物時被黃松盯上的。

二八年華的少女，盡管穿著一身男裝，卻也遮不住已然抽條的身段。

值得慶幸的是，當時喬熹就在附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邊的響動引來了值夜的士兵，黃松見有人前來，直接躺倒在地，並不住哀嚎起來，也不知這哀嚎聲裏有幾分真實。

喬熹瞟了他一眼，將匕首上的血用袖口擦凈，插入刀鞘，重新別回了腰上，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直到在場眾人被帶到主帥營帳裏，喬熹的面上依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祁王陸延生在大雍頗有威望，素有戰神之稱。喬熹跟喬月進軍營後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戰神將軍。

“將軍可要為我做主啊！”

黃松是被人擡進來的，此時的他滿身血窟窿，盡管做了簡單的包紮處理，但他經過的地方還是留下了斑斑血跡。

聽到黃松的話，陸延生從桌案後站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在陸延生經過喬熹身邊的時候，喬熹不由多看了對方兩眼。心道，這人就是當朝的戰神祁王？祖父曾與她講過祁王成為一代戰神的故事。

陸延生來到黃松身邊，仔細瞧了對方周身的傷口，神色不由凝重起來。

“是你傷了他？”

他轉過頭來，走到了喬熹跟前。

陸延生身量很高，喬熹使勁兒擡頭看向他，她的臉上跟身上尚還殘留著一些血液迸濺留下的痕跡。

喬熹不可置否，“他不懷好意，想要欺負人，我便教訓了他一下。”

陸延生看到喬熹插在腰間的匕首，剛剛準備伸手去拿，不料被喬熹搶先一步，捂住匕首躲開了。

“將軍莫要責怪，這柄匕首是家中一位長輩的遺留之物，對於我弟弟來說十分重要。”

喬月一邊向陸延生解釋，一邊攬住喬熹的肩膀。

喬熹能感覺到姐姐的身體在輕輕顫抖，於是她按住喬月的手沖她搖了搖頭。

喬月今年十六，生得柔美嬌憨，說話聲音亦是溫柔婉轉。陸延生一眼便看出她是女兒身，這也就不難解釋黃松為何會對她起了歹心。

“將軍，你可不要聽信他的一面之詞，這小子壞得很！我見他是個小孩子，處處忍讓於他，他卻招招對我下狠手！”

黃松的話讓喬熹不禁啞然失笑。

“看來你不光心術不正，技不如人還敢如此大言不慚！戍邊的將士若各個如你這般，敢問如何保衛我大雍的疆土？”

別看喬熹人小，說話的氣勢卻不小，她這一番話直接把黃松氣了個大紅臉，想狡辯卻又擔心喬熹的話被將軍聽進心裏。

黃松這類人在軍營裏被稱為兵油子。盡管上了年紀，體力無法與年輕的士兵們相提並論，但仗著自己是老人，沒少欺壓新兵。好在都是半大的小夥子，沒有誰真的與他計較。

眼見黃松說不出話來，喬熹繼續追問道，“不知將軍會如何處置黃松？”

祁王聞言皺了皺眉，道，“你雖刀刀都未傷及他的要害，卻是實實在在讓他吃了一番苦頭。”

陸延生沒有往下說，喬熹已經看出他在有意偏幫。事情既然已經鬧大，就段然沒有憋回去的道理。喬熹反正是準備豁出去了，不管旁人如何看她，只要這一仗勝了，往後在軍營裏便沒人再敢欺負她們。

“小民喬熹不求別的，只望將軍能夠秉公處置！”

眼見喬熹這邊不肯松口，黃松也急了。

“你這黃口小兒，莫要因我不出聲便隨意攀咬！”語畢，黃松朝著祁王的方向辯白道，“將軍，您可不要聽信他的一面之詞！若非那小娘子有意勾引於我，我又怎麽會看出她是女兒身！”

喬月沒想到會被這無賴反咬一口，委屈得不斷重覆著“我沒有”，眼淚珠子也撲簌簌得往下掉。

“混蛋！”

喬熹伸手往腰間的匕首上一摸，朝著黃松的方向就要沖過去，結果被一只手拽住她的後領，生生將人拎了回來。

這人與陸延生年紀相仿，未著軍裝。剛剛看他還在陸延生的書案後坐著看好戲，瞬時便移動到了喬熹的身後，功夫可見一斑。

喬熹看向他時，這人正瞇著眼睛沖喬熹搖搖頭，嘴裏說了兩個字，“沖動”。

“黃老三，你莫不是以為你那點花花心思沒人知道？都這個時候了，沒占到人家姑娘便宜還要往人家身上潑臟水！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這人朝著動彈不得的黃松打趣道。

“魏先生……”

黃松還要說話，但魏先生已經轉過身去不再搭理他了。

“喬小郎是吧，鄙人姓魏，是這裏的軍師。欺淩百姓在我軍按律當處二十軍鞭以儆效尤。但黃三如今被你紮成這副模樣，別說二十，十鞭怕是都撐不過去。”

喬熹知道這軍鞭，最粗的地方比她兩只手臂加在一起還要粗，不光如此，上面還遍布倒刺，一鞭下去就要生生喇掉一層皮肉。

這個魏先生實在是不簡單，他先是將處罰的內容說給喬熹，再將選擇權拋給對方，似乎是賭定一個孩子不敢有要了人的性命的決絕。

只是他錯了，喬熹並不是個普通的孩子。

“先生，我只知道犯了錯就要受罰。”

聞言，黃松心裏涼了半截。他身上的刀口似乎越來越疼。

這疼痛讓黃松對瘦小的喬熹產生了畏懼，膝行至陸延生腳邊，扯住對方衣擺結結巴巴道，“小……小的……一時糊塗，知道錯了，請將軍饒了我一次吧！”

“你喝酒了？”許是離得太近，陸延生聞到了黃松身上的酒味，這是軍隊裏明令禁止的。

陸延生的聲音十分低沈，有著成熟男子的沈穩，或許因為長年征戰，說話間也自然得流露出一股威懾力。

正是被這股力量震懾到，黃松徹底蔫兒了，他身子一歪，知道今日之劫是躲不過去了。

“子喻，把今日營中飲酒之人全部找出來，軍法處置。”陸延生吩咐身後的方副將道。

方副將得令，轉身離開。

“黃松，你無視軍規軍紀，不光私自飲酒，更是借醉欺淩漢疆百姓。數罪並罰，我打你二十軍鞭你可服氣？”

陸延生此時周身透著一股寒意，讓人不敢靠近。

“黃某服氣……”

聞言，陸延生點點頭，命人把他帶了下去。

魏明伸手使勁揉了揉喬熹的頭頂，打趣道，“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們姐弟了。走，我將你們送回去。”

剛走出營帳，就見小蠻守在門口，見到喬月跟喬熹她哇得一嗓子哭了出來。

“都怪我不好，怪我沒能守在姑娘身邊。”

小蠻一時口快，將喬月是女兒身這件事吐露了出來，意識到還有個外男在場，她立馬捂住了嘴巴，怯怯得看向魏明。

小蠻年紀也不大，一雙眼睛跟小金魚一般又圓又亮。

“你也是個小姑娘吧？”

魏明有心逗逗她。

“你怎麽知道？”

小蠻這番又是說了傻話，她一邊在心裏罵自己傻，一邊下定決心一定不能再透露出喬熹的女兒身。

也好在喬熹本來就生得瘦小，加上這段時間的奔波操勞，更是面黃肌瘦，讓人分辨不出雌雄。

魏明笑了，下巴上的小胡子跟著一顫一顫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們且快些休息吧，魏某這就告辭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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