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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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虞玄珠把目光移回到白毛球身上。

巫王提起了心,擔心他會看出白鳥的身份。

但虞玄珠沒說什麽,也沒去看他的寶鏡,只是用兩根手指捏住白毛球的一根細腿,把它倒拎起來。

白毛球撲扇著小翅膀,奮力掙紮。

虞玄珠笑了笑,把它放回桌上,看著它一個打挺站起來,扇著小翅膀沖到桌沿邊,像是想找出路逃跑,可惜桌子太高,它害怕,只往桌下看了一眼,便蹭蹭地後退。

“它不會飛?”虞玄珠問巫王。

“……它還小。”巫王是第一次見白鳥的幼態,她也不知道這個狀態的白鳥是否會飛。

“我看它是膽子小。”

“……”巫王心想,不知道這位真假不明的帝君在知道這小東西是白鳥後會怎麽想。

“收好。”虞玄珠把桌上那堆“零碎”隨便一卷,丟還給巫王。

巫王慌忙接住,這些東西都是她的多年珍藏,她是不舍得放棄的,而虞玄珠卻能不當回事,要不是他有更好的靈器,要麽就是他真的很強——強到靈界王者的靈器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巫王看向她那根木簪,上面有一片新長出來的小綠葉,它本是金烏棲息的扶桑神木上的枝條,幾十萬年前被巫族先人折下來的,早就幹枯了,但現在卻重新發了芽,試問誰有這種力量?

靈界現任的所有王者都辦不到。

“它能種活?”

“能,但你等不起,你的壽命還有多久,千餘年?它要長大到能開花結果需要數萬年。”

巫王抓緊手中的簪子:“世上除了它還有很多靈物。”

“以前是有,但現在已經滅絕了,除非能重新打通天路。”虞玄珠說得很隨意。

巫王這個聽的人卻很嚴肅,白毛球也是,它嚴肅地站在桌子上。

“你想打通天路?”巫王問。

“有何不可?”虞玄珠語氣平常。

巫王看著他:“算我一份!”

“準了。”

“……”巫王還是不習慣別人這麽和她說話。

“替我做幾件事,然後你可以把姬浮玉帶過來,我會替他治傷。”虞玄珠拋了一個卷軸給巫王。

不周盯著那個卷軸,怎麽防備心這麽強啊,它還以為能聽到他們口頭商量具體的計劃。

巫王打開卷軸看了眼,又把它重新卷好,收入袖中。“我這便去辦。”她稍稍猶豫了半秒,道,“那我先告退了,帝君。”

在審時度勢方面,她一向很厲害,也放得下身段,當初對屠天就是這樣。現在這位看不出深淺、辯不清真假的帝君比屠天更強,也就是說,更值得投資,既然如此,那態度上的尊敬是非常有必要。

虞玄珠只是微點了下頭,像是就算巫王給他行跪拜大禮,他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容。這倒是符合一位帝君的身份。

巫王沒有立即離開,她瞟向桌上的白毛球。

白毛球則在看虞玄珠。它在想,巫央為什麽要叫虞玄珠帝君?她在寶鏡裏看到了什麽?

虞玄珠道:“這小玩意兒我看得順眼,就留我這吧。”

“……那,我走了。”巫王“戀戀不舍”地看著白毛球,這是她好不容易抓來的啊!

白毛球終於接收到了巫王的目光,它急沖沖地跑向巫王,連桌面的邊界都給忘了,差點失足,但虞玄珠把它揪了回來,枯槁的左手像鳥籠一樣困住了它。

小東西嚇瘋了,拼命掙紮,絨毛像蒲公英一樣亂飛。虞玄珠把手松開一些:“它怎麽這麽膽小?”

“……”

巫王:它是裝的。她覺得她撒謊是給自己挖了個填不上的坑,但做都做了,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白鳥機靈一些,不要拖累她。——她直覺這位帝君不是什麽寬容的主兒。

巫王走後,虞玄珠找出一個玻璃罐,戳了幾個小洞當透氣孔,把小毛球裝了進去。

毛球:“……”

虞玄珠像冥想一般閉上了眼睛,不周看到人氣如濃重的霧氣一般從四面八方匯集過來,包裹住虞玄珠,進入他的身體,轉化成他的力量。

每一縷人氣都是人命,以虞玄珠吸人氣的這個速度,人類應該正像被收割的稻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不周估計,虞玄珠先前和巫王鬥法時消耗了不小的力量,所以他現在得加快吸人氣的速度,以盡快恢覆實力。

這種吸人氣的巫術可真邪門,要不是不周有一雙能“看透本質”的眼睛,他都沒法相信這世上有人鉆研出了這種邪術。還有,要不是他知道巫王不會這種邪術,他會以為是巫王教虞玄珠的。

而巫王稱虞玄珠為帝君則是另一件邪門的事。

在不周眼中,現在的虞玄珠從形態上來看就是南海鮫族王子本人,他沒有被什麽古老的魂靈附身,他最大的異常是他現在的狀態不怎麽好,只有半邊身體是新鮮的,另外半邊是脫水的魚幹。

不過,從能力上來看,虞玄珠現在是和以前不一樣。百年前的南海鮫族王子能力還不錯,但沒有達到能從一位王的靈器中取東西的程度——要做到這點,不僅要靈力強大,還需要精通巫術巫陣,而且不是一般的精通,是看透本質的那種精通。

不周會變成原形,是因為虞玄珠在解開巫王靈器上的巫陣時,用力過度,驚動不周身上的巫咒,雖然只是短短一剎那,門鎖彈簧被壓了一下便又彈回了原位,但也夠不周的原形跑出來了。

虞玄珠沒註意到不周的異常,從這點來看,他存在不小的問題,他的意識沒有跟上他的能力,像一個被武林前輩灌輸了內力的新手,空有強大實力,但無法完全發揮出來。

還有,虞玄珠像是有薛梅城的記憶,但虞玄珠卻不認識小毛球,這不應該啊,薛梅城是見過毛球的。唯一的解釋就是,虞玄珠現在只有薛梅城的部分記憶。也就是說,他現在的確存在問題,或者說弱點。

不周又看向床上的禮容,這位都廣野王子現在很虛弱,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因為虞玄珠在替他吊著命——用吸來的人氣中的一部分。

看著他們倆,不周覺得自己看到天命的部分軌跡。起初是他讓禮容去接近虞玄珠的,“禮容別有用心的示好”換來了“虞玄珠的友誼”,“虞玄珠的友誼”導致“禮容加倍付出”,“禮容的付出”換得了“虞玄珠的人氣回報”,他自己則換來了囚鳥生活。

不周毛球覺得心累,一屁股坐到玻璃罐底上,背靠著玻璃,把思緒放到能讓自己愉快的事上,例如姜讓。

現在人界這爛攤子只有姜讓能收拾了,但他應該被都廣野與武神拖住了,還有巫王大概也回靈界了,這女人比都廣野王和武神加起來還能折騰……

巫王沒有回靈界,她去拜訪夜宴聯盟家族了,第一個拜訪的是江城的薛家,代虞玄珠向他們傳達一個口信:寒梅著花未?

巫王用的身份當然不是王,而是一個普通的巫族人,她以前沒有直接和薛家打過交道,但她在很多年前就安排了巫族人和夜宴各個家族進行預防性的接觸——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後來巫筱來人界尋找白鳥時,也確實用上這些關系。前一陣,巫筱畏罪潛逃,應該也是逃到人界來了,估計現在正躲在某個家族中避難。

薛家人收到口信後,派出大量人手在江城四處挖梅樹,幸好雨已經變小了,要不這活還挺不好幹。

巫王沒有急著走,她藏身在暗處,跟著薛家人,想弄清楚他們到底在幹什麽。小半天後,她弄明白了,梅城也有一個陣法,但被人用梅樹巧妙地封住了,移開梅樹後,陣法將被激活,如果她預料得沒錯的話,這個陣法將和鶴州的陣法串連起來,為虞玄珠提供更多人氣。

按原計劃,巫王還要去兩個地方,白家和付家,他們都是夜宴聯盟中的家族,虞玄珠都有口信要給他們。

估計那兩個家族所在的城市也有相應的陣法。不對,說不定是所有的夜宴家族所在地都有陣法,之所以只讓她給這三個家族捎口信,是因為其他家族有別人去通知。

這麽看來,虞玄珠心機極深啊,居然能在人界做這麽多布置。

巫王心中不安,她猶豫了一下,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召出了巫族神器藥王鼎,她跪在鼎前,往鼎中投了一片玉甲,玉甲浮在湧動的白色神火中,像浮在翻騰的沸水中一般,過了一陣,玉甲被點著了,化為白色灰燼,再然後灰燼也被燒沒了。

在灰燼消失前,上面出現了一行花紋狀的圖案,那是一行文字,它的意思是:亢龍有悔。

大概因為這裏是人界,藥王鼎無法調用到足夠的靈氣,所以這次的預言特別簡短。但意思還是很明確的,亢龍有悔是說:龍飛得過高了,必將後悔。——也就是說,盛極必衰,過猶不及。

龍肯定是指姜讓啊,這次姜讓真的要倒黴了。

巫王心下稍安,按原計劃繼續去拜訪白家和付家,果然,這兩家在收到口信後,也開始在城中大興土木。

這兩次巫王沒有“監督施工”,她傳完口信便離開了,她趕著回靈界去找她的夥伴們。

穿過壁壘漏洞後,一朵細小絨羽悄悄地從巫王衣服上飄離,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乘風飄遠。

巫王選的路線是直達都廣野,所以不久後,小絨羽便飄進了都廣野北部的幽冥大軍中,飄進議事廳,飄到坐在首座上的姜讓面前,姜讓伸手抓住它,在座的所有人全部看向姜讓的手。

姜讓攤開手,看著掌心的小絨羽,試著往裏面輸入靈力,小絨羽迅速膨脹,變成一只白毛球,它開口道:“武神從人界帶了三十萬冥軍回靈界;薛梅城就是虞玄珠,寶鏡在他手上,他想通過吸收人氣成王;巫王和虞玄珠是一夥的。”

話畢,白毛球消失了,絨羽也不見了。這是一種不需要靈力但會消耗生命的法術,就像不周為救風玄讓他喝自己的血一樣,屬於慢性自殺的行為,消耗的是難以恢覆的生命本源。

“真的有三十萬?”有人出聲,“人界怎麽有這麽鬼?”沒去過人界的靈界人想象不出人界有多少人。和人界相比,靈界真的是地廣人稀。

昨天,鳳王已經派人上門送過這個消息了。但大多數幽冥人都不信。不過現在已經更加相信了,畢竟是王本人收到的消息,看起來好像還是白鳥提供的。

“剛圍住他們五萬,又來三十萬?王,我們要不要從幽冥再調軍隊過來?”

圍住五萬是烈雲的功勞,他帶了一支冥軍埋伏在中州東南海岸,他們夜以繼日地制作了大量的鬼火陷阱,等武神那支冥軍上岸,他親自率軍攻擊,把那批沒有戰鬥經驗的鬼兵引入陷阱中,然後啟動陷阱困住了他們。

其實姜讓私下還派朔風帶了另一支冥軍去“支援”烈雲,但他們被別的事耽誤了——他們在南邊的海域上發現了南海鮫族的船,所以分心去跟蹤了一段路,後來,發現烈雲那邊開打了,才掉頭趕去“支援”,但是遲了,戰鬥已經結束了。

朔風很尷尬。幸好烈雲沒出岔子,要不,他就不只是尷尬了,還得回去領罰。

烈雲倒是沒有像以往那樣抓住機會針對朔風,這次他非常友善:“你來得正好,王有沒有說他想怎麽處置敵軍?”

“王給了我這個。”朔風取出一個用黑色珠子串成的鳥籠。

“這是什麽?”烈雲伸去摸籠子,朔風卻避開了他,烈雲訕訕地縮回手。

“這籠子有毒,碰的時候要小心。”朔風手上是戴著手套的。

這鳥籠上的黑珠子是姜讓在焰湖中流的眼淚,它們吸收過毒霧,劇毒無比。

朔風把鳥籠放到地上,鳥籠變大,變成了一座監牢,敵軍被趕進牢中,這籠子似乎讓他們很痛苦,他們像受刑一樣哭嚎不停。

“他們會死嗎?”烈雲問。

“不至於。王還是很仁厚的。”朔風開玩笑般地道。

烈雲卻很認真地點頭:“我知道。”

“……”

幽冥駐都廣野大軍軍營中。

有人道:“我看不用從幽冥調兵也行,那些假鬼兵戰鬥力很低,我們的兵能以一當十。烈雲用一萬人,就幹掉了他們五萬。”

姜讓道:“不要輕敵。”

“是啊,不能輕敵。朔風讓人送信回來,說南海鮫族到中州來了,剛剛王又收到消息,虞玄珠繼承了寶鏡,並且他是巫王的同夥,這不就是說,南海鮫族現在是我們幽冥的敵人?”

“南海鮫族現在是虞玄珠的爹說了算,他不會選擇參戰。”姜讓更在意另一件事,“你們覺得‘虞玄珠想通過吸人氣成王’是什麽意思?”

“通過卑鄙手段搶奪他爹的王位?”

“人氣是什麽?”這是一位對人界不了解、也沒興趣去了解的鬼。

“人界人類的‘靈力’。”姜讓道,“我要去趟人界。”

不周除了傳遞消息一句廢話都沒說,肯定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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