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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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升,鳥雀鳴啼。

流水潺潺,彎彎的石橋上,溫婉端莊的女人看著水中游來游去的錦鯉,淡淡笑道:“小時候最愛釣錦鯉,釣到大的放回去,小的養在陶盆裏,等小錦鯉變成大錦鯉,再放回湖中。”

丫鬟道:“小姐想釣魚嗎?我去拿魚竿。”

女人往湖中撒了一把魚餌,搖頭道:“如今倒是沒這種興致了。”

丫鬟突然伸長脖子,瞇起眼睛盯著一處,道:“那不是西門公子嗎?”

橋的那頭,是個觀賞極佳的園子,草木茂盛,百花爭艷。

白衣青年漫無目的地走在花園中,他眉眼冷峻鋒銳,整個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劍鋒芒逼人。

丫鬟不知想到了什麽,感嘆道:“西門公子和城主關系真好啊。”

兩人幾乎時時刻刻膩在一起,可不就是關系好。

女人但笑不語。

丫鬟又道:“今天怎麽不見城主陪在一旁?”

女人道:“可能有政務忙吧。”

“也對。”丫鬟可愛地歪著腦袋,道:“城主管理著白雲城,可不像我們這樣清閑。”

風迎面拂過臉頰,裹著濃郁的花香鉆入鼻端,西門吹雪聞著獨自走在花園中,氣息冷郁,生人勿進。平日這個時間,葉孤城都會陪他一起散步消食,今日對方被要事絆住,留下他孤零零一個人。

西門吹雪順著往日的散步路線,來到石橋。擡眼不期然看見一道纖細熟悉的身影,那個人可不正是葉孤城的前未婚妻。

他腳步一頓,繼續向前走去。

穿過石橋,有一條近路可通達前院,西門吹雪可不會為了避開對方特意繞遠路。

如今,社會風氣相對開放,男女之防並沒有那麽嚴重。武林中更是如此,單看陸小鳳遍布江湖的紅顏知己便能窺見一二。

西門吹雪像一抹幽魂,帶著森冷的寒氣,走上石橋。

擦肩而過時,女人忽然溫聲道:“見過西門公子。”

西門吹雪只好停下腳步,淡淡回應了一句:“獨孤姑娘。”

女人偏頭對丫鬟道:“我想吃水晶桂花糕,你去幫我跟廚房說一聲。”

“好勒!”丫鬟清甜幹脆地回道,提著裙子一般蹦一跳地走了。

女人見了,莞爾一笑。

待橋上只剩兩人,西門吹雪道:“你有話對我說?”

女人道:“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

西門吹雪道:“我知道,你是葉孤城的未婚妻。”

想了想,加了一句:“前未婚妻。”

女人:“……”

女人心情覆雜道:“他連這件事都告訴你,可見你們情誼確實深厚。”

西門吹雪抿唇道:“還好。”

女人:“…………”

竟然承認了!

女人抓了一把魚餌,撒進湖中,看著爭搶魚食的錦鯉,說道:“朋友情深雖好,對女人而言卻不是一件好事。”

西門吹雪皺眉道:“這話從何而來?”

女人沒有回話,反而問道:“朋友和妻子對西門公子而言,哪個更重要?”

朋友和妻子選哪個……這簡直是一道送命題。

西門吹雪卻不怕,他也沒什麽好怕的。

二選一,不知道別人如何選擇,西門吹雪的腦子裏馬上閃現出葉孤城那張俊美秀麗的臉龐,以至於脫口而出道:“朋友!”

女人:“…………”

她眼底閃過一抹同情與了然。

她的表情很覆雜也很奇怪,西門吹雪皺眉道:“不對嗎?”

女人眸光閃爍,道:“我為你以後的妻子感到深切的同情。”

西門吹雪道:“為什麽?”

女人輕輕一嘆,道:“沒有女人喜歡自己的丈夫將朋友看得比她還重要。”

……

風柔柔地吹拂在臉上,裹著花香,香氣撲鼻。

女人眉眼彎彎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小姐,水晶桂花糕好咯!”丫鬟提著食盒走了過來,擡眼望見自家小姐的表情後,開心道:“小姐心情很好?”

女人輕笑道:“當了一次壞女人,感覺還不錯。”

丫鬟一臉茫然,小姐怎麽會是壞女人?

葉孤城忙完要事,發現散步歸來的朋友陷入某種疑雲之中,一副百思不解魂不守舍的樣子。

作為好知己,葉孤城自然而然關切道:“你怎麽了?”

西門吹雪擡頭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沒什麽。”

葉孤城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多問。

皚皚白雪,寒梅怒放。

一眼望去,似是鋪天蓋地的雪海。

路的盡頭,仍舊是終年不散的白霧。

“西門吹雪……”

優雅深沈的低喚聲從霧中傳來。

風起,暗香浮動。

白霧中霍然出現了一道光,緊接著兩道,三道……

萬千道光化為光柱,以開天辟地之勢向四周迅速擴散。

頓時,白霧翻湧,狂風大作。

花海如紅雲翻滾,花瓣漫天飛舞。

被白霧籠罩的世界迅速分崩離析,只餘陣陣悲鳴。

霧已散去,俊美高貴的男人逆光走來。

時隔多年,西門吹雪終於見到了霧中那個人。即使他早就在現實中見過對方,且與對方成為知己好友,但是這一刻,心中依舊克制不住的激動!

這個自他記事以來,延續多年的夢境終於發生了變化,不再一成不變。

對方不僅從迷霧中走了出來,還喚了他的名字!

西門吹雪目光覆雜,道:“葉孤城,你……”

話音戛然而止,觸及地上那抹殷紅的瞳孔驟然一縮。

西門吹雪猛然擡頭看向男人的胸膛。

不知何時,那裏綻開了一朵血花,瘋狂妖冶地蔓延而開。

殷紅的血滴落在雪地上,就像開在枝頭的紅梅。

如雪的白衣瞬間染成血衣,男人修長的身軀向後倒去。

冰冷刺骨的寒氣遍布全身,西門吹雪蒼白的面龐已然沒有一絲血色。

在男人倒下的那一刻,仿佛有雙手將他拽入深淵。

黑暗中,西門吹雪猛然睜開眼睛。

……

葉孤城不著痕跡地看了西門吹雪一眼,低頭吃飯,而後又看了他一眼。

西門吹雪:“……你總盯著我做什麽?”

“昨晚沒睡好?”葉孤城溫聲道,修長的手指在眼眶下點了點。

西門吹雪道:“做了一個夢。”

葉孤城道:“莫非是噩夢?”不然,怎會失眠。

西門吹雪沈聲道:“我夢到,我最好的朋友死在我面前。”

葉孤城沈默了,他想問西門吹雪,他最好的朋友是誰。

轉念一想,西門吹雪的朋友不多,除了陸小鳳,好像只有他?

所以,西門吹雪夢見了他?

為什麽這麽自信?

朋友和知己,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知己=最好的朋友。

他葉孤城是西門吹雪的唯一知己,西門吹雪必然夢見了他。

就是……自己莫名其妙死在別人的夢中不大吉利。

葉孤城沈聲道:“人有前世今生,或許你夢見的是我前世的下場。”

沒錯,他前世死在了西門吹雪的手上,死在了他眼前。

西門吹雪:“……”

“夢是相反的。”西門吹雪有不同見解,“死,則代表生,這表明潛意識中希望‘死’去的人得以新生,活得更好。”

這個說法最恰當不過!

葉孤城眼眸微微張大,驚疑不定地看著對方。

西門吹雪莫不是有了前世的記憶?

葉孤城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地吃著早餐。

西門吹雪垂著眼眸,同樣心不在焉,他又想到了昨晚的夢。

夢中的場景太過真實,仿佛他曾經真的失去過葉孤城一般。

以及失去葉孤城,竟讓他感到無比的心痛、絕望與恐懼!

西門吹雪不由得對葉孤城的定位產生質疑。

自己真的只把葉孤城當朋友嗎?

朋友死去,他會傷心、痛苦,卻不會絕望與恐懼。

他自己尚不畏懼死亡,又怎會因為朋友的死亡而恐懼?

西門吹雪開始懷疑人生。

沒有遇見葉孤城前,他一直將夢中人當做“妻子”,當他遇見葉孤城,因無意娶男人,便將對方當做知己好友。

然而,他真的只把葉孤城當知己好友嗎?

西門吹雪捫心自問,發自內心的審問,對靈魂進行嚴厲拷問!

最後,西門吹雪開始疑神疑鬼,深深懷疑自己單戀葉孤城,愛在心口難開,不如就地掩埋的那種。

被自己的結論驚到味同嚼蠟食不下咽的西門吹雪:“……”

葉孤城也在一邊糾結,不是糾結感情去向,而是糾結是否自己重生的方式不對,西門吹雪才被影響,盡做些奇奇怪怪的夢。

想到西門吹雪每回夢見他都失眠,葉孤城不禁有些小心虛。

這種不正常的現在怎麽看都和他脫不了關系。

不等葉孤城想出個所以然,西門吹雪忽然開口道:“我要走了。”

葉孤城道:“你剛來,就要走?”

說好陪他一起過節的呢!

西門吹雪自知理虧,解釋道:“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急需解決。”

他要回萬梅山莊,回到那個熟悉的環境中,徹底冷靜下來,認真思考自己對葉孤城到底抱著怎樣的感情。

在此之前,他必須跟葉孤城保持適當的距離。

最安全的距離約莫是萬梅山莊到白雲城。

葉孤城道:“非走不可?”

西門吹雪點頭,“非走不可。”

葉孤城心知攔不住他,西門吹雪要走,誰能攔得住他?

他嘆息一聲,道:“我送送你。”

西門吹雪看了他一眼,道:“我盡量在年前趕回來。”

葉孤城臉上有了笑意,道:“你不來,我也會去萬梅山莊找你。”

西門吹雪也笑了,道:“好。”

送別朋友,難免感傷。

葉孤城是個不怎麽擅於表達感情的人,他抿了抿唇,輕輕拍了拍西門吹雪的肩膀,道一句“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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