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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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 他的手指還沒收回就被人攥在了手裏。

黑暗中, 秦隱的眸子裏漾著星星的笑意:“幹嘛呢在?”

江時呆呆地看著他,許久,徐徐笑開:“教訓你啊。”

秦隱握著他的手貼至唇邊, 在他指尖珍之又珍重地落下了一個吻。

江時的手指輕微一抖,毫無征兆地刺破唇縫橫沖直撞地擠了進去,又被秦隱一口咬了下來。

兩個人都不是故意的,卻結實咬的不輕。

江時:“嘶——”

秦隱連忙安撫性地沿著指骨從上到下舔了一個遍,不帶任何意味,卻看得江時全身都燒紅了。

“江小時,你要快點好起來。”

就著朦朧月光, 江時在他眼中看到了珍視。

江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一根筋沒搭對, 非常煞風景地問:“你一直避而不談的事, 現在可以談了嗎?”

當時兩個人都不冷靜, 秦隱是怕一個沖動就會做出讓彼此都後悔的事。

江時明白, 所以一直在給他時間。

秦隱顯然也沒料到他又會提這個, 楞了一下才把他揉進自己懷裏:“江小時是不是傻?我們之間沒有問題。”

他開始逃避, 是因為不知道該拿怎樣的一種心情和表情, 去面對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愛人。

可現在他已經明白了, 他們之間, 從始至終就沒有給對方一條退路。

江時總算開心了一點點。

但還是不太相信地道:“那這事就算翻篇了?以後也不許翻舊賬。”

秦隱答應說好。

時間太晚了,睡意騰騰起來。

秦隱閉著眼,很隨意地呢喃:“江小時,我們以前真的不認識嗎?”

江時不想說話, 覺得他在明知故問。

秦隱卻像壓根就不需要他的回答一樣,已經自顧自地道:“我覺得我們以前一定認識。”

等到很久,確定對方熟睡以後,江時才很冷靜地笑了一下,涼涼的,卻是發自內心的溫度。

第二天一早,秦隱送江時去基地,順便視察工作。

秦隱和黎穆在辦公室裏談了兩個多小時,談完正好碰上飯點。

兩個人一起下樓,在轉角的地方,秦隱本應該直走,出基地大樓,偏偏右拐跟著他走進了一樓的餐廳。

黎穆蹙了蹙眉:“你幹嘛?”

秦隱面不改色:“蹭個飯。”

別說,基地的營養餐幾個月不吃,他是真的有點懷戀。

黎穆便停了下來,上下掃視他一番,不悅道:“以老板的身份還是家屬?”

秦隱知道自己要是說了家屬,黎穆說不定立馬就會讓人把他趕出去,剛想說老板,他的身後,突然響起江時冷淡的聲音。

“家屬。”

秦隱轉頭看向他,後者一臉無辜,仿佛剛才語氣裏的兇都是所有人的錯覺。

黎穆看看兩人,眉頭皺得更深,但也沒再說什麽。

青訓生扒著玻璃窗往這邊看,又被江時一眼兇了回去。

席間,秦隱像是才想起來:“這周五有一場晚宴,你跟我一起參加?”

江時擦了擦嘴:“好。”

秦隱踢了一腳黎穆的椅子:“教練,麻煩您到時候批個假?”

黎穆連個眼神都懶得給,起身走了。

吃完飯以後,秦隱回了公司,江時繼續訓練。

………

秦隱這幾日沈默許多,也比以前更忙,江時猜測可能跟臨近的晚宴有關。

晚宴當日,下午五點,江時打完最後一場練習賽,下樓,ONE基地的大門口,只有小杜一個人站在車旁。

“江先生。”

江時不悅地瞇起眼睛,目光審視地看了他兩眼:“他呢?”

小杜連忙低頭:“秦總讓我先接您去公司,他在公司等您。”

“我需要換一身衣服。”

“秦總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十套西服,您可以隨意挑選。”

等江時上了車,那股尖銳的目光從他身上移走,小杜才松了一口氣。

虧他以前還覺得江先生性格和善好說話,也不知道這是誰給他的勇氣和錯覺。

江時看著窗外,他就像是才想起來要問:“晚宴是在哪裏舉辦?”

小杜連忙答:“景苑。”

江時自然知道景苑在哪裏,秦隱在十六歲前一直住著的地方。

冥冥之中總感覺有什麽聲音一直在提醒他,今天很重要。

江時捏著眉心,又問:“晚宴的內容是什麽,今天是什麽特殊日子嗎?”

小杜這才詫異地從後視鏡地裏看了他一眼:“江先生難道不知道,今天是秦老爺子的壽日?”

江時到達公司的時候並沒有見到秦隱。

小杜出去打了一個電話,兩分鐘後沏了一杯茶進來:“秦總還在路上,大概十分鐘就到,您先在他辦公室等一會兒。”

江時平靜地看著他,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又不加掩飾地釋放了出來。

“他去哪兒了?”

小杜面露猶疑,想了想還是沒膽子討論領導的私事,只能道:“……這個是秦總的私事,您還是自己問秦總比較好。”

然而說是等十分鐘,秦隱晚了二十分鐘才到。

江時的衣服已經換好了,正窩在辦公椅裏百無聊賴地玩手機。

秦隱一身寒氣地靠近,見到他面色才緩和。

可能是因為兩個人心意相通,江時挑選的西裝與秦隱身上穿的顏色款式都極其相近,乍然一看,特別像情侶裝。

秦隱嗓音微啞,目光深邃泛黑:“抱歉,讓你等了。”

江時覺得他家秦美人兒很不對勁,看著就想讓人抱一抱,也就舍不得再跟他鬧脾氣了。

秦隱擡手將江時衣領上的扣子解掉了兩顆,兩個人貼的很近,江時在他身上聞到了淺淺百合花香。

戒指碰到銀鏈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江時才反應過來,他是要取自己頸間的項鏈。

戒指早就被他的體溫捂的溫熱,對比起來他的手就要涼多了。

江時眨了眨眼,秦隱抓著他的手給他戴上。

跟秦隱手上戒指一模一樣的款式,戴在他手上大小正合適。

江時低垂著眸,看著指間的戒指看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看他:“你終於愛上我了嗎?”

嗓音冷冷淡淡,如果不是洩露了一絲顫音,秦隱幾乎以為他毫不在意。

秦隱摸摸他的臉,兩個人對視,江時覺得他似乎有話想說,可是他最終只是看了自己一會兒,什麽都沒說。

晚上七點,景苑。

秦家枝系龐大,年輕一輩更是出盡了佼佼者,位及各個領域,是江城公認的顯赫貴族。

秦老爺子的壽宴辦的自然相當隆重,聚集了不少社會名流和權貴人士。

秦隱在前十幾年都是低調得不能再低調,這一年才活躍在人前,又是老爺子重病關頭,秦家內外皆傳他是老爺子欽定的繼承人。

他們倆一進場,自然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

秦隱摟著江時的腰,不冷不熱地同每一個過來套近乎攀關系的人周旋,一杯杯的酒遞到了眼前,秦隱來者不拒,一一飲盡。

江時差不多也能猜到,不重要的人不敢灌他酒,重要的人他拒絕不了。

江時數著他喝了五六杯,突然覺得自己的拳頭有點癢。

攔住路過的服務生要了一杯酒,江時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將秦隱擋在了身後:“我替他喝。”

男人客客氣氣地道:“江先生。”

秦隱蹙眉:“江小時。”

江時看他一眼,語氣不怎麽好:“你閉嘴。”說完,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三個人又簡單聊了幾句,男人知味識趣,禮貌地道:“不好意思,失陪。”

秦隱和江時找了一個偏僻的露臺,遠離嘈雜的人群和燈光,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秦隱低著頭親了親他的嘴角,果香混雜著酒味,成功蓋過了他身上的百合花香。

江時還是一臉不開心,直白地不能再直白:“我不喜歡這裏。”

秦隱輕輕抱著他,有低笑從喉嚨滾過,“我也不喜歡。”

有人敲了敲玻璃,一個管家裝扮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恭敬道:“六少爺,老爺子想見你。”

秦隱面色微變,卻又好像只是一瞬間。

江時擡步想跟上,卻被人伸手攔住:“江先生請留步。”

秦隱回頭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笑容:“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回來。”

江時涼涼一笑,看著斯文秀氣,渾身氣場卻是散發出拒人於千裏的冰冷。

“好,我等你。”

書房。

秦隱在桌前站定:“爺爺。”

“混賬東西,”老爺子扶著書桌,一根拐棍敲得震天響,“你自己說,你二叔的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秦家二叔最近官司纏身,今日就連老爺子的壽宴都未出席,不少人都收到了風聲。

秦隱微微一笑,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爺爺您在說什麽呢?”

老爺子勃然大怒:“你敢說不是你?”

秦家這兩個月大小麻煩不斷,或跟錢相關,或跟人命相關。

其中九成以上,都是出自秦隱的手筆。

“您不是早就料到了麽?”

秦隱冷冷一笑,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終於撕開了偽善的面孔。

他不疾不徐地問:“逼我回家,讓我掌權,您現在後悔了嗎?”

一個茶杯砸過來,秦隱不閃不避,任由杯沿在他額頭上砸出一個紅印,茶水茶葉濺了滿身。

看這氣勢,不過是茍延殘喘。

“我在半年前就告訴過您,您會後悔的,”秦隱卻猶嫌不夠,氣定神閑地添柴加火,“生氣有什麽用,這才剛剛開始。”

老爺子隨手抓起煙灰缸扔了過去,蒼老的聲音,藏匿滔天的怒火和驚慌:“滾。”

秦隱不緊不慢地出了書房,轉身去樓上客房換衣服。

露臺,江時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手機突然一震。

X:大佬,今天的小X有資格跟您說話了麽QAQ

江時面色不愉,卻也正愁沒有人陪他打發時間。

JS:有事說事。

X: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方便接電話嗎?

X:是你家小妖姬不在身邊的那種方便。

江時馬上猜到是什麽了,直接按了幾個數字撥了出去。

X驚喜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我就知道大佬你一定有我的手機號。”

江時懶得陪他插科打諢,開門見山:“查到了什麽?”

“他母親與秦父在大學時期自由戀愛,談了三年,誰知道秦父瞞著她先跟唐家聯了姻,他母親知道真相後懷著身孕躲到了鄉下。”

“他是在T市轄屬的小縣城出生,直到七歲左右,秦家六少爺失足溺亡,秦父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把他搶了回去,才讓他頂著秦家六少爺的名字活了下來。”

長燈下,寒意料峭,有什麽東西無形地揪扯著他的心臟,只要輕輕一跳動,就疼得厲害。

江時想,那時候他才七歲,就已經被逼得只有頂替另一個人才能活下去。

江時沈了沈聲:“他的母親是誰?”

X動手去翻資料:“等一下我看看。”

陡然想起謝容浩一直叫著他宋哥,江時福至心靈:“姓宋?”

X的視線終於捕捉到了一個人名,他驚了一下:“誒,你怎麽知道的?”

江時抿著唇角,不欲多說,只問:“叫什麽?”

“宋舒妤,死於意外車禍,死亡時間……”X一楞,擡頭看向桌上的臺歷,“就是十六年前的今天。”

江時呼吸一窒,整個人如墜冰窖,恍惚間他好像又聞到了那一陣百合花香,跟秦隱身上的一模一樣。

江時哽了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在七歲以前,叫什麽?”

“這個就查不到了,宋……女士當時一個人帶著孩子,根本上不了戶口,小名應該是有的,但恐怕也只有當事人清楚了。”

那些見不得人的陳年舊事,已經隨著時光埋在了地底下,旁人早就無從得知了。

“你可以試著問問你家小妖姬,”X想的很簡單,“他當時七歲,應該早就記事了。”

然而開什麽玩笑呢。

江時根本舍不得去碰他的傷疤,那些被他藏的很好的醜陋真相,即使鮮血淋漓,只要他不說,江時也願意當做不知道。

所以他寧願多花一點時間自己查。

露臺一片寂靜,江時定定地看著不遠處樹影婆娑,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能確定嗎?他母親的那場車禍,真的是意外?”

X:“……啊?”

不是吧,豪門恩怨爭鬥都是這麽可怕的嗎?

X沒有經歷過覆雜的原生家庭環境,所以吊兒郎當混不吝,一看就是正常家裏養出來的孩子,所以看什麽都簡單。

不像江時,從深溝沼澤爬出來的可怕怪物,他信奉的是人性本惡,甚至早就習慣了以最惡毒的思想去揣測每一個人。

X在那邊試探:“……我再查查?”

江時還沒開口,身後突然傳來響聲,“時哥?”一聽是謝容浩的聲音。

江時掛了電話轉身,謝容浩正好從明亮的地方走過來,身後還跟著亦步亦趨的陸閆。

江時的表情已經恢覆如常,除了漆黑的眸子還微微泛著冷光,幾乎看不到情緒曾大幅起伏的蹤影了。

秦隱跟他本來就是發小,能在這兒碰到他還真沒什麽好意外。

江時笑笑:“我躲這兒都能被你抓到。”

謝容浩嘿嘿笑了兩聲:“宋哥剛給我發了信息,怕你一個人待著無聊,讓我過來陪你。”

江時低低懶懶地嗯了一聲,視線越過他落在了陸閆身上:“有煙嗎?”

陸閆面露難色,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道:“……有。”

說完,謝容浩就見自家寶貝兒從兜裏摸出一個煙盒,給江時遞了一根煙。

謝容浩不可置信:“不對啊,你不是說在戒煙了嗎?”

“……”陸閆別開眼,做最後無謂的掙紮,“我就聞聞,不吸。”

不過短短幾分鐘,謝容浩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幾次。

謝容浩驚呆:“……你真當我傻?”

還就聞聞,這跟渣男語錄“我就蹭蹭不進去”有什麽區別?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江時適時地出聲:“抱歉,我不知道你不能抽煙。”

聽聽他這輕飄飄的語氣,還真沒聽出有半分歉疚的意思。

謝容浩看著江時熟練的點煙姿勢,楞了好久。

眼前這個人看著比他還小還乖,突然一變還真挺有點不習慣。

江時吐了一個煙圈兒,才叫他:“謝哥。”

“嗯?”

江時緩緩一笑,狀若無意道:“有件事挺好奇的,一直都沒找到機會問你,你為什麽叫他宋哥?”

“他讓我叫的啊,他以前特別不喜歡別人叫他秦隱,剛開始的時候我老記不住,一叫錯他就生氣,我倆小時候沒少因為這個打過架,慢慢的就叫習慣了。”

江時:“你知道他為什麽不喜歡嗎?”

“不知道,”謝容浩尋思著,“可能是嫌這個名字不好聽?”

江時扯了扯嘴角,明晃晃地嫌棄:“……我就知道,問你也白問。”

謝容浩撇了撇嘴:“你不知道,我宋哥以前脾氣可好可懂事了,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你懂吧?”

“但是有一段時間,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天天嚷嚷著想改名,提一次被秦叔叔打一次,後來就不敢提了。”

謝容浩在認識他的時候,對方已經是一個精致漂亮的小王子。

明明小臉稚嫩,行為姿態擺的卻像一個小大人,說話做事一板一眼,進退有禮。

獨獨有一點,他像是極不喜歡自己的名字,這是謝容浩年少時光的記憶裏,對方唯一表現出來的叛逆。

起初,他總是在別人跟他說話的時候認真糾正每一個人,說他不叫秦隱。

他甚至執拗地一筆一畫地在自己習字本的封面、小試卷上工工整整地寫下另一個名字。

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肯耐下心來認真聽他說,所有人都在叫他,六少爺。

後來,他就沒再說了。

江時的嗓音突然啞了幾分:“他說他叫什麽?”

“啊?”

江時看著他,又問了一遍:“他想把名字改成什麽?”

“宋灼,”謝容浩聳了聳肩,“你說這也不能怪秦叔叔吧,連姓都改了,秦家肯答應才怪。”

去你媽的秦家。

江時想,他一定是希望謝容浩能替他記得,不然,這世上就沒有人知道還有過宋灼這個人了。

秦隱換了一身衣服才下樓,樓梯下到一半正好碰到準備回房休息的貴婦人。

隔著兩三層臺階,秦隱停了下來:“秦夫人。”

秦隱叫了她十六年的媽,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秦夫人。

比起老爺子的怒不可遏,她的聲音更顯平和,聽不出喜怒:“你終於舍得跟我們撕破臉了。”

秦隱平靜地回視:“如果早知道。”

他只說了五個字,卻在那一瞬間,她眼睛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不再無懈可擊。

秦夫人神情恍惚,她喃喃:“怪不得……”

秦隱輕輕一嗤,徑直越過她下了樓。

露臺,三個人正聚在一起玩手游,謝容浩最先看到他,叫了一聲:“宋哥。”

秦隱拍了拍他的肩:“謝了。”

就是這麽巧,正好一局結束,秦隱看著江時收了手機,笑了一下:“江小時,我們回家。”

江時擡起頭來,定定地看著他。

秦隱面色鎮定,他在下來之前已經拿鏡子看過,砸出來的紅印消得差不多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被他這麽一盯,就,還是緊張。

“江小時?”

許久,江時倏地一笑:“好,回家。”

秦隱第二天就收到了老爺子病危的消息。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只道:“吊著一口氣也要救回來。”

死亡是上帝給予有罪之人的最大的慈悲,秦隱從不信上帝,也覺得那個人不配。

這是他唯一一次孝心,他從半年前終於得知母親的死亡真相就下定了決心,他會把整個秦家送給老爺子當陪葬品。

十月二十五日,距離全球預選賽只剩最後兩周。

Nemo趁著訓練休息的間隙給江時打了一個電話。

“少爺,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江時想了一下:“再等等。”

他不確定秦隱打算怎麽處置秦家,江時有千萬個如何弄死秦家人的想法,可也只能是想想,決定權仍然在他。

“少夫人那邊……”

江時握著手機,不怎麽在意:“他想做什麽都可以,你們不用阻止,相反,必要的時候你們可以推波助瀾一下。”

江時說再等等,結果當天晚上秦隱剛到秦氏的地下停車場就發生了意外。

秦家二叔狗急跳墻,絕地反擊。

江時接到電話的時候黎穆正在給他們集中覆盤,他二話不說丟下所有人急沖沖地去了醫院。

還好只是手肘輕微擦傷,江時到的時候,警察剛做完筆錄離開。

江時的臉色冷得下一秒就能掉冰渣渣:“我就應該寸步不離地跟著你,或者直接把你鎖家裏。”

秦隱拉著他擁入懷,頭懶懶地枕著他的肩:“可以啊。”

周身盡是熟悉的氣息,僵硬的四肢漸漸回暖,江時才慢慢冷靜下來,

他緩緩回抱秦隱:“是你說的,我當真了。”

“……”

秦隱貼在他的耳邊,壓著聲音道:“江小時,我故意的。”

江時猛地側眸看向他,滿臉錯愕:“你說什麽?”

許是終於達成所願,秦隱的語氣第一次這麽輕松,邀功一樣勾著尾音:“我知道這幾天有人跟著我,我沒躲。”

“我也知道怎麽把傷害降到最低,你看,我做到了。”

江時傻傻楞楞地看著他。

他想,秦隱一定是恨極了那些人,甚至不惜以自己做餌,逼那些人狗急跳墻。

秦家這座大廈外朽內空,藏汙納垢,早就沒有一個人是幹凈了。

只要給他時間,或者一根導火線,毀掉秦家只是早晚而已。

可是秦隱不想再等了,所以他寧願拿自己的命去做那根引線。

江時面色發白,深深地看了他兩眼,轉身就走。

秦隱在後面叫他,不明所以:“江小時?”

一路出了醫院,江時徑直上了車:“把你們查到的所有東西,就在這兩天,找個機會公之於眾。”

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Nemo,他連忙應道:“好的少爺。”

劫後餘生,江時冷靜下來,才慶幸地想,還好足夠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證據,它能讓裏面的一輩子都出不來,也能外面的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Nemo看了一眼後視鏡,試探道:“我們要再等一等少夫……秦先生嗎?”

“不用,開車,”江時冷冷一笑,“他不是很能耐嗎?讓他自己走回去。”

“……好的。”

兩分鐘後,江時撥通了小杜的電話,語氣冷硬:“你接到他了嗎?”

電話那邊先是傳來嘈雜的聲音,然後便是秦隱微啞的嗓音:“江小時……”

話說到一半,“嘟——”

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小杜嘴角抽了又抽,一陣無語。

……

淩晨一點,秦隱站在臥室門口,頭疼得不得了,卻還是據理力爭。

“江小時,你信我,那些人沒一個好人,我雖然用了點手段,但每一場罪行都是他們自己犯下的。”

可憐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江時生氣的原因是什麽。

他以為江時不知道關於秦家的一切,可江時什麽都清楚,所以才更生氣。

江時閉了閉眼:“他們爛命一條,你用自己的命賭他們的命,他們配嗎?”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可想而知江時當時得有多克制,才沒有把“蠢貨”兩個字甩他臉上。

秦隱語氣沈沈:“我沒有賭,因為我知道自己一定會贏。”

聽聽,這不就是幹了壞事還非堅持說自己沒錯的熊孩子?

江時一臉陰沈,看著就氣得不輕:“自己滾!”

“……我勸你冷靜。”

秦隱抵著房門,面上鎮定無比,心裏卻很慌,非常慌。

“你騙了我那麽多事,我都沒跟你生這麽大的氣。”

江時象征性推了他一下,沒使力,卻真的把人推開了。

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

江時率先反應過來,砰的一聲關上了臥室的門,哦,順便反鎖了。

十分鐘後,秦隱站在次臥的浴室,單手在黏濕的頭發上剛打上泡泡,臥室裏傳來一陣奇奇怪怪的聲音,然後就是砰地一聲巨響。

洗完澡出來,秦隱看著中間塌陷的雙人床,再看看門口一身寒氣的始作俑者。

秦隱面無表情:“…………”

操了,又兇又不講道理。

可以,非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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