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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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問道:“是我晚到了嗎?”

錢小冬不想傷害他,傷害這麽一個為自己付出而改變的人,但她是一個坦誠的人,要麽不說,要麽說實話,這是她的優點,也是她的缺點,她搖搖頭說:“不,可能我的心,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缺了一塊,所以我必須等待一個人來救援,用他的心來填滿我心裏那個缺口,而一個人的一生,只有一顆心能與自己相匹配,也許屬於我的那顆心,就是他。不管需要等多久,這顆心沒有出現,我的心便永遠的缺一塊,而我,也必須要永遠的等待下去。”

程萬千點點頭,手裏握著她的手又用勁的捏了一捏,錢小冬感覺從他掌心傳來一陣一陣的冰冷,她有一些自責,於是手上也用了些勁握住他的,想給他一些安慰。

程萬千有一些不舍,畢竟是他追隨了那麽久的背影,卻終歸無法到達,他舉起她的手,放到唇邊,深深了吻一口。

錢小冬沒有拒絕他,她想,也許自己所能給的,就是接受他的這個吻。

突然一陣敲門聲把兩人嚇了一跳,這敲門聲十分粗暴而憤怒,兩人一擡起頭,正是左海。

他眼裏有一些怒火,也有一些疑問和壓抑,錢小冬把自己的手從程萬千手上縮回來,站起來想解釋一些什麽,卻因為她一向懶惰解釋的因故,以致她突然不大知道該如何開口跟人解釋。

因為會場外頭還有很多的藝人和媒體,左海自然不會當場發火,他面無表情的走過去拉起錢小冬剛剛被吻過的手,然後一把扯起自己身上的外套粗暴用力的擦著,由於太過用力,以致錢小冬的手背一下子就被擦出紅印子,錢小冬沒有吭聲,就這樣被左海拉著出了會場。

在回去的車上,左海一句話也沒有,僵著一張極臭極臭的臉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平時他一定是跟錢小冬坐在後頭,今天卻一個人坐在副駕駛位,眾人都有感到疑惑,卻沒有人開口問一句,大家低低的交談著上臺領獎上時說的話有沒有問題,或是別人得到的獎是否實至名歸,沒有像平常那樣的鬧騰,手上幾個獎杯也被左海那張臉壓的失去了該有的光彩。

下車之後,眾人在公司大樓下車,但左海卻沒有進入公司,轉身就往公寓走去,小李君叫了他幾聲,他沒有搭理,他過了馬路直接回公寓,但由於武勝和其他一些公司的高層還在公司等著他們,四人便沒有追過去。

錢小冬看見左海這個樣子,只能小跑追上去,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小區,走到花園裏頭左海停下了腳步,回頭冷冷諷刺性的一笑,說道:“應該也不用解釋吧,反正你不喜歡解釋,或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哪裏需要解釋,不過跟初戀情人聊聊天兒,親親手,哪裏需要大費周章的跟我解釋。”

錢小冬當然聽出左海這話是在諷刺她那天說的話,當然,她確實不愛解釋,而且對於這件事,她也很難解釋,難道要她說出是因為感動程萬千為她做的事情,所以才接受他這個吻?

錢小冬走過去,有些僵硬的笑了一下說:“你不要生氣嘛,確實也沒什麽。”

“錢小姐”左海義正言辭的大聲問:“那你來告訴我,什麽才叫事兒?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可以用三個字來解釋,沒什麽,沒什麽?什麽都是沒什麽,那我都不要問了,反正你的答案永遠都是沒事兒,沒什麽嘛”

錢小冬拉拉他的手臂,帶一絲撒嬌的口吻說:“好嘛,我錯了我錯了,我以後不說沒什麽了”

左海一把甩掉她的手,大聲吼道:“那你來說說今天晚上,到底怎麽回事兒?怎麽回事兒?”

左海一遍遍強調著他的重點,錢小冬滿腦子搜索的一些詞匯,一下子就被左海這聲音吼的煙消雲散,很難得的,錢小冬突然感覺到一絲委屈,明明沒有什麽事,卻要遭受他這樣的兇殘的對待,錢小冬搖搖頭,說道:“算了,今天你情緒不好,跟你說什麽你也聽不見去,我們明天再說吧。”

錢小冬剛要轉身走,只見左海一腳將一旁的花盆踢飛,哐當一聲摔了個粉碎,巨大的響聲回蕩在這空蕩的花園裏頭,把錢小冬和草叢裏的小動物們都嚇了一跳,錢小冬難以置信的回頭看著他,只見左海確實氣的滿臉通紅,指著她說:“又要逃,需要解釋的時候你就逃,你到底要逃到哪裏去?我就那麽難以溝通?讓你一個勁的轉身逃走?”

錢小冬被左海惹怒了,也提高了音量瞪起眼睛怒道:“我逃哪去啊?跟你說了明天再講,現在你整個情緒失控,我講的話你能聽進去啊?”

左海冷笑道:“明天?難道你覺得我能平靜的渡過今晚嗎?”

錢小冬此刻也已被惹怒,她拍了一把自己的手背,剛剛被吻過的手背,以及剛剛被左海用衣服擦出紅印子的手背,說道:“不就親了一口手背嘛,多大的事兒啊,不爽你也去親別人啊,隨便找個人你愛怎麽親怎麽親去。”

這句話就像一個重磅的炸彈,炸開了左海的腦海和心窩,他不可思議的呆呆看著錢小冬,錢小冬此話一出口,立刻又察覺到了自己又不受控制了,她隨即感覺到自責的悔意,她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左海,但左海卻後退一步,一雙眼睛變得冷漠,透露著一種在他迷人眼神裏頭最深處的光,這種冷漠讓錢小冬害怕到幾乎要顫抖。

帶著這樣冷漠的白光,左海又冷冷一笑,終於將眼神收回來,擡頭看一眼月亮,就像午夜的狼王找不到自己夥伴一樣的落寞而痛苦,他轉身就走,沒有回公寓,而是往大門走了出去,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將狼王的孤獨拉長了倒影,如此殘忍的月光跟剛剛他眼裏冷漠的白光一樣,像兩把利刃刺入錢小冬的心口,她害怕這樣冷漠的眼神,害怕這樣冷漠的背影,更害怕這樣冷漠的月光。

要失去了嗎?

錢小冬想要追上去,可是腳卻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然後這個想法像第三把利刃,刺入她的胸口。

他們之前的小打小鬧都帶著玩笑的性質,可是這一次,兩人都揮舞著武器,一刀兩刀的輪番比劃,不經意間,竟然發現彼此身上都流出了鮮血,鮮血從心臟裏頭緩緩流出,錢小冬第一次感覺到疼痛感,從骨子裏反刺出的那種疼痛。

左海的心裏感覺到了一陣陣的冰涼,他無法相信錢小冬竟然能說出那樣的話,他沿著街角快步的走著,不知道該走到哪裏去,他發了瘋的想著:你讓我找個人親去,那我就找給你看,難道我真的只能跟在你屁股後面?難道我還找不到別人?

他當下攔下了的士就往酒吧街去,他只身一人來到了一條酒吧街,找了一家外國人居多的酒吧走了進去,他一進入就有人一直盯著他看,似乎是認出來了,然後拿出手機偷偷拍照。

他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要了一杯雞尾酒,當昏暗的燈光和炸耳的音樂聲從腳底震動而上,他的憤怒系統好像一下子癱瘓了一般,腦子突然清醒了,莫名其妙的看著周圍的環境,問著自己來這裏做什麽。

本來他想轉身就出去,但轉念一想,算了,喝一杯吧。

他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要了一杯雞尾酒喝著,眼前那些跳舞的、唱歌的,一個個看在他眼裏,但滿腦子卻又被錢小冬塞滿,他突然無法好好去看任何一個女孩子了,不管看到誰,腦子裏卻只會自動蹦出錢小冬。

今晚來酒吧的目的他早忘記了,但結果卻是他發現了一件事,就是估計他再難以有想要吻除錢小冬之外任何女孩子的欲望了,不過吻不到,好歹鬧一點緋聞給你看,憑什麽永遠是我在跟你鬧,難道看到了我的緋聞,你還能不生氣?

從他進門那一刻起,已經有不少人眼光一直往這邊瞄,被搭訕只是遲早的事而已,不多時,就有一個女孩子端著酒杯裊裊娜娜的走過來,在他面前輕輕蹭著椅子坐下,極要表現出自己的上圍,更不能忽略那水蛇一般的腰身,左海她一眼,算了,那就你吧。

女孩子嫵媚放下杯子,輕輕撩了一把頭發,擡起那粘了三層高的假睫毛看著他,左海心裏真為她擔憂,要擡起這麽重的眸子,不容易吧。

女孩子說道:“你好,我叫Cathy,你是B2C的左海吧。”

左海抱以一笑,答道:“你好,我是左海。”

女孩子舉起杯子說道:“很高興認識你”

左海也舉杯碰到:“是”

左海知道旁邊有人在拍照,於是刻意將身體靠近了一些,說道:“Cathy,是吧?其實我有一句話很想跟你說。”

Cathy也湊近了身子,幾乎半個身子貼在他身上,嘴巴幾乎吻著他的耳朵,挑逗的說道:“你說”

耳朵是左海的敏感區,他不自覺的往旁躲了一躲,然後轉過臉來正對著他,兩人的臉相差毫厘,左海迎著她那性感的嘴唇和魅惑的眼神,深情道:“你的假睫毛,歪了。”

說完眨了眨左眼,一陣火光從他眼裏傳出,這陣閃電能電暈所有的生物,不管雄雌,Cathy以為他會說什麽調情的話,所以左海這句話像一道雷電一樣劈了她一把,她一楞,左海已經眨眨眼睛離去,給她留下了一個背影。

☆、太過悲傷的夢(一)

? 第二天,左海果然如願的上了娛樂板報,標題為:XX音樂盛典B2C獨攬幾大重要獎項,成員左海拋棄兄弟與她他,獨自夜赴酒吧約會美女,難道是與她他戀情亮紅燈?

然後貼出了好幾張他和美女咬耳朵和幾近貼面的親熱照,一早鳧徯就抱著手機沖出來說道:“靠,你昨天晚上去酒吧玩了,竟然不叫我們一起去,靠,這女的是誰啊?新歡?靠,你劈腿啊?”

左海依舊悠閑的刷著牙,懶得理他。

小李君粘過來問道:“餵,你和錢小冬吵架了嗎?瀾瀾說錢小冬昨天晚上打了一晚的游戲呢”

左海停下了動作,舉著牙刷問:“打游戲?”

小李君答道:“可不是,武瀾瀾說錢小冬每次傷心的時候,就會戴著耳機聽歌打游戲,然後誰都不理,一句話也不說,武瀾瀾說好像她昨天一整晚都在打,早上武瀾瀾出門之前,她還在打呢。”

左海眉頭一皺,漱了口洗了一把臉就回臥室穿衣服,還沒穿完就有敲門聲,然後鳳凰開門進來,舉著手機說:“錢小冬打電話給我耶,要接嗎?”

左海心裏有狐疑,怎麽會打給鳳凰,他佯裝無所謂的笑道:“她打給你,你問我做什麽?接你的啊。”

鳳凰一聽,哦的一聲接起來。

左海雖然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但實際上一雙耳朵可緊緊跟著鳳凰走了,等鳳凰掛了電話之後,他又是假裝不經意的問道:“有事兒?”

鳳凰皺著眉頭,眼神中依舊帶著狐疑:“她說要回家幾天,剛好有一個朋友過來了,讓我幫她接一個朋友。”

左海猛的回頭看著他,吃驚問道:“什麽?回家?為什麽?”

鳳凰搖搖頭,道:“沒問,你也不知道嗎?聽她的口氣不大好,你們吵的那麽嚴重嗎?”

一抹做了猥瑣事得逞之後的笑意浮上了左海的嘴角,他忍不住嘿嘿一聲,穿上鞋帶上手機就跑出門。

錢小冬這舉動可是出乎他意料了,難道她是看了娛樂新聞才被氣得要回家的?帶著期待和興奮的心情,左海就往對面的公寓跑去,他這一次是恨不得錢小冬真的生他的氣,甚至氣到要回家。

一口氣跑到了她們家門口,左海按了按門鈴,來開門的正是武瀾瀾,她一看見左海,先是一臉驚喜,隨即作了一個噓聲狀,既防止左海說話太大聲,也害怕自己等會失控了說太大聲。

她沒讓左海進來,反而將他推出去帶上門,緊張兮兮小聲的說道:“表哥,她他姐心情不好,今天早上我聽見她接了個電話,好像是她的婆婆病重,所以她要馬上回家,可是她怎麽會有婆婆,她又還沒有結婚,難道她已經結婚了?”

武瀾瀾一說出這話,立刻被自己驚呆了,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了那眼睛,左海白了她一眼,說道:“當然不是了。”

不過隨即一陣失望湧上心頭,怎麽肯能,錢小冬會因為吃他的醋而要離開深圳,他突然覺得自己未免太過可笑。

他推開武瀾瀾走進來,往錢小冬的房間走去,只見錢小冬正在收拾她的電腦,一看見左海進來,她楞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便垂下了眼眸。

左海走過去,站到她面前,笑了一笑,但是笑容有多長,他嘆的那口氣就有多長,他握住了她的手說:“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我才回家的,所以興致匆匆的趕來,好久沒發現自己那麽愚蠢過了。”

不用左海多解釋,錢小冬都懂,她也嘆了一口氣,伸手撫摸著他的臉,說道:“小海,我的少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笨了,你真的這麽不了解我嗎?”

她拿出手機調出娛樂版條他和那個女孩子的照片說道:“你以為我會吃這些女孩子的醋嗎?我沒那麽愚蠢,而你竟然也不明白,我知道你的水平沒那麽低,所以這樣的女孩子再來一百個我都不會吃醋的,只因為我信任你,如果你因為這樣的信任而生氣的話,那我真的會委屈的,我不是沒有腦子,很多擺在臺面上的事情如果都看不透的話,那麽我就不是錢小冬了,就是讓我看到你和這個女孩子的床照,也不如你和劉小倩的一個擁抱,所以要讓我吃醋,你得挑對人,知道嗎?”

左海突然有一種被一語驚醒的感覺,在愛情裏面被沖昏頭的他,竟然連這麽淺顯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如果錢小冬是那麽普通膚淺的女孩子,自己又何必苦苦追求呢?自己喜歡她的,不就是她的這一份知性和理性嗎?

只不過好像人總是那麽貪心,在她還不屬於自己之前,自己只想著,她開心就好,可一旦屬於自己了,就會開始想要要求更多,希望她迎合自己,希望她為自己做出改變,但如果她真的改變了,變成了自己要求中的那個人,而不是自己最初喜歡的那個人,那麽自己還會迷戀她嗎?

喜歡一個人,就要去改變她嗎?這對她來說是不公平的,如果一段感情需要付出無止境的改變來迎合對方,而不是用一顆平靜的心來寬容對方,那麽遲早會把兩個人都逼到一個疲憊的角落,最終各自逃開。

錢小冬又說道:“我對你有的信任,我希望你也可以有,如果今天因為別人的一個擁抱,一句話,一個吻問將一段感情擊潰,那麽日後這樣的情況會變本加厲,因為生活中有太多失控的東西,那些東西就是眼見也不一定為實,太過在意會讓自己和別人都很累,如果連最基本的信任也沒有,那麽你我之間,遲早是再見。”

錢小冬此話一說話,左海趕忙又牽住她的手,深情的看著她的雙眼,有些自責的說道:“我知道,是我太霸道了,要讓一個魔王處女座變成正常人,真的需要很多努力和時間,你給我一些時間,如果你的心裏真的對我一樣堅定,那麽我一定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自由和信任。”

聽到左海這麽說,錢小冬欣慰的笑了一笑,伸手拍打了下他的腦袋:“白癡,沒有人讓你變成正常人,你不需要任何的改變,你只要給我一份信任,該吃醋的時候當然要吃,比如看到我和張敬軒啊,古天樂啊,阿信啊,陳奕迅或是吳青峰在熱吻再來吃醋,其他人就不要亂吃飛醋了。”

左海撅起嘴巴,帶點小委屈的說:“那你呢?你該吃也的吃一點嘛。”

左海剛說完,錢小冬又一巴掌打下來,佯裝怒道:“還敢說,昨天跟劉小倩聊的那麽親密,都說了些什麽?從實招來,女神是吧?互相欣賞是吧?”

左海被錢小冬直接逗笑了,即便知道她是開玩笑的,並不是真的吃醋,可是聽她這麽說,證明其實她心裏也有一些在意的,他張開雙臂,一把就將她抱緊懷裏,咬了下她的耳朵說道:“I LOVE YOU”

錢小冬心中一暖,卻又調皮的說:“騷瑞,I Don’t speak 英格力士。”

左海將錢小冬送到動車站,錢小冬不讓他下車,左海拉著她,道:“不要太擔心,不會有事的,有什麽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錢小冬點點頭,給自己戴上了口罩,然後隔著口罩給了左海一個暖烘烘的吻,便提著行李下車了。

不過兩個多小時,錢小冬就回到家裏了,就是這短短的兩個多小時,錢小冬還是很少回來,家裏一切都沒變,整整齊齊被收拾得很冷清,院子裏頭那兩排花草這麽多年都是這個狀態,幾近枯萎,但卻從未真正枯萎。

家裏頭冷冷清清,沒有人在,她將行李放回自己在三樓的房間,打開了窗戶,一陣灰塵飄散而下嗆了她一口,不過大半年沒有回來罷了,至於至於嗎?

她沒有多做停留,帶上手機就往婆婆家走去,婆婆家離她家大概二十幾分鐘的路程,所以她從小就是在自家和婆婆家亂串的。

為什麽叫公公和婆婆呢?因為他們同時是自己父親的父母,又是自己母親的父母,叫外公外婆不大好,叫爺爺奶奶也不妥,於是幹脆折衷就叫公公婆婆,不過在自己內心的最深處,始終會覺得婆婆是外婆。

小時候走覺得好遠,要二十幾分鐘,如今長大了,居然十五分鐘就到了,婆婆的屋子是典型兩層的院子宅,但明顯房子的年紀不大,看上去還比較新,由公公婆婆在當地算是名聲很好,人緣極佳的老人,而且年輕時累計的家產較為豐厚,晚年生活過的是比較好的。

剛走近大院子,看見車庫裏頭停滿了各種汽車和摩托車,裏頭吵吵鬧鬧的聲音不斷傳來,坐在門口的一個姨婆手腳匆忙神色慌張的在下頭安排著什麽事,一看見錢小冬,眼圈一紅攔著她說:“你婆婆快不行了,你趕緊上去看她最後一面吧”

錢小冬一聽,一陣寒冰從脊椎順開,她趕忙奔進裏頭上了二樓,可是就在她的腳步剛踏上二樓的白磚,房間裏頭轟的一聲傳來一片齊壓壓的哭聲,錢小冬一瞬間只感覺到了毛骨悚然,一陣恐懼襲上心頭,她走進了房間,只看見地板跪著一片人,全都低頭在哭泣,錢小冬的腳步停住了,直楞楞看著床上的婆婆。

婆婆從小一起長大的一個姨媽一看見錢小冬,泣不成聲的拉著她說:“小冬啊,你來晚了,婆婆剛走,妹啊,你一直念著的小冬回來了,你怎麽不多堅持幾秒鐘,就這麽走了,就差這一面沒能看上,你能瞑目嗎?你倒是睜開眼睛看看小冬啊”

錢小冬無法相信,她死也無法相信,婆婆真的走了,就在她趕到門口的時候走了,竟然連最後一面也不留給她,為什麽?難道婆婆在怪自己對她爽約,所以要給她一個懲罰?

錢小冬不敢相信,她睜大了眼睛,她走過來拉著婆婆的手,婆婆幹枯的手已經沒有了生命力,她依舊皺著眉頭,為什麽皺著眉頭,婆婆,你是在等小冬嗎?小冬就回來了,你怎麽不多等我一會?

錢小冬一把癱坐在地上,眼淚就像那井裏頭的井水一樣汩汩湧出,她喃喃道:“婆婆,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我說好要來看你的,可是我沒有守約,我對你失約了,你可以怪小冬,但你不能這麽殘忍啊,你一眼也不看我就走了,小冬怎麽辦?怎麽辦?我沒有怪你哦,沒有怪你,是小冬活該,活該要遺憾一輩子”

錢小冬哭的不知天高地厚,整個思緒被攪亂在一片泥漿中,此刻她能做的,竟然只有哭泣,在她的人生歷程裏,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眼淚,可是在她最愛的人離她而去時,她能做的竟然也只有哭泣。

哭的昏天暗地的錢小冬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突然一雙手臂將自己緊緊環繞著,她幾乎已經呼吸急促了,擡起眼睛一看,是姨媽,婆婆的大女兒,母親唯一的姐姐。

她天生嚴肅方正的五官也已經被悲傷所扭曲,她抱著錢小冬,兩個人哭的如此惺惺相惜,其他人哭過之後,一些年紀大的姨婆們才上來安慰勸說這兩個在處在痛苦邊緣的人,拍著他們的肩膀給予權威的安慰,然後張羅起了婆婆的後事。

這種悲傷,是年少的錢小冬無法控制的,即便她能夠自如的面對和控制自己所有的情緒,她也無法處理好這種生離死別帶來的痛楚,這種痛楚一定要在經歷之後,再經過歲月的打磨,你才有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下,找回自己的理智來處理自己的情緒。就像這些權威的姨婆們。

錢小冬和姨媽紛紛被扶起來,錢小冬看了一眼房間裏的人,自己的弟弟也跪在地上哭的完全失去一個花季少年該有的矜持,但她沒有看到自己的父母以及公公,她拉著姨婆的手,幾乎是氣若游絲的問道:“公公呢?”

姨婆說道:“哎,在他的房間裏呢”

錢小冬擦擦自己的眼淚和鼻涕,往一樓走去,下了樓梯那間關著的門,就是公公的房間,錢小冬站在門口往裏一看,只看見公公正側身背對著門躺在床上,他的身體有一些圓潤,高高的個子並沒有被歲月壓縮多少。

錢小冬走過去就跪下來,叫道:“公公”

公公一聽見她的聲音趕忙起了身公公的身體還算比較好,他一看見錢小冬跪在地上,上來就扶起她,說道:“傻孩子,幹什麽呢?”

錢小冬本來制止住的哭泣此刻又崩盤了,就像一個急需要人開導和安慰的孩子一樣,見到親人滿腹的委屈無法言表,只得哇哇大哭,她抽噎的說:“沒有見到婆婆最後一面,對不起”

“哎”公公嘆了一口氣,他的眼裏並沒有淚光,他拍著錢小冬的肩膀,將她扶到床沿坐下,平靜的說:“生死有命,就是見到了她最後一面,你也留不住她,該走的自然會走,閻王叫你這時候走,多一分鐘也不能拖,要看開一些,你來送她最後一程,她也會感到欣慰的。”

公公越說,錢小冬哭的就越慘,在她心中,公公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心胸豁達,善良寬容,就是自己的父親也完全不及他一些,她不知道自己的親外公是如何的,聽他們說,親外公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之一。

所以錢小冬知道婆婆今生很幸福,這個世界最好的兩個男人都是屬於她的,一個陪伴著她前半生,給她兩個愛她的女兒,另一個陪伴著她後半生,並親自送走她,要多大的運氣,才能擁有這樣的幸福。

她的幸福還在於,她兩個女兒愛她超過了愛世界上所有人,錢小冬冷漠的媽媽,今生最愛的就是婆婆,那麽多人愛她,她應該沒有遺憾了。

所以她把遺憾留給了自己,就差那麽一點,只差那麽一點點……

☆、太過悲傷的夢(二)

? 從公公房裏一出來,錢小冬就往每一個房間都看了一遍,企圖找到自己還沒有看見的父親或母親。

在二樓陽臺的那個房間,她看見了自己的父親從裏面走出來,眼睛也早已紅腫,那是一個四十幾歲的大男人,把眼睛哭成了那樣,他看見了錢小冬一楞,然後趕緊抹抹自己的眼淚,用身為人父鎮定而威嚴的聲音問道:“回來了”

錢小冬點點頭,父親也跟著點點頭,繞過自己就走開了。

她弟弟錢小夏一邊抽噎著,一邊走到自己面前,姐弟兩面對面相視,錢小夏抽噎著還在大喘氣,被錢小冬一看,又止不住的哇哇大哭,錢小冬抱住他,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想要給予彼此安慰,卻又自身難保的陷入無止境的悲傷之中。

等錢小冬再次走進婆婆的房間時,房間裏就剩下兩個人,是姨媽和自己的母親。

母親的表情較為平靜,而姨媽的鼻子和眼睛早已經紅腫了,她一邊拿著紙巾擦著自己的鼻子,一邊強裝出笑容對錢小冬說:“坐一下吧小冬,讓你婆婆再好好看看你”

三個女人安靜的坐在婆婆床邊,婆婆皺著眉頭似乎被抹平了,此刻的面容是如此安詳而平靜。

錢小冬看一眼自己的母親,她比之前稍微瘦了一點,下巴的線條細了一些,臉色是那麽蒼白,但是她看起來確實很年輕,她跟姨媽相差兩歲,但姨媽已經擁有了這個年齡層該有的一切歲月痕跡,她的母親卻沒有,她長相秀氣,身材高瘦,婆婆以前就說她,年輕的時候看上去早熟,十八歲人家就說她二十五歲,可到了三十五歲了,看上去還是二十五歲,現在四十幾歲了,還是個孩子一樣的臉。

她穿著淡綠色的衣服,錢小冬對綠色從骨子裏面的喜歡,應該是受母親的影響,她喜歡買任何翠綠色的東西布滿整個視線,她的衣服也總是這樣素凈的綠色,搭配著她的身材和臉蛋,顯得更加幹凈。

姨媽突然開口說:“沒想到這一天就來了,我們曾經說過,如果老媽離開我們了,我們要一起送她,我很感激你這個時候跟我在一起,如果你不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老媽面無表情,但是一顆眼淚卻從臉頰掉下,落在褐色的床單上,她微微抿起嘴角,露出一絲自然而窩心的笑容,說道:“對啊,好在我們都在”

姨媽道:“你還記得當年我們一起在珠海的日子嗎?我一直記得第一次,我們一起在頂樓的陽臺上聊天,我跟你說起了老爸,老爸對我很嚴肅,但是每次一看見你就笑的很開心,我真的很羨慕你,你小時長得那麽可愛,成績又好,老爸就很後悔當初為什麽送走的是你而不是我,後來老爸要把你接回來,但你那邊的家人不同意,當時老媽好傷心。當年你被抱走的時候,老媽沒在家,她出去做農活了,爺爺叫了你家裏的人把你抱走,老媽一回來聽說你被抱走了,哭鬧了好久呢”

母親點點頭,又一滴淚花掉落在床單上卻又迅速消失不見,她依舊保持著那個笑容,說道:“是啊,不過我也一直羨慕你,能在老媽身邊長大,那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我不知道誰剝奪了屬於我的幸福,到底是誰呢?”

聽到老母親這樣說,錢小冬心裏也問:到底是誰剝奪了屬於你的幸福,又是誰剝奪了屬於我的幸福?

姨媽道:“這一切都是主的安排吧。”

母親說道:“祂幫你們都安排好了,卻忘記幫我安排”

對了,姨媽和公公婆婆都是一輩子的基督徒,特別是婆婆,她是當地出了名的虔誠教徒,也因為身為他們萬能的主所保守的教徒,所以公公和婆婆從年輕時就一心向善,時常去到教堂裏頭比較貧窮的兄弟姐妹家裏給予人家幫忙,資助物資和金錢,這是他們這幾十年來一直在做的事,所以婆婆的去世才會在整個教會乃至當地引起那麽大的反響。

但生活在這樣的基督家庭裏頭,母親卻並非他們的本教信友,她是一個無信仰的人,或者說她是一個信仰自由者。

她不否定有主的存在,也不否定有任何鬼神的存在,可是她從來不向他們祈禱,不向他們求救和跪拜,不管婆婆和姨媽如何引導,母親都不為所動。

而母親在同意跟父親結婚時提的唯一一個條件,就是:婆婆不可以幹涉她的信仰,也不可以決定以後小孩子(就是錢小冬和錢小夏)的信仰,以後小孩子的信仰由他們自己選擇。

婆婆答應了母親的條件,但是當錢小冬和錢小夏來公公婆婆家玩的時候,婆婆也時常趁著母親不在,而偷偷跟他們灌輸萬能的神會如何幫助人們渡過邪惡的人世間,走向永生的天堂。

可讓婆婆失望的是,錢小冬幾乎遺傳了母親所有的敏感、固執和對思想自由的追求,她偶爾會跟婆婆去教堂玩,也會跟教堂裏頭的小孩子一起唱詩歌,可是這一切對她來說只是好玩而已,從來不是她的信仰。

在她稍微大一些,可能十一二歲的時候,婆婆就有一直問她,願不願意入教?

但從錢小冬有意識開始,她就知道這不會是她所要的信仰,她渴望有一個東西是她畢生追求的,卻無法接受自己永生都要被某物限制,這是她永恒無法解決的矛盾點,她渴望有一個可以永遠讓她停泊的地方,卻害怕被束縛。

她鐘愛獨行,卻害怕孤單。

於是在她十一二歲的時候,她就會搖頭說:我不會入教的。

她的弟弟稍微好一些,他的童年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教堂裏度過的,錢小冬從小就不愛出門,去教堂什麽的,都是每次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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