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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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一種道貌岸然的變態醫生的感覺,激得他汗毛都豎起來了一半。

“打擾一下,請問有人在嗎?”一個熟悉的女聲正用著嫻熟的中文問著話,突如其來插入的一個中國人的聲音打斷了賀謙和季宸無意義的口角之爭。季宸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表情猛然一變,只是一剎,瞬間又恢覆了常色。

賀謙對這個聲音不算熟悉,但也是有所耳聞,辨別出來人是誰以後,賀謙淺淺一笑,向著季宸的方向投去視線,算是征求意見的一種方式。

季宸先是啞然失笑,隨即爽朗的笑意在他的面上蕩漾開來,微微頜首。

賀謙見當事人都能這麽看得開也就不再堅持,放下種海棠的工具去打開院子的門。

金合歡上有著未幹透的雨水,陽光一束束地垂直地落下來折射出這種花原有的奪人眼球的金色。金合歡就是比人好,這種花總像是沒有情感一般,不管經歷過多少挫折與磨難,雨水和打擊都好像在它們身上留不了痕跡。

人就不行了,太多的事情會讓他們受傷仿徨。

聽得出來聲音是一回事,等真的看到她的臉又是另一回事。當你見到陸青綺你就會明白,美麗端莊優雅大氣這些話真的不是恭維而已,她的頭發稍長了一些,沒有修剪,顯得稍稍有些雜亂,但面容仍然精致無比,放哪兒都是十足的美人無疑。

賀謙先是一怔,沒過一會兒又坦然地讓陸青綺進門說話。為什麽發楞?自然不是因為她漂亮,而是因為那麽一雙眼睛裏映出來的景象只剩一片頹圮。

千瘡百孔的心總能在表面留下點可以捕捉的痕跡。

“我來找季宸,他應該在吧——”陸青綺的眼睛裏有著明顯的期待,但話語裏又似乎帶有一些與她形象不符的怯懦。人常說,不知者無畏。陸青綺是知道得太多了才會有這麽多的不確信?這麽多的忐忑心情。

賀謙點頭,把門打得更開一點身子也向一邊讓開,好讓陸青綺進去。

空蕩蕩的庭院,除了金合歡和幾株蘭草就只剩兩把藤椅,視線再往上移,那個她萬分熟悉的人正不顧形象地靠在墻邊吃著賀謙明令禁止的冰激淩。

“季宸,你要是想死得快點兒就直說,不要那麽麻煩,我直接給你開點兒安眠藥。”賀謙的語調很平和,但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表示他現在正在生氣,很生氣。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恐怖就是,我惹到醫生生氣了,他會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神不知鬼不覺的掛掉。

季宸有些訕訕的,但低頭一看,杯子裏的冰激淩只剩下一口了,不吃白不吃啊,遂而又若無其事地把最後一口冰激淩心滿意足地吃完。舔唇的時候,明眸閃爍,向著陸青綺熟稔的打著招呼,“來了啊。”沒有刻意的疏遠,也沒有不合時宜的親近。

像朋友一樣的問候,只是像朋友一樣的問候。

“你怎麽樣?”陸青綺三步做兩步跑到季宸的面前想先探看一下他的狀態,連手邊的行李箱都留在了原地沒有顧上。

陸青綺的手想去觸碰季宸略微消瘦的面頰卻被他輕輕地拂了下來,輕聲地道,“陸青綺,我們不是能有這種舉動的關系。”一句話說得輕柔,卻幾乎要讓陸青綺淚光瀲灩,生死之際,他竟然還要和和她分的這麽清楚。

一旁的賀謙也有些看不過眼了,出聲支援,“季宸,外邊太陽還挺大的,別讓陸小姐在外面呆著了,進去說話吧。”他先把陸青綺的行李箱給提了進去,又在咖啡機邊上給他們兩個煮咖啡,忙完這些以後自己又先出去擺弄他的海棠了。

咖啡的香氣四溢,賀謙泡咖啡的水平就連挑剔如季宸也找不到什麽可以指摘的地方。“賀謙這個水平可以去考個咖啡師了,你應該不知道吧,他還會調酒——”季宸準備把賀謙的優點都數一遍卻發現自己握在手上的咖啡被人冷不丁地奪走了。

“你是個病人,你愛惜自己一點好不好。”聲音裏蘊了十分的無可奈何,剩下的九十分就只是傷心。

“青綺,我是個病人這件事情我自己要比病人更清楚,連醫生都放任我了,你何必呢?”他好言相勸,順勢又去拿那杯被陸青綺攥得緊緊的咖啡杯。

“那是因為他們不愛你,任何愛你的人都沒有辦法就這樣放任你。”陸青綺大吼出聲,什麽優雅什麽矜持,她只是希望季宸能多活幾天,怎麽這樣也會受到他的非難?

季宸默默不言,把陸青綺手中的杯子再次奪了回來,一口咖啡湧入喉頭才覺得那些積郁的情緒都消散了不少。“你是客人我才對你這麽客氣,你那麽了解我,你知道我是多麽狠心的一個人。”季宸不介意放下更狠的話來打退陸青綺這些有的沒的想法。

陸青綺楞楞地望著那杯被季宸拿回去的那杯咖啡,手掌只剩虛無的溫度。

她還能做些什麽呢?她什麽都做不了。

季宸的狠心她怕是領教的最深刻的一個人了,在沒有見到他之前,陸青綺還能自欺欺人地想一下季宸也許是早就知道現今的狀況,才一直克制住不去愛她,可當見到季宸以後,他依舊那麽意氣風發,風生水起之後,她就真的明白了。

他不愛她這件事情,和生命的長度無關。

他不愛她,真的是沒有理由。

“就讓我在這兒陪陪你吧,我不會纏著你的,我也不會想不開的,我就想在這兒陪陪你。我發誓,我絕對不幹涉你做任何事情。”陸青綺現在還記得自己說過要忘記季宸的那種無意義的話,她試過了,只是沒做到而已。

季宸沒說話,眼神掃了一下放到內間的陸青綺的行李,又笑了笑,“青綺,你這個年紀和兩個男人同居還能嫁的出去嗎?”像是開玩笑,但實際上是明顯的拒絕。

強忍了的眼淚刷刷地就落下來了,陸青綺就放任自己,哭完了以後就自己給自己擦眼淚。把自己散落下一撮的頭發別到耳後,無所謂地笑道,“旁邊的房子還很多,我要住到隔壁你也拿我沒辦法。”□□裸地耍無賴,這種事情也不是季宸一個人的特權。

話說完以後,陸青綺還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又恢覆她往日那個不安分的靈魂。

行李箱下面的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湧入季宸的耳蝸,他的眼睛裏也只剩下她少見的背影。

通常給她看背影的都是他。

路的盡頭

“賀謙,下雨了,我來幫你遮一下你的寶貝海棠,免得你等下又使喚季宸。”

“賀謙,季宸他今天怎麽樣?狀態還好麽?”

“賀謙,空運過來的水果,你拿給季宸嘗嘗。”

陸青綺的每句話都以季宸開始,然後以賀謙結束。

賀謙對於陸青綺這種昭然若揭的行為一向采取不理會的態度,任她百般“討好”賀謙依舊巋然不動,他不太清楚季宸和陸青綺之間有什麽具體的恩怨,但是他原本就是想挑個清凈地,遠離這些人事,並不希望介入之中然後一把火燒到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總是溫和地笑著,微微頜首。

“陸小姐,這海棠還是我自己來吧,我不習慣假手於人,我有時候讓季宸幫忙也只是因為他的病需要適度運動。”

“陸小姐,季宸他今天的狀態還不錯。”

“陸小姐,水果你自己拿進去吧,不然季宸又會盤問我的。”

一來一往,往返交錯,幾個輪回下來,賀謙也不禁對陸青綺增上幾分敬意。這個女人一旦下定決心簡直磐石不可移。

比如一下子就買下了他們所在的房子隔壁定居下來,比如家裏強勢逼迫也依舊堅定。

磐石不可移的一片赤誠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打動不了季宸,如果換做是自己?賀謙失笑,搖了搖頭,好像也沒有什麽作用。

賀謙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也會旁敲側擊地問問季宸,“你哪怕給她一點點希望陸小姐想必心裏也能好受點。”

而這時候季宸都會一臉不耐煩地頂一句,“賀謙,人身上的病比都還有這麽多無能為力,就不要去操心那些根深蒂固的心病了。”

說多了也惹得季宸心煩,他索性也不再提,然而季宸的病卻由不得他視而不見。“你自己的病你自己應該也清楚,我知道你要消極對待,但你也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你會很痛苦的,比治療過程更痛苦。”癌變到這個程度是必然的。

頭疼,脫發這些現象季宸都很自然地出現了,然而季宸還是死倔,疼到在床上翻來覆去恨不得把床單都撕了,就算到了這個程度季宸依舊咬著唇連半顆藥都不肯咽下去。

在一旁看著的賀謙也著實難受,花園中開得最燦爛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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