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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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吹雪的心理承受力非常強大，不就是夢見葉孤城，不小心說夢話，喊了幾次葉孤城的名字，又被當事人當面戳破，有什麽好尷尬狼狽的！
西門吹雪神色鎮定，依舊維持著處驚不變的高手風範，並且自然的將話題轉移到上次中斷的切磋上。
“我們切磋一下？”
葉孤城頷首應了聲好。
風起，劍在鞘中。
立於風中的兩人誰都沒有輕易率先出手。
兩股可怕的氣流自他們身上散開，交擊、碰撞。
樹葉沙沙作響，卷入風中消散。
在這壓抑可怕的氣氛中，葉孤城的手已按在劍上。
西門吹雪同樣如此。
兩人視線對接中，霎時電閃雷鳴，火花四濺。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一輪明月緩緩升起。天外仙樂奏響，兩尊飛天自月宮飄來，他們體態優美輕盈，四肢修長，彩衣翩躚，裙裾飄曳，臂間彩帶無風自動。
這兩尊飛天纖纖十指做蘭花狀，漫天花瓣從手心散落，徐徐的清風吹拂著花瓣，飄落人間。
一時間，香氣浮動。
葉孤城：“……”
什，什麽情況？
隨著“飛虹”出鞘，又有飛天隱隱浮現於月色中。
或反彈琵琶，或吹橫笛，或奏腰鼓……
一尊、兩尊、三尊……
整整一十八尊！
逆風飛翔，翩翩起舞，肅穆莊嚴。
這片夜空，已是極樂凈土！
急促的琵琶聲，如珠玉碰撞，弦聲具現化七色光芒。
劍光交織中，七彩光芒直沖天際，霎時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葉孤城：“……”
葉孤城目瞪口呆。
西門吹雪隱隱感覺到氣氛不對。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默契地收招。
西門吹雪疑惑道：“可是又看到了什麽奇怪的畫面？”
“又”字可謂道盡了葉孤城的酸楚。
葉孤城擡眼看向西門吹雪，與他帶來的宏大浮誇的場面不同，西門吹雪那裏是冰山雪地，是開滿梅花的懸崖峭壁，他幾乎能感受到那裏吹來如刀鋒般冰冷刺骨撕裂空氣的風！
葉孤城面無表情道：“我身邊有飛天，整整十八尊。”
西門吹雪下意識四顧，葉孤城四周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口中的飛天異景，他是看不見的。
他雖看不見，卻有種那裏確實有東西存在的感覺。
“它們還在？”
葉孤城道：“正在消失。”
周身一十八尊飛天逐漸透明，等壓抑黑沈的天空再次放晴，它們已然消失不見。
“是麽。”西門吹雪又道：“我這裏有什麽？”
“冰山雪地，懸崖峭壁，冷風刮骨。”葉孤城頓了頓，道：“懸崖峭壁上開滿了梅花。”
他笑著調侃，道：“原來你這麽喜歡梅花。”
西門吹雪：“……”
葉孤城將劍放在桌上，發出長長的嘆息，再這麽下去，他都有心理陰影不敢隨便拔劍了。
西門吹雪仿佛看穿他的想法，道：“即便你不拔劍，你依舊能聽到不該聽到的，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西門吹雪看似若無其事，其實心裏還是很在意夢話被葉孤城“偷”聽到。
“你說的對。”葉孤城宛若明月的秀麗面容露出一絲迷惘的神色，道：“那我當如何？”
西門吹雪道：“除非你棄之不用，你做得到麽？”
葉孤城搖頭道：“‘飛虹’之於我，是彼此交付信任的摯友與同伴，不管它變成什麽樣，我都不會背棄他。”
這話說到西門吹雪的心坎中，他唇角微微勾起，道：“那你還煩惱什麽？你在琢磨劍法時，尚能一心二用，如今不過是看到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就能動搖你的意志？你且拿它當磨刀石，未必沒有意外之喜。”
葉孤城拿寒星般的眼眸深深凝視著對方，道：“此生葉孤城最大的幸運，便是遇上深知我心的唯一摯友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心頭一熱，神色頗為動容。他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一字一頓極其真誠道：“我亦然。”
融融的暖意自隔空凝望的二人心頭湧起。西門吹雪幽深的眸底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葉孤城正待探究，倏忽眼前一花，竟看到了西門吹雪的過往。
那是九月十五，月色正圓，正是他們在紫禁之巔決鬥的那日。
那時，他已死去。
葉孤城是在頭七成為鬼魂，自此跟隨西門吹雪，所以他並不清楚死後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也不清楚西門吹雪是怎麽帶走他這個朝廷重犯的。他與南王世子謀逆篡位，即便他死了，皇上也不該輕易放過他這個亂臣賊子才是。
西門吹雪想帶他離開，難！
葉孤城上一世對此就很疑惑，如今終於有了答案。
想帶他屍體離開的西門吹雪果不其然遭人阻攔，可是對方去意已決，即使面對千軍萬馬依舊面不改色，執意帶著他的屍體離去。
他深知將葉孤城的屍體交給朝廷，這位讓他無比敬重的對手，死後將面臨著什麽下場。
所以，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沾染上他哪怕一根發絲！
為此，他願與朝廷為敵。
在陸小鳳、木道人等人的協助下，西門吹雪順利帶走葉孤城的屍體，而後將他葬於萬梅山莊。只要他在世上一日，那裏便是最安全可靠的地方！
葉孤城眼睜睜看著“自己”和愛劍“飛虹”被葬在西門吹雪的墓中，感動的、怪異的、釋然的……各種滋味襲上心頭。
畫面還在繼續。
或許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導致西門吹雪看破紅塵，亦或者為劍斷情絕愛，不想耽誤別人，西門吹雪不再娶妻。每日除了練劍，便折一枝梅花放在葉孤城的墓前，再為他點上幾炷香。
這份香火情葉孤城從他當阿飄的那天起一直銘記在心，如今再一次從西門吹雪記憶中看到，那份感動無庸贅述。
……慢著！
他為什麽從少年時期的西門吹雪記憶中看到上輩子的事？
見男人出神地盯著他，西門吹雪頓時警覺道：“你又看到了什麽？”
人與人之間應當保留一定的距離，朋友之間當該如此！
葉孤城狐疑地打量了朋友一眼，如今的西門吹雪風華正茂、意氣風發，不似後來心如止水波瀾不驚那般穩重，由此可見他沒有重新來過。
那麽，他為什麽看到上一世的畫面？
葉孤城想不明白，他尚未摸清楚“飛虹”的種種變化，無法得知原因。
“沒什麽，只不過看到你以後的樣子，稍稍驚訝。”葉孤城面不改色，話說的那叫一個輕描淡寫。在說謊上，他的功力遠勝出心誠人誠的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果然沒有多加懷疑，還有心情詢問道：“我以後是什麽樣子？”
葉孤城道：“沒怎麽變化，就是更加成熟冷漠穩重些。頭發留長到腰間，不似現在束起，而是散開披在身後。”
那不是和夢中的自己一樣？
西門吹雪揚眉，看樣子葉孤城當真看到了日後的“他”。
忽然，他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之前葉孤城說看不到他的事，現在突然不受限制地看到了，那麽問題來了。前不久，他還把夢中的“葉孤城”當做妻子，葉孤城以後會不會從隨機直播他的畫面中，順著蛛絲馬跡得知這個烏龍？
西門吹雪一臉凝重，換做自己被人當成女人，還被內定為家中女眷，非得狠狠教訓對方一頓不可。想到這裏，他心虛地偷瞄了一眼葉孤城。
男人面色平靜，不像是發現他秘密的樣子，於是西門吹雪暫且放下心來。
一切待事發再說。
青龍會首領競爭激烈而殘酷，了解一些內情的陸小鳳飛擔憂不已。
青龍會就是狼窩，裏面的人行事風格狠辣歹毒，大多不擇手段，花滿樓那樣善良仁慈的人，不小心輕信心眼跟蜂窩似的豺狼猛獸，吃了虧受了傷怎麽辦？
花滿樓的生命安全，他是不擔憂的，但是擔心他受到傷害。
陸小鳳交際水平了得，雖說初入江湖不久，卻認識幾個消息靈通的人。
江湖上，若說誰消息最靈通，除了百曉生，便是大智大通。
百曉生早些年銷聲匿跡，剩下的大智大通死要錢。
陸小鳳窮的叮當響，為了難能可貴的友情，東湊西湊總算湊齊了錢。
當陸小鳳再次見到花滿樓，險些激動地流下男兒淚。
他緊緊抱住少年，直道：“瘦了瘦了。”
花滿樓擡手拍了拍朋友的背脊，莞爾道：“你怎麽跟我娘似的，見了面就說我瘦。”
陸小鳳冷哼一聲，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我擔心你擔心的要死，為了找你，欠下一堆人情和債錢。”
花滿樓反握住陸小鳳的手，溫聲道：“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陸小鳳哪裏會生他的氣，瞪了他一眼，道：“下次別一聲不響的消失。”
花滿樓立馬附和道：“下次一定事先告知你，就算來不及，也給你留一張紙條。”
聽他柔柔的說著軟化，陸小鳳就算真有氣也徹底沒了，不過當拿喬時也要拿喬，故而揚起腦袋，佯裝勉勉強強消氣的樣子，十分傲嬌道：“這還差不多。”
兩人並肩前行，氣氛很是溫暖融洽。
陸小鳳突然道：“為了找你，我身上一個銅板也不剩，在我有錢之前，你得負責養我。”
花滿樓道：“好。”
陸小鳳笑逐顏開，總算不用露宿街頭了。
花滿樓又道：“我以為你會借住在你那些紅顏知己那兒，畢竟喜歡你的女人有很多。”
陸小鳳：“……”
那是騙你的，傻孩子。
陸小鳳哪有什麽紅顏知己，他就是仗著人嫩嘴甜，騙騙無知少女，等人家膩味他稚氣的娃娃臉，就被一腳蹬了。如今的陸小鳳尚且年輕，魅力有限，隔三差五就從再次被甩的戀情中吸取經驗，讓下一次戀情維持的更長久些。
真相是不能告訴朋友的，不是遭嘲笑，就是遭同情。
陸小鳳為了在朋友面前維持樹立的萬人迷形象，話從來都是說一半留一半，只報喜不報憂。
陸小鳳攬著花滿樓的肩頭，搖頭晃腦道：“她們再好，哪裏比得上你。論心有靈犀，默契程度，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陸小鳳這是把他當女人了？
花滿樓溫柔一笑，道：“你說我們天生一對？”
他的笑容過分溫柔，溫柔的可怕，溫柔的危險，溫柔的讓人毛骨悚然。
陸小鳳一個激靈，當即改口道：“我們自小相識，論情誼深厚，她們不及你。我現在又是個窮光蛋，哪個女人看得上窮光蛋？”
花滿樓好笑道：“我可以借錢給你，你什麽時候想還或者不還，隨意。”
白送錢給他？
陸小鳳感動壞了。
“世上怎會有你這樣好的朋友！”
風卷起殘葉。
花滿樓擡手拂去肩頭的柳絮，突然開口道：“我以為你會問我，我與青龍會有什麽關聯。”
陸小鳳悠悠道：“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花滿樓轉頭看他，無神的眼睛“直視”著他，道：“你是陸小鳳，所以我可以對你透露我知道的一切。”
陸小鳳道：“你師父帶你來競選青龍會首領嗎？”
花滿樓驚訝道：“你居然知道？”
陸小鳳道：“我遇到了白雲城主，他告訴我，青龍會最近在更換首領。”
花滿樓道：“他說的不錯。”
陸小鳳舔了舔唇，緊張道：“你成功了？”
花滿樓笑道：“你覺得呢？”
“當然……”
話音戛然而止，陸小鳳突然發現竹馬笑容是那麽的高深莫測。
這一刻，花滿樓是那樣的陌生，陌生到他都快不認識了。
他吶吶道：“你不會真的成為青龍會龍頭了吧？”
花滿樓繃不住笑出聲，道：“看來我演技不錯，連陸小鳳都騙了過去。”
陸小鳳心頭一松，在少年胸口輕輕錘了兩拳，“花滿樓竟也學會騙人了！說！被誰帶壞的？我非揍得他滿頭包！”
花滿樓笑容微斂，道：“那裏每個人都在用生命演戲，除了自己誰都不可相信，稍不留神則性命不保。戲看多了，倒是不知不覺學了點東西。”
陸小鳳心疼不已，道：“難怪你瘦成這幅模樣。你師父瞎嗎？你這樣善良美好熱愛生活的人，哪裏適合當見鬼的青龍會首領。”
花滿樓被朋友讚美的話弄得蠻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道：“你猜對了，我師父確實是瞎子。”
陸小鳳：“真瞎？”
花滿樓：“和我一樣。”
陸小鳳：“……”
徐徐的風吹來，陸小鳳腳步輕快，語調歡快道：“青龍會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組織？它的背後站著朝廷嗎？”
花滿樓道：“朝廷想鏟除江湖勢力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當初青龍會的第一任首領之所以建立青龍會，是為了維持江湖與朝廷的平衡。”
陸小鳳道：“但是人心難測，勢力大了，終會生出不該有的野心。”
“沒錯。”花滿樓道：“青龍會有野心，我沒有，所以師父恨鐵不成鋼，早早將我這個不爭氣的徒兒趕出來了。”
陸小鳳幸災樂禍道：“你和他本質不同，不是一路人，他生氣也是自找的。”
花滿樓搖了搖頭，道：“他沒有生氣。前不久，他新收了一個徒弟，高興還來不及。”
陸小鳳：“看來你師父相當滿意你師弟？”
花滿樓：“他天賦奇高，什麽武功一學便會，還知變通，且他的性子又與師父有幾分相似，所以師父特別高興。”
找到繼承衣缽相似度勝過親子的徒弟，能不開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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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吹雪神色鎮定，依舊維持著處驚不變的高手風範，並且自然的將話題轉移到上次中斷的切磋上。
“我們切磋一下？”
葉孤城頷首應了聲好。
風起，劍在鞘中。
立於風中的兩人誰都沒有輕易率先出手。
兩股可怕的氣流自他們身上散開，交擊、碰撞。
樹葉沙沙作響，卷入風中消散。
在這壓抑可怕的氣氛中，葉孤城的手已按在劍上。
西門吹雪同樣如此。
兩人視線對接中，霎時電閃雷鳴，火花四濺。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一輪明月緩緩升起。天外仙樂奏響，兩尊飛天自月宮飄來，他們體態優美輕盈，四肢修長，彩衣翩躚，裙裾飄曳，臂間彩帶無風自動。
這兩尊飛天纖纖十指做蘭花狀，漫天花瓣從手心散落，徐徐的清風吹拂著花瓣，飄落人間。
一時間，香氣浮動。
葉孤城：“……”
什，什麽情況？
隨著“飛虹”出鞘，又有飛天隱隱浮現於月色中。
或反彈琵琶，或吹橫笛，或奏腰鼓……
一尊、兩尊、三尊……
整整一十八尊！
逆風飛翔，翩翩起舞，肅穆莊嚴。
這片夜空，已是極樂凈土！
急促的琵琶聲，如珠玉碰撞，弦聲具現化七色光芒。
劍光交織中，七彩光芒直沖天際，霎時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葉孤城：“……”
葉孤城目瞪口呆。
西門吹雪隱隱感覺到氣氛不對。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默契地收招。
西門吹雪疑惑道：“可是又看到了什麽奇怪的畫面？”
“又”字可謂道盡了葉孤城的酸楚。
葉孤城擡眼看向西門吹雪，與他帶來的宏大浮誇的場面不同，西門吹雪那裏是冰山雪地，是開滿梅花的懸崖峭壁，他幾乎能感受到那裏吹來如刀鋒般冰冷刺骨撕裂空氣的風！
葉孤城面無表情道：“我身邊有飛天，整整十八尊。”
西門吹雪下意識四顧，葉孤城四周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口中的飛天異景，他是看不見的。
他雖看不見，卻有種那裏確實有東西存在的感覺。
“它們還在？”
葉孤城道：“正在消失。”
周身一十八尊飛天逐漸透明，等壓抑黑沈的天空再次放晴，它們已然消失不見。
“是麽。”西門吹雪又道：“我這裏有什麽？”
“冰山雪地，懸崖峭壁，冷風刮骨。”葉孤城頓了頓，道：“懸崖峭壁上開滿了梅花。”
他笑著調侃，道：“原來你這麽喜歡梅花。”
西門吹雪：“……”
葉孤城將劍放在桌上，發出長長的嘆息，再這麽下去，他都有心理陰影不敢隨便拔劍了。
西門吹雪仿佛看穿他的想法，道：“即便你不拔劍，你依舊能聽到不該聽到的，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西門吹雪看似若無其事，其實心裏還是很在意夢話被葉孤城“偷”聽到。
“你說的對。”葉孤城宛若明月的秀麗面容露出一絲迷惘的神色，道：“那我當如何？”
西門吹雪道：“除非你棄之不用，你做得到麽？”
葉孤城搖頭道：“‘飛虹’之於我，是彼此交付信任的摯友與同伴，不管它變成什麽樣，我都不會背棄他。”
這話說到西門吹雪的心坎中，他唇角微微勾起，道：“那你還煩惱什麽？你在琢磨劍法時，尚能一心二用，如今不過是看到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就能動搖你的意志？你且拿它當磨刀石，未必沒有意外之喜。”
葉孤城拿寒星般的眼眸深深凝視著對方，道：“此生葉孤城最大的幸運，便是遇上深知我心的唯一摯友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心頭一熱，神色頗為動容。他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一字一頓極其真誠道：“我亦然。”
融融的暖意自隔空凝望的二人心頭湧起。西門吹雪幽深的眸底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葉孤城正待探究，倏忽眼前一花，竟看到了西門吹雪的過往。
那是九月十五，月色正圓，正是他們在紫禁之巔決鬥的那日。
那時，他已死去。
葉孤城是在頭七成為鬼魂，自此跟隨西門吹雪，所以他並不清楚死後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也不清楚西門吹雪是怎麽帶走他這個朝廷重犯的。他與南王世子謀逆篡位，即便他死了，皇上也不該輕易放過他這個亂臣賊子才是。
西門吹雪想帶他離開，難！
葉孤城上一世對此就很疑惑，如今終於有了答案。
想帶他屍體離開的西門吹雪果不其然遭人阻攔，可是對方去意已決，即使面對千軍萬馬依舊面不改色，執意帶著他的屍體離去。
他深知將葉孤城的屍體交給朝廷，這位讓他無比敬重的對手，死後將面臨著什麽下場。
所以，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沾染上他哪怕一根發絲！
為此，他願與朝廷為敵。
在陸小鳳、木道人等人的協助下，西門吹雪順利帶走葉孤城的屍體，而後將他葬於萬梅山莊。只要他在世上一日，那裏便是最安全可靠的地方！
葉孤城眼睜睜看著“自己”和愛劍“飛虹”被葬在西門吹雪的墓中，感動的、怪異的、釋然的……各種滋味襲上心頭。
畫面還在繼續。
或許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導致西門吹雪看破紅塵，亦或者為劍斷情絕愛，不想耽誤別人，西門吹雪不再娶妻。每日除了練劍，便折一枝梅花放在葉孤城的墓前，再為他點上幾炷香。
這份香火情葉孤城從他當阿飄的那天起一直銘記在心，如今再一次從西門吹雪記憶中看到，那份感動無庸贅述。
……慢著！
他為什麽從少年時期的西門吹雪記憶中看到上輩子的事？
見男人出神地盯著他，西門吹雪頓時警覺道：“你又看到了什麽？”
人與人之間應當保留一定的距離，朋友之間當該如此！
葉孤城狐疑地打量了朋友一眼，如今的西門吹雪風華正茂、意氣風發，不似後來心如止水波瀾不驚那般穩重，由此可見他沒有重新來過。
那麽，他為什麽看到上一世的畫面？
葉孤城想不明白，他尚未摸清楚“飛虹”的種種變化，無法得知原因。
“沒什麽，只不過看到你以後的樣子，稍稍驚訝。”葉孤城面不改色，話說的那叫一個輕描淡寫。在說謊上，他的功力遠勝出心誠人誠的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果然沒有多加懷疑，還有心情詢問道：“我以後是什麽樣子？”
葉孤城道：“沒怎麽變化，就是更加成熟冷漠穩重些。頭發留長到腰間，不似現在束起，而是散開披在身後。”
那不是和夢中的自己一樣？
西門吹雪揚眉，看樣子葉孤城當真看到了日後的“他”。
忽然，他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之前葉孤城說看不到他的事，現在突然不受限制地看到了，那麽問題來了。前不久，他還把夢中的“葉孤城”當做妻子，葉孤城以後會不會從隨機直播他的畫面中，順著蛛絲馬跡得知這個烏龍？
西門吹雪一臉凝重，換做自己被人當成女人，還被內定為家中女眷，非得狠狠教訓對方一頓不可。想到這裏，他心虛地偷瞄了一眼葉孤城。
男人面色平靜，不像是發現他秘密的樣子，於是西門吹雪暫且放下心來。
一切待事發再說。
青龍會首領競爭激烈而殘酷，了解一些內情的陸小鳳飛擔憂不已。
青龍會就是狼窩，裏面的人行事風格狠辣歹毒，大多不擇手段，花滿樓那樣善良仁慈的人，不小心輕信心眼跟蜂窩似的豺狼猛獸，吃了虧受了傷怎麽辦？
花滿樓的生命安全，他是不擔憂的，但是擔心他受到傷害。
陸小鳳交際水平了得，雖說初入江湖不久，卻認識幾個消息靈通的人。
江湖上，若說誰消息最靈通，除了百曉生，便是大智大通。
百曉生早些年銷聲匿跡，剩下的大智大通死要錢。
陸小鳳窮的叮當響，為了難能可貴的友情，東湊西湊總算湊齊了錢。
當陸小鳳再次見到花滿樓，險些激動地流下男兒淚。
他緊緊抱住少年，直道：“瘦了瘦了。”
花滿樓擡手拍了拍朋友的背脊，莞爾道：“你怎麽跟我娘似的，見了面就說我瘦。”
陸小鳳冷哼一聲，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我擔心你擔心的要死，為了找你，欠下一堆人情和債錢。”
花滿樓反握住陸小鳳的手，溫聲道：“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陸小鳳哪裏會生他的氣，瞪了他一眼，道：“下次別一聲不響的消失。”
花滿樓立馬附和道：“下次一定事先告知你，就算來不及，也給你留一張紙條。”
聽他柔柔的說著軟化，陸小鳳就算真有氣也徹底沒了，不過當拿喬時也要拿喬，故而揚起腦袋，佯裝勉勉強強消氣的樣子，十分傲嬌道：“這還差不多。”
兩人並肩前行，氣氛很是溫暖融洽。
陸小鳳突然道：“為了找你，我身上一個銅板也不剩，在我有錢之前，你得負責養我。”
花滿樓道：“好。”
陸小鳳笑逐顏開，總算不用露宿街頭了。
花滿樓又道：“我以為你會借住在你那些紅顏知己那兒，畢竟喜歡你的女人有很多。”
陸小鳳：“……”
那是騙你的，傻孩子。
陸小鳳哪有什麽紅顏知己，他就是仗著人嫩嘴甜，騙騙無知少女，等人家膩味他稚氣的娃娃臉，就被一腳蹬了。如今的陸小鳳尚且年輕，魅力有限，隔三差五就從再次被甩的戀情中吸取經驗，讓下一次戀情維持的更長久些。
真相是不能告訴朋友的，不是遭嘲笑，就是遭同情。
陸小鳳為了在朋友面前維持樹立的萬人迷形象，話從來都是說一半留一半，只報喜不報憂。
陸小鳳攬著花滿樓的肩頭，搖頭晃腦道：“她們再好，哪裏比得上你。論心有靈犀，默契程度，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陸小鳳這是把他當女人了？
花滿樓溫柔一笑，道：“你說我們天生一對？”
他的笑容過分溫柔，溫柔的可怕，溫柔的危險，溫柔的讓人毛骨悚然。
陸小鳳一個激靈，當即改口道：“我們自小相識，論情誼深厚，她們不及你。我現在又是個窮光蛋，哪個女人看得上窮光蛋？”
花滿樓好笑道：“我可以借錢給你，你什麽時候想還或者不還，隨意。”
白送錢給他？
陸小鳳感動壞了。
“世上怎會有你這樣好的朋友！”
風卷起殘葉。
花滿樓擡手拂去肩頭的柳絮，突然開口道：“我以為你會問我，我與青龍會有什麽關聯。”
陸小鳳悠悠道：“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花滿樓轉頭看他，無神的眼睛“直視”著他，道：“你是陸小鳳，所以我可以對你透露我知道的一切。”
陸小鳳道：“你師父帶你來競選青龍會首領嗎？”
花滿樓驚訝道：“你居然知道？”
陸小鳳道：“我遇到了白雲城主，他告訴我，青龍會最近在更換首領。”
花滿樓道：“他說的不錯。”
陸小鳳舔了舔唇，緊張道：“你成功了？”
花滿樓笑道：“你覺得呢？”
“當然……”
話音戛然而止，陸小鳳突然發現竹馬笑容是那麽的高深莫測。
這一刻，花滿樓是那樣的陌生，陌生到他都快不認識了。
他吶吶道：“你不會真的成為青龍會龍頭了吧？”
花滿樓繃不住笑出聲，道：“看來我演技不錯，連陸小鳳都騙了過去。”
陸小鳳心頭一松，在少年胸口輕輕錘了兩拳，“花滿樓竟也學會騙人了！說！被誰帶壞的？我非揍得他滿頭包！”
花滿樓笑容微斂，道：“那裏每個人都在用生命演戲，除了自己誰都不可相信，稍不留神則性命不保。戲看多了，倒是不知不覺學了點東西。”
陸小鳳心疼不已，道：“難怪你瘦成這幅模樣。你師父瞎嗎？你這樣善良美好熱愛生活的人，哪裏適合當見鬼的青龍會首領。”
花滿樓被朋友讚美的話弄得蠻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道：“你猜對了，我師父確實是瞎子。”
陸小鳳：“真瞎？”
花滿樓：“和我一樣。”
陸小鳳：“……”
徐徐的風吹來，陸小鳳腳步輕快，語調歡快道：“青龍會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組織？它的背後站著朝廷嗎？”
花滿樓道：“朝廷想鏟除江湖勢力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當初青龍會的第一任首領之所以建立青龍會，是為了維持江湖與朝廷的平衡。”
陸小鳳道：“但是人心難測，勢力大了，終會生出不該有的野心。”
“沒錯。”花滿樓道：“青龍會有野心，我沒有，所以師父恨鐵不成鋼，早早將我這個不爭氣的徒兒趕出來了。”
陸小鳳幸災樂禍道：“你和他本質不同，不是一路人，他生氣也是自找的。”
花滿樓搖了搖頭，道：“他沒有生氣。前不久，他新收了一個徒弟，高興還來不及。”
陸小鳳：“看來你師父相當滿意你師弟？”
花滿樓：“他天賦奇高，什麽武功一學便會，還知變通，且他的性子又與師父有幾分相似，所以師父特別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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