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吹雪的劍是烏鞘長劍。

漆黑、狹長、古老，乃西域玄鐵鑄成。

葉孤城的劍乃海外寒鐵精英所鑄，樣式按照他的審美打造。

葉孤城的審美眼光毋庸置疑，他的佩劍自然不會花裏胡哨。但是重生後，他心愛的“飛虹”劍上多了點東西，可不就如西門吹雪所言的那般花哨。

倏地，“長虹”抖動了下，興奮的像是找到畢生珍寶的快樂孩子。

“……”葉孤城斂目，淡定地想著劍成精抖動什麽的一定是他的錯覺。

西門吹雪又看了眼那把過於華麗的劍，腦中靈光一閃，當即認出對方的身份，漠然的眼眸頓時燃起烈焰，傳遞著戰鬥的訊息。

“你是葉孤城！”他肯定道。

葉孤城道：“我是。”

西門吹雪道：“你自創的劍招‘天外飛仙’，我一直想見識一番。”

葉孤城道：“暫且不行。”

西門吹雪道：“你有事忙？”

葉孤城道：“沒有。”

西門吹雪面色一冷，道：“那你為何拒絕和我比試？”

葉孤城沒有回答，而是問：“你的劍法是殺人的劍法，可對？”

西門吹雪道：“正是。”

葉孤城道：“我曾聽聞劍法分為五層境界。”

西門吹雪道：“淩厲剛猛，一招制敵，為第五層境界。以柔克剛，以慢打快則是第四層境界。無堅不摧，無跡可尋，無招勝有招是為第三層。”

西門吹雪話音一頓，道：“目前我已達到此境界。”

“你很厲害。”西門吹雪不過才十九歲，就達到第三層境界，百年來這樣的天才屈指可數，厲害已不單單能夠形容他的過人之處。

西門吹雪看了男人一眼，似想到什麽，以一種迫切的口吻道：“你不與我比試，可是因為你的劍法造詣超越了第三層境界？”

葉孤城頷首道：“對。”

西門吹雪眸光亮的驚人，握劍的手骨節發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他個人實感，又顧忌著彼此第一次相見，貿然詢問是不是不大好？

換做他，第一次見面的人問他劍法心得，對於這樣的冒失鬼，一個字都懶得說，又不是他推心置腹的朋友或弟子，他作甚與他說這種事。

然而，葉孤城開口了，西門吹雪本就是他摯友，有什麽不能說的。

“不滯於物，草木竹石皆可為劍，飛花摘葉皆可傷人。[1]”

若不是受年齡所限，內力跟不上，葉孤城是可以達到“無劍”境界的。

瞥一眼聽得認真的少年，葉孤城又將心得體會一一道來。

西門吹雪凝眸深思半晌，道：“這難道不是無劍勝有劍的最高境界？”

葉孤城搖了搖頭，道：“劍法的最高境界是人與劍的融合，即‘人劍合一’。人是劍，劍是人，彈指一揮間，皆是劍氣，這才是真正的無劍境界。”

西門吹雪那雙淩厲冷漠的眼眸折射出堅毅自信的光芒，“終有一日，我會達到無劍境界。”

葉孤城莞爾道：“我相信，那一日已不遠。”

男人秀麗的面旁泛起迷人的笑容，一掃清冷，仿佛天上仙墜落凡塵，引得凡夫俗子怦然心動。西門吹雪心中泛起點點異樣的感覺，畢竟葉孤城是他假想了十多年的妻子，明明第一次見面就這般信任鼓勵他，他很難無動於衷。

當葉孤城邀請他上門做客時，也就沒有拒絕。

葉孤城直到將人帶到府上，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西門吹雪竟然真的跟他回家了？

上輩子，陸小鳳跟沙曼結婚時，邀請至交好友朋友到莊子裏玩幾天熱鬧熱鬧，西門吹雪一口拒絕，給出的說法是“已經喝完酒祝福過了，我要回萬梅山莊繼續琢磨劍法，沒功夫陪你們瞎鬧騰。而且，我不習慣住在別人家。”

陸小鳳：“……”

西門吹雪要走，誰攔得住。

陸小鳳能怎麽辦？

只能放人啊。

葉孤城勾了勾唇，心情愉悅極了。

西門吹雪願意跟他回家，說明在他心中，他比陸小鳳重量大。

朋友之間，難免會發生攀比的心思。

陸小鳳也是他的朋友，但是對他而言，卻遠遠比不上西門吹雪重要。

葉孤城將西門吹雪安排在自己的隔壁，方便兩人探討劍術。

葉孤城的作息很規律，卯時練半個時辰的劍，辰時吃飯溜圈看風景，之後回房處理城中事物。剩下時間除了吃喝解決生理需求，就是練劍。

遇到瓶頸，便從古書中查找前人關於劍術的警世名言、心得體會，而後繼續練劍。覺得無聊時，便調動府中歌姬，讓她們吟詩作畫、撫琴吹簫，放松性情，找找靈感。

好東西要與朋友分享。

葉孤城自然而然地與西門吹雪分享獨家消遣方式。

西門吹雪：“……”

比起他枯燥乏味的生活，葉孤城的日子過得十分瀟灑，眾多美人明著暗著送秋波，芳心暗許的不知幾何，堪稱神仙日子。但是……

練劍應該專註才是，又是聽歌姬撫琴吹簫，吟詩作畫，舞來舞去甚至眉來眼去想勾搭的，這是在鍛煉抗幹擾能力，還是開發一心二用的獵奇方法？

看著一見如故的好知己葉孤城渾身由內而外散發著舒適愜意的氣息，西門吹雪面色古怪，不禁生出離奇的想法：“天外飛仙”該不會就是在這種環境下產生的吧？

“你……”

“什麽？”

葉孤城疑惑地看向他。

西門吹雪內心是好奇的，於是拋出問題，等著葉孤城解惑。

或許這是他所不了解的清新脫俗錘煉自身的新奇方法呢？

葉孤城：“……”

他眸光閃爍，道：“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西門吹雪不答話，擡眸看向正在跳舞的幾位寶相莊嚴，仙氣縹緲的舞姬。

他冷漠的表情，他淡然的眼神，無不在說“自己品品”。

葉孤城：“……”

葉孤城無奈道：“她們的舞姿確實很美，但是和我的劍招一點關系都沒有。之所叫天外飛仙，不過是我在南海飛仙島悟得此招。”

西門吹雪深深看了他一眼，選擇相信他。

取得朋友信任的葉孤城繼續同對方分享自己的心得，勸他不要將自己逼得太緊，尋求劍道突破當循序漸進，當神經完全松懈，這時便適合想些深奧的問題。

比如自己的劍道是什麽？在何方？迸發自信是否有助於突破瓶頸。

西門吹雪先是吃驚於兩人日常生活模式天差地別，後凝神傾聽。葉孤城比他大六歲，劍法卻達到了第二層境界，除了武學天賦好，少不了一些“訣竅”。

半天功夫下來，西門吹雪受益匪淺。

葉孤城對他推心置腹，他感動之餘，執起茶壺，斟了杯茶遞到他手邊。

說了半天的話，葉孤城嘴皮發幹，正想喝茶潤唇，誰知朋友如此善解人意。

為彼此動容的兩個男人，相視一笑，氣氛意外和諧。

兩人探討了幾日劍術和劍道，期間時常有些小爭論。

西門吹雪認為想要成為劍術巔峰的強者，必須誠心正義。不誠的人，沒資格論劍。

葉孤城覺得這話過分了。

這種唯心價值觀，葉孤城很有意見。

劍術當做到誠，誠於劍就行了，人誠最好，不誠也無所謂。

西門吹雪的想法沒錯，但是不夠全面。所以，葉孤城並不讚同他的觀點。

上輩子，他每日除了練劍，還要忙於城中大小事務，暗戳戳支持蠢才造反，花費在劍上的時間不如一心專註於劍的人多。即便如此，他的劍術遠超越他們走在前頭。

他這樣的人，還不足論劍嗎？

葉孤城心裏是不服氣的，向西門吹雪宣洩出自己的不滿。

清冷的目光緊盯著他，非要他給出一個答案。

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沈默片刻，道：“古往今來，能做到你這樣的人又有幾個？”

葉孤城頓時心花怒放，似有若無地勾了勾唇角，面上矜持道：“過譽了。”

西門吹雪：“……”

並沒有誇你的意思。

趁男人心情甚好時，西門吹雪提出要求，“你我切磋一下？”

西門吹雪的劍法是殺人的劍法。

劍出鞘，必飲血。

切磋不是決鬥，受傷在所難免，卻不必你死我活。

與葉孤城探討了幾日，西門吹雪心中早已難耐，迫不及待地想與他過招。

他眼眸幽深地註視著男人，眸中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

葉孤城垂眸看了眼“花哨”的寶劍，一臉抗拒。

西門吹雪定定看著他，沈聲道：“你似乎有難言之隱？”

葉孤城遲疑道：“每次拔劍，我都會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西門吹雪了然道：“鬼？”

葉孤城：“……不是。”

他忍俊不禁笑，道：“和對方有關的畫面。”

西門吹雪道：“你在開玩笑？”

葉孤城道：“我不喜歡開玩笑。”

顯然，西門吹雪一樣不大喜歡開玩笑。他沈默良久，道：“不然，你換把劍？”

葉孤城說了聲，“可。”

以示尊重，西門吹雪也換了把劍。

高手之爭，瞬息萬變。只是一招，便千變萬化。

西門吹雪的劍法無形似風，快若閃電。

落葉飄起，瞬間被森寒的殺氣割裂成碎屑。

他七歲練劍，日經十二年，終於劍法大成。他的劍法幾近無招勝有招。

這一招席卷著毀天滅地之勢，一往無前，踏平一切。

葉孤城面色不變，身體輕盈如燕，以一種極其賞心悅目的優美姿態飛了起來，似是踩在雲端，又似踏風而行。男人宛如九天之外的仙人，仙姿縹緲，氣質清貴。

擡手一揮間，劍影重重，劍光輝煌至極，凝聚於劍尖上的劍氣陡然爆開，颶風般與另一股劍氣相撞。霎時狂風大作，樹葉漫天飛舞。

兩相兵器交接，震耳的金屬聲彰顯著激烈的決鬥。

就在這時，有人闖入林中，腳步匆匆，向這邊走來。

風停，劍氣消散於天地。

安靜的空間傳出“茲拉”細碎的聲響，劍身不堪負重，一寸寸龜裂斷開。

葉孤城丟掉斷劍，目光淩厲地掃向中斷這場切磋的罪魁禍首，冷聲道：“何事？”

那人看了西門吹雪一眼，欲言又止。

西門吹雪道：“我先離開……”

葉孤城道：“不礙事。”

除了造反一事，有什麽是西門吹雪不能聽的？

這輩子，他還沒有聯系那個與當今太子容貌相同的南王世子，密謀讓他取而代之。

那人低頭恭聲道：“青龍會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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