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噩夢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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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澤自打回了明府便心悸不止,他闔眸在榻邊坐好,紛亂的鬼影在腦中揮之不去。惡疽不是單純的擺個樣子,沾染後免不了噩夢纏身,介澤本就難以入睡,這樣一來,漫長的夜晚更難過了。

介澤不敢合眼,他心道:“後恒怎麽還不回來?”

正想著,忽聞房門開啟,介澤有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感,他匆匆前去迎接後恒,一起身,心悸難忍。後恒剛剛來到內室,正逢介澤皺眉捂著心口跌坐榻上。

“大人,你怎麽了?”後恒忙不疊地扶著介澤,“是由於惡疽嗎?”

“不至於。”介澤被後恒一扶,心悸的感覺立刻消失了,後恒作為惡疽曾經的宿主與介澤待在一塊恰巧可以牽制這心悸的毛病。

介澤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真不疼了?”後恒有些不相信,“怎麽會這麽快就不疼了?”

“小混賬你可盼我點好吧。”介澤笑罵一句,忽然間嗅到一絲血腥氣,他剛剛穩住的心又吊了起來。“哪裏受傷了?怎麽藏著掖著不告訴我?”

後恒不自然地怔住片刻,笑著對介澤道:“我無事,那幾人帶了刀,不過沒誤傷其他人。”

還沒待介澤從這句話中聽出不對勁來,緊接著就被後恒取出的小木匣吸引了註意,“這又是什麽哄小孩子的東西?”

後恒:“這次不是地攤上的小玩意兒,聚寶閣的稀品。”

介澤:“聚寶閣?”

後恒像是怕介澤想不起來似得,解釋道:“造假金釵的那家黑店。”

介澤:“哦。”

木匣裏陳著一粒素白珍珠耳飾,大小剛剛可以完全遮住介澤耳上的惡疽,後恒親手為介澤戴上,道:“不錯,甚合我意。”

介澤:……

你開心就好。

對於教子教徒這方面,介澤向來習慣過分的溺愛慣養。只要無傷大雅,介澤從來不會有一絲反對的態度。於是就這樣,介澤被迫戴上了這珠子。

“難為你有心,揍了一頓無賴還有心思考慮去趟聚寶閣。”介澤初戴耳飾有些不習慣這沈甸甸的下墜感,他摸著這冰涼玲瓏的珠體,道:“這珠子倒是不假。”

“大人,聚寶閣在年前就已經徹查過了,不會再有假物出現了。”後恒徹查過後,聚寶閣哪裏還敢賣那些假貨?

“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介澤好不容易有些困意,於是很爽利地趕走了後恒,自顧自地扯被睡了。

手上有五條人命的後恒睡意全無,他直到介澤睡死後,才露出掩飾在眼中的愛慕:“大人,明日,你還會這般待我嗎?”

讓那幾個無賴住嘴的方式並不一定是滅口,只怪那句“你以為明主不會降罪與你?”,使求而不得的後恒想要知道,若明日有人前來明府告狀,那時候介澤可還願意保全自己?

……

介澤果然困在了夢魘中,夢中是無盡的苦難澤,時間被無限拉扯變長,度日,如年。

仿佛再經歷了一場古戰場的廝殺,夢裏的廝殺吶喊聲震天,流血漂櫓。介澤麻木地趟過血水,衣擺上和著腥臭的血和泥,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一個似人的東西來,對著介澤就是一砍刀。

介澤清醒地意識到這是夢境,夢中意念為大,所以的一切都會跟隨夢境主人的心念而動,故介澤只是象征性的躲了一下,“去死”,介澤直率地下了命令。

那砍人的玩意兒絲毫沒有理會介澤的命令,砍刀照樣落下。介澤一時間沒閃開,差點讓削了耳朵,“這是什麽不入流的夢魘?”介澤有些狼狽的躲開。

“哪裏來的滾回哪裏去,別礙眼。”介澤氣勢上依舊不輸,一邊閃躲,一邊用意念遣回這似人非人的東西。

夢境中周旋了足足三天,介澤才滅了這玩意。

他半死不活地靠著一棵歪脖子樹歇下來,惆悵道:這夢魘不愧是惡疽所化,裏面的妖物非但不聽話還耐打,硬是弄不死。

沒等介澤緩口氣,耳畔就傳來一聲震耳的吼叫。

介澤:……

還有完沒完,能不能讓我緩口氣?

介澤扶著歪脖子樹站直了,扭頭一看,這是誰家少年郎啊?

我家的後恒!

此時的後恒還是兒時的模樣,孤零零地立在泥沼血水裏,那似人非人的怪物正拎著一把鈍刀子朝後恒走去。

介澤霎時怒不可遏,從袖中召出君弄朝著那怪物擲過去,君弄結結實實釘在怪物身上,那怪物絲毫不受影響,依舊朝著後恒移動。

介澤只能飛身上前帶後恒離開,怎料,後恒像是紮根在了泥沼中,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眼看砍刀就要落下,介澤咬咬牙,以血肉之軀護住了小小的後恒。

怪物怒吼一聲,手起刀落,砍刀穿過介澤的身體,還是砍在了後恒身上。介澤毫發無損,他驚愕地看著懷裏的後恒被砍刀砍下一條手臂,血水噴濺,染紅了衣襟。

介澤雖然知道這是一個夢魘,還是成功地被夢魘拿捏住了痛處,天不怕地不怕的閣主平生第一次感到無能為力,自己竟是這般無能,連個小孩也護不好。他嗚咽地抱住懷裏的後恒,心若刀絞。

夢裏的後恒被砍下了手臂,但卻安安靜靜的,仿佛不疼似得,看到後恒沒有過多的痛苦,介澤稍微的好受了點。怪物在砍了後恒一條手臂後就消失不見了,介澤也不知道拿什麽給後恒報仇,只能緊緊摟住懷裏的孩子。

後恒聲音沙啞地想要安慰介澤,張了張口,只說了句:“大人,抱歉,弄臟了您的衣裳。”

仿佛又回到了明城初見時,臟兮兮的小孩對著高踞白馬上的明主說:“大人,抱歉,弄臟了您的衣裳。”

介澤終於從泥沼中抱起了後恒,此次夢魘著實陰毒,惡疽化夢,名為苦澤,叫入夢者心痛、心寒、心死。

苦澤無邊,介澤茫然地抱著後恒向前走,永遠沒有盡頭,永遠沒有出路。後恒忽然說話了,失血過度使他的聲音低若蚊吶:“大人,別走了,殺了我吧。”

介澤腳下一頓,力不從心,差點摔倒。的確,苦澤夢魘攻心,專殺入夢者心中掛念之人,只要夢中的後恒死了,介澤才能離開夢魘。

“我允許你死了嗎?我說過,你身上有我的二十年陽壽,未經允許,不得離世。”介澤偏不信這個邪,“我就不信離不開這個鬼地方。”

後恒繼續央求:“大人,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吧。”

介澤:“我!偏!不!”

懷裏的後恒忽然笑了,介澤倒抽一口涼氣,慌忙把人放到地上。

後恒落地無影,苦澤夢境開始崩塌,介澤一身傲骨立在原地,他正聲對著苦澤夢境道:“我醜閣閣主介澤,要一人活,他便不得死,量你苦澤神通廣大,能奈我何?”

周身開始模糊,霧稠如熏香……

夢境定格,重歸黑暗……

介澤終於從夢魘中醒來,這夢不長,僅僅兩個時辰,這夢也不短,仿佛歷了半生。

天還未亮,帶著滿心疲頓,介澤點了一盞紅燭前去暗室。盡管知道只是一個夢境,介澤還是沒辦法放心,非得看看後恒才能踏實。除此外,惡疽帶來的後患沒有消除,介澤依舊感到心悸,後恒作為惡疽曾經的宿主是緩解心悸的一味良藥。

由於種種原因,介澤將掌心貼於暗室機關處,推開了門。

紅燭搖曳,襯著介澤的天顏,後恒沒想到介澤會夜半前來,著實吃了一驚。

後恒一夜沒有安睡,他把自己隱於黑暗中,對著手持紅燭的介澤道:“大人,怎麽想到要來看我。”

介澤拿手中紅燭引燃暗室的燈盞,沒有回頭,道:“剛剛入了夢魘,不好受,來看看你才放心。”

“只是什麽夢境,還需要看看我才放心。”後恒輕輕笑著:“大人,可是夢到我了?”

介澤點亮暗室後,放下手裏的燈盞,陪後恒坐下,“既然是噩夢,就不要提了,乖乖陪我坐會兒。”

二人在暗室恒靜無言許久,介澤道:“這麽晚了,為何不睡?”

“在等天亮。”暗室裏無窗,後恒盯著燈盞,道:“夢魘是否是由惡疽引起的?”

就知道這家夥一定會追問。

介澤:“嗯。”

“夢到什麽了?”後恒饒有興趣地看著介澤。

介澤:“夢到你被人砍死了。”

後恒無所謂道:“夢是相反的。”

這次介澤終於得空好好分析了一下這句話,他想起了昨夜聞到的血腥氣,心裏一沈:“你傷了他們!”

“不止是傷了他們。”後恒沒敢註視介澤,只能去看著明滅晃動的燭光,“大人,天亮後會有人來明府鬧事,大人……降罪於我吧。我不狡辯。”

介澤接二連三受了刺激,實在說不出話來,他回以後恒苦澀的一笑,站起來離開了暗室。

介澤剛走出暗室,心悸難忍,他靠著墻壁,順著墻壁上繪制的暗紋緩緩滑坐在地上,“非得氣死我才行。”

無論是為他逆天改命還是從鬼門關裏搶人,介澤都有能力去做,也心甘情願拿陽壽為他續命。

與天鬥,無懼因果報應。但是後恒殺了自己的百姓,拿什麽保他?該怎麽保他?

難不成真要殺了他還百姓一個說法嗎?

我辦不到。

大不了不做這明城主了,帶他離開明城,明城主誰愛當誰當。

作者有話要說: 夢是反的,哈哈哈哈嗝,讓我扶墻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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