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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召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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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卯時,薄霧冥冥,幾裏外農家散養的雞開始催命似的啼叫起來。那催命聲此消彼長,驚濤駭浪,摶扶搖而上九萬裏地把介澤從夢裏扯回現實。

或許是白日裏有些勞累,一向噩夢頻頻的介澤昨晚睡得異常安寧,一睜眼居然有種賓至如歸的滿足感,除了那催命的雞叫擾他清夢外,介澤過得舒心極了。

舒心不過片刻,介澤又鬧心了:自己辟谷後,食味皆苦,淺嘗無礙,尚可知味,若是那位給來桌早膳……吃吧,苦得胃疼。不吃呢,像是矯揉造作嫌棄將軍待客不周。

要胃還是要命?

吃苦還是吃罰?

“我不適合活在人間。”介澤揉揉鬢角總結道。

或許可以裝成個讀聖賢書讀傻了的書生,於桌前大放‘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的厥詞。

未嘗不可,這樣死的更痛快!

就在介澤準備忘卻生死去婉拒時,後恒推門而入。

“昭朏,”後恒果然叫了介澤的化名。他撥開層層床幔,分開掛在兩側,“剛才見你熟睡,沒忍心打攪,用過早膳方記起你還未用膳。家中也沒有能使喚的婢子,再做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取了些討喜的糕點給你墊墊肚子。”

這種情況是介澤喜聞樂見的,他心道:求之不得,不用辛苦您了。

介澤安坐於櫸木案前,鑒賞著小案柔和的色澤。心道:這南面邊地的櫸木嚴禁民間砍伐,看來是很受當朝權貴喜愛。

“將軍,您親自下廚?”介澤觀賞著這精致的糕點——餵貓似的,一口吃都嫌少,好在品樣多一些,顯得不是太少。

後恒不可置否,只道:“來不及多備些,昭公子不要嫌棄就好。”

所謂君子遠庖廚,這個後恒連下廚都是親力親為,當真是為官者中的一股清流。

食不言,寢不語。受到儒家良好教育的介澤並沒有順勢拍馬屁。

他文雅地捏起一塊“貓食”以袖做掩吞入口中,因為食味皆苦,所以嗜甜如命,這種小糕點是最討介澤喜的。

誇張的甜膩在麻木的舌苔炸開,把介澤炸成了一朵太陽花。介澤根本顧及不了什麽“食不言”,他在光合作用下含混到:“真好吃”

萬幸這些糕點味道都大相徑庭,沒有喚醒那“二次變苦”的味蕾。

後恒見他吃糕點吃得表情浮誇,只是無奈的笑著:“你若喜歡,這幾日在府中多食些,征戰途中沒辦法做這些精致的糕點。”

“吃過一次將軍親自做的糕點介澤就算是心滿意足了,怎麽敢奢求更多……”介澤好歹忍住吃掉最後一塊糕點的欲望,騰出空來恭維一句,笑出尖尖的虎牙。

“昭朏,不是介澤。”後恒被介澤的虎牙分神片刻,將最後一塊糕點撤走:“走吧,去演兵場。”

介澤:莫欺少年窮……我的糕點……

介澤正欲前去馬廄牽馬卻聽到耳邊一聲悠長的哨聲。霎時二馬齊嘶,揚蹄向此奔來。二馬一白一黑,一前一後,穿過百轉千回的廊道,馬蹄過處竟沒有傷及一草一木。

介澤:……西極你可從來沒有這麽聽我的話

馬頗具靈性,以聲馭馬需要人和馬長期相處,心靈互通。這種喚馬的方式介澤當然也會,只是……西極全當耳邊風,左耳入右耳出,懶得搭理他。

介澤回身看了一下後恒,有種女兒養大被人帶走的空泛……後恒不知什麽時候背了一個古樸窄長的木匣。

“此寬此長,是個長一些的笛盒,可是去演兵場帶什麽笛子…或許是個弓箱,裏面有一臂長的弓……但是此弓質地輕、骨架細,只能給孩童或是女子使用。”介澤分析一通,發現並沒有什麽生疑的地方,是自己多心了。

終於,傲氣的白馬東道主似的領來黑馬,黑馬白牙亦步亦趨地跟著西極,諂媚地呲出一口白牙。

“你可以啊,一晚上就收了個小弟。”介澤心想,他笑著想要摸一下西極的馬鬃,西極低頭向著青石條磚作吃草狀,避開了介澤的手。

“馬兒,我不薅你的白毛,在外面好歹給我些顏面。”介澤心裏默念,再次去摸馬背。西極往後恒旁邊挪了一步,企圖避開這罪惡的手。

“驢子你很可以啊,行,我以後得好好教訓教訓你。”介澤不悅地收手,跨鞍上馬。

“這白馬一身傲骨,非比尋常,不願被褻玩,有點小脾氣也是喜人。”後恒看著這一人一馬,無聲笑道:“走吧。”

言訖喝馬,二人向演兵場行去……

“此處是我後家軍的練兵地……我先帶你去見三位主將”後恒下了馬,又道:“武將盡是些粗陋無禮的大漢,不善言辭,有什麽玩笑話不要放心裏。”

兩邊全裝慣帶,持戈執戟而立的士兵莊嚴肅穆。威武雄壯不假,但是介澤很難將八風不動的武將與後恒口中粗鄙無禮的大漢聯系起來。既然他再三強調,自己也應該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行了一段路,遠遠見一人身著箭袖鎧,頸項上綁了盆鎧,手裏拎著紅纓頭盔向這邊走來。盆鎧用於保護作戰時頸項不不被輕易砍下,但是盆鎧極醜,像極了盆裏擱了個頭顱。這身混搭就像靈異傳聞裏走出來的野豬精……哦,還拎了只紅色雉雞精。

後恒有些尷尬道:“又瘋玩了……”

“俺和陪弟兄們比劃了一陣,剛搭的這身鎧威風不威風?”那只野豬精拍了拍自己胸前鱗次櫛比的甲鱗,得意極了。

沒等後恒發表真實看法,野豬精將雉雞精向近處的兵士一拋,然後盯著介澤大笑一聲:“哇呀呀,恒兄,你的夫人好個美人胚子哈哈哈,難怪瞞著弟兄們……”

介澤,後恒:“……”兩人都怔住了。

這人身長八尺有餘,體貌雄異,濃眉大眼。不見二人搭話,過來在後恒胸口力道不大地捶了一拳:“大將軍不厚道啊,應該請兄弟們吃酒的……”

話說介澤平日裏一身淺黃漸綠衣裳,明艷動人不假,卻也不是雌雄莫辨。明眼人仔細觀察不難認出是個男兒,眼前這人的確是不擅察人。

“這是陛下親賜的醜閣學士,此次南下作戰的隨行軍師。”後恒輕咳一聲,又道:“是個不折不扣的真男兒。”

“如假包換,在下昭朏,醜閣弟子,幸會將軍。”介澤笑著波瀾不驚地拱了拱手。

“將什麽軍,叫俺熊甫”這個叫熊甫的人一拍胸脯,大笑一聲,正欲在介澤胸口也來一拳,“胡鬧!”熊甫身後來了一只手將他伸出的拳頭截住。

沒想到熊甫如此動作,介澤詫異中本能的後退,即使身形不穩也並不想被這拳頭來一下。

後恒順勢繞臂、摟肩使力,穩住了他的身形。“多謝將軍”,介澤這才松下一口氣看向截住拳頭的人。

那人個頭略比熊甫矮些,但看起來稟性溫和,謙讓有禮。他向介澤拱手:“某叔平,字文。”

熊甫大咧咧地摟住他肩:“這是俺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好了,我知道你傻,攀個聰明人當兄弟也不中用,介澤默默想。

“昭朏見過叔文兄。”介澤文質彬彬地回禮。

“趙啥,趙匪?怎麽起這名字……”熊甫表情浮誇。

“日召月出,zhāo fěi昭朏軍師。”叔文在熊甫背上一摑。碎碎念到:“叫你多念點書識些字,你偏不聽……”

“日召月出,日召月出……”熊甫艱難地在大腦裏寫著這兩字。介澤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哦……日軍師!”熊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叔文又在他背上一摑,笑罵:“昭軍師不是……”

介澤忽然想到叔文很喜歡摑熊甫的虎背,要是換個人讓他摑,經年累月,得吐一甕的血。這倆兄弟一個捶人胸口一個摑人後背,還真的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後恒俯身傾耳柔聲對介澤說道“他二人是我初入軍營時的生死之交,陪我打了八年的百越蠻人,都是我的心腹將領。”

介澤正想著,又聽聞遠處一聲笑:“哎喲,今日有客人?讓我看看是何人……”

介澤聽著這句話更像是……“讓我看看是何方妖孽。”

辰時陽光大好,整個演兵場暖意融融,兵士們在常規訓練,將領們在圍觀介澤。

當然,除了一些主將上前搭話外,普通掌管軍政軍賦的副官只是路過掃視介澤一番。掛著甲衣的兵士哢嚓哢嚓地走過,兵戈交接的利器聲刺耳不絕。

介澤回眸望向來人,那人身著緋紅色朝服,腰間掛了銀魚,騎著高頭大馬。這樣看著頗有一種鮮衣怒馬,沖冠一怒為紅顏的紈絝公子氣。

那人一甩韁繩下了馬,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那悠閑的步調和京城紈絝子弟逛街的步子如出一轍。

走到近處,他步子加快,然後歪了歪頭“嘖”了一聲,又稱讚道:“美人啊……世間罕有的美人兒啊,姑娘可有婚約?”

介澤,後恒:“……”

作者有話要說: 熊甫:將軍你夫人好美。

後恒:瞎說什麽大實話(這還用你說?)

介澤:???我女氣嗎?

明夷待訪:在此說明,我們的阿澤不是娘受弱受,只是身架骨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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