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危急

關燈
瞿川的天陰沈沈一片, 隨著烏雲的聚攏, 沈悶的雷聲也隱約響了起來。雖然入夏後三天兩頭便會下雨, 可如此情形的情況還是很少見的,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一道明亮又猙獰的閃電在天際中劈過, 翻騰的烏雲中似電閃雷鳴。村民紛紛收拾了農具回家,行人也都找地方躲避, 牛馬都因為電閃雷鳴而躁動不安。

“這雨怕是要下許久了。”安裏正也匆匆趕回到家中。

李錦繡道:“讓人去檢查一下溝渠的疏通情況,避免大雨連連、河水漲溢。”

“我都吩咐下去了, 哎, 桐兒在做甚?她不會又跑出去了吧?”

“她的身子怎能總是往外跑呢, 我讓她好生待在書房裏幫我算帳。”

安裏正剛放心, 便看見任翠柔慌慌張張地跑來,道:“阿郎、娘, 不好了, 小娘子又暈倒了!”

安裏正和李錦繡大驚, 忙問是怎麽一回事。卻是安桐本來在房中學著算賬, 不過她的精神從早上起來後便一直不怎麽好, 她還頻頻望向窗外那陰沈的天空。

烏雲籠罩的天空壓得她心頭直喘不過氣, 忽然的一道電閃雷鳴, 更是驚嚇了她。這一來,她的額頭便冒出了冷汗來, 眼睛瞧東西也不真切了, 不一會兒便暈倒在了桌上。

安家差人去請郎中來, 許多郎中都因這樣的天氣而不願出診,安家的仆役也發了狠,幾乎是強迫地將他們都帶了來。

四位郎中給安桐把了脈,又詳細看診了一番,不過他們的見解卻不相同,有的說安桐是受驚了,有的說她是感染了風寒,還有的說是頭痛癥留下的毛病,還有一位顫顫巍巍地說他診斷不出來是什麽病癥。

安桐本就有頭痛的毛病,加上也常常感覺到寒冷,此為體虛,而此番又是在驚雷後才昏迷的,故而安裏正和李錦繡只能選擇相信她正是這種種原因摻雜在一起才倒下的。

“可有法子相救?”安裏正又問。

“我開一張養心安神的藥方吧!”診斷安桐是受驚昏迷的郎中道。

“給小娘子熬些驅寒的湯藥就好。”

“……多喝燒開的水。”

安裏正有些煩躁地道:“那在桐兒醒來前,就先委屈你們在此住下了!”

四位郎中面面相覷,平日知道安家的人在乎這個小娘子,可卻沒想到緊張到了如此地步。安桐福澤深,但是也有可能是承受不住這樣的福運,所以才被壓垮的。不過他們只敢腹誹,不敢明言。

安裏正讓人去給安桐煎藥,任翠柔道:“這麽多藥方子一起煮,會不會有什麽相克的?”

“那就先煎些驅寒的!”

安家上下是忙得一團亂,安心也為此事而焦急不已,他看見黃靜宜居然有些游手好閑,心中登時便升起了一撮怒火,質問道:“小娘子如今昏睡不醒,你不在旁邊照看小娘子,在這裏游蕩做甚?”

黃靜宜盯著他直看,聞言便道:“我看小娘子像是中邪了,所以在此默默地為她祈禱啊!”

“你胡言亂語些什麽?”安心怒。

“難道不是麽?你看小娘子雖然昏迷了,可眉頭緊鎖,像是夢見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而且她的身子變得那麽冰涼,能蓋的被子都蓋了。我常年流浪乞討,可見過不少這樣的事情,與其在這兒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倒不如想想法子讓小娘子安定下來。”

李錦繡恰巧聽見此話,又回想起很久以前做過的噩夢,她也不管黃靜宜說得是否屬實,便對安裏正道:“你快去將福恩寺的智雲大師請來!”

安心對著黃靜宜頓時沒了脾氣,後者湊到安心面前,小聲問:“哎,我看你比別人更緊張小娘子,你是不是愛慕著小娘子?”

安心的心撲通撲通直跳,迅速地捂住她的嘴巴,壓低聲音喝斥道:“你莫要胡說八道!”

黃靜宜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了答案來,不過她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在心裏感慨安心的感情怕是註定不會得到回應的了,並非是因為他們的地位懸殊,而是因為安桐跟許相如本就是磨鏡!

她也不再管安心,徑直回到安桐的房中照看著。不過李錦繡一直坐在床邊,時常撫摸安桐的額頭,看她的身子是否還是那麽冷。

她看得心頭一陣羨慕,想想自己那逼迫女兒出賣清白來牟利的爹娘,再看看安裏正和李錦繡,又讓她知道,世上真有愛孩子的爹娘。

______

安桐並沒有徹底昏迷過去,她也能聽見李錦繡等人的聲音,不過她的意識有些混亂,而身體的深處似乎有什麽正在拉著她往下沈。

“爹、阿娘……”安桐的意識中非常用力地大喊著,想借著對他們的眷戀而不讓自己真的徹底昏睡過去。

不過在李錦繡等人看來,她只是嘴唇輕微地嚅動,並未說什麽話來。

直到外面下起了傾盆大雨,她才終於得以睜開眼,不過她渾身都有些不舒服,便躺在床上沒有動彈。

“桐兒,你終於醒了!”李錦繡緊緊地抓著安桐的手,臉上神情既欣喜又擔憂。

“小娘子醒了,我這就去找郎中過來!”黃靜宜機敏地道。

安桐倒是顧不上她,而是望著李錦繡道:“阿娘……我覺得,很不舒服。”

“快告訴娘,你是哪兒不舒服了。”

“渾身都不舒服。”安桐說完,又給李錦繡一個心理準備,“阿娘,我不會是要死了吧?”

李錦繡雙眼一瞪,有些怒意:“不許胡說八道!”

“嘻嘻,阿娘不要生氣。”安桐咧嘴笑道,不過她面色蒼白,這個笑容便實在是難看。

“你!”李錦繡剜了她一眼,當真是罵也不舍得、惱也不舍得!

四個郎中匆匆趕來,又詳細地問了安桐的情況,隨後口徑倒是很一致:“小娘子能醒過來便是好事,算是暫時挺了過去,只需好生靜養,相信很快便能痊愈的。”

李錦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這些郎中的醫術到底還是不怎麽好,看來她還是得讓人去城裏將那些太丞請來。

眾人忙碌了一下午,直到傍晚,安家只留下診斷安桐體虛風寒的郎中,其餘的便遣散了去。安桐的藥也變成更加苦口的,她捏著鼻子喝完,胃裏一陣翻騰,險些沒吐出來。

“你今日挺機靈的啊!”任翠柔聽說了黃靜宜的舉動,難得稱讚了她一句。

“那是!”黃靜宜道。

“那你今日跟安心說了什麽,他為何有些怪怪的?”任翠柔又好奇地道。

黃靜宜打量著她,腦筋轉得十分快,她笑瞇瞇地問:“你是不是屬意安心啊?”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黃靜宜搖了搖頭,這些人怎麽掩飾的措辭都這麽沒新意?

“哎,你說小娘子病了的事情要不要與許娘子說?”黃靜宜道。

“小娘子沒吩咐,萬一小娘子想瞞著許娘子,而我們卻說漏嘴了,怎麽辦?”

“她們二人都是那樣的關系了,為何就不能告訴許娘子了?”

“許娘子會擔憂的。”

黃靜宜道:“我可真是想不明白你們是怎麽想的,她們若是真心相愛,小娘子病了,許娘子難道不該為她擔憂麽?而小娘子瞞著她,萬一、萬一……許娘子被瞞著,知道後得多後悔和自責不知道此事?”

任翠柔覺得她說的是歪理,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反駁,只能道:“那這也是她們的事情,要不要告訴許娘子,還得問過小娘子,我們當婢女的,怎能擅作主張!”

“那我去問小娘子!”黃靜宜的動作十分迅速,看見她真的要去問安桐,任翠柔也跟了上去。

她們走後,拐角處的廊廡下站著許久未動的身影終於晃動了一下。

______

這場大雨下了四天四夜,直到五月初才停下。

安桐在這幾日裏病情反覆,夜裏身子滾燙得厲害,白天卻又冰涼起來。

福恩寺的智雲大師領著數十僧人在安家院子裏念經做法,倒是沒有打擾到安桐。畢竟安裏正和李錦繡也不是盲目地相信僧人靠做法便能治好安桐的,而是選擇請醫術更加高明的太丞來診治。

來探望安桐的人有許多,像安嵐、沈春、耿容等大戶人家的小娘子,還有沙芊芊、鄭楚兒等受過安桐的恩惠和威脅的人,不過都被擋在安桐的院子外。

而床上半躺著的安桐意識到距離閻君所說的死劫已經越來越近了,她的內心反倒平靜了下來,她是要去爭的,與其惶惶不得終日,還不如坦然地去面對。

只是她的身邊若有許相如陪伴著就更好了,她到底還是沒有告訴許相如關於她們所存在的真相,也沒有告訴許相如她興許要面對的生離死別。

而且許相如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為她所做的事情都太多了,她今生知道的太遲,怕是無法再償還。

她聽見院子外隱約傳來的念經聲,也聽見了雨後出來覓食的鳥兒啼叫聲,還有馬蹄聲……

她苦笑了一下,自己這是病入膏肓了麽?她這兒離馬棚可遠著呢,怎麽也聽不見馬蹄聲才是。

正神游太虛呢,房門突然被推開,緊接著一道狼狽的身影幾近撲倒似的出現在床邊。只見頭發淩亂、衣衫也有些不整的許相如緊緊地盯著她,幹裂的嘴唇嚅動了下:“安桐!”

安桐遲鈍地想著許相如為何會出現,須臾,她睜大了雙眼,眼中煥發著亮采:“許相如,你怎的回來了?!而且你怎麽……這麽狼狽?”

許相如抿著唇,良久才道:“我收到書信,說你病重,生命垂危,故而從臨安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安桐眨了眨眼:“可這幾日都在下雨,你莫非淋著雨回來的?!”

從臨安到瞿川,乘船最快也得七八日,而許相如顯然不是在七八日前收到信的,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她應該是日行千裏,馬不停蹄地趕路的。可安桐的記憶中,許相如似乎不會騎馬。

許相如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問道:“你是不是又天馬行空地亂想了?”

“先不說那些了,我沒什麽大礙,你先去沐浴,喝些熱姜水吧,否則病了就不值當了!”安桐道。

許相如抿唇不語,良久才道:“我連續趕路,期間換了三匹馬才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從安家門口跑到這兒來,已經是極限了。”

安桐看著她,她道:“我腿軟。”

“……哈哈哈!許相如,你也有今日!”安桐開懷大笑,難怪許相如一直跪坐在地上沒動過,原來如此!

笑完了,安桐便下床將她扶了起來,不過也不敢讓她坐下,只能趴在床邊。

“我去讓翠柔她們來幫你,不過,誰這麽不聽話給你去信了?”安桐問。那日黃靜宜和任翠柔問她是否要告訴許相如時,她確實擔心誤了許相如的事,也不希望許相如白白為她擔心,便沒有同意。

可既然許相如回來了,那必然是有人不聽她的話,不僅告訴了許相如,而且還將她的情況說得十分嚴重。

許相如一怔,旋即神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