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曉捂在被窩裏, 整個人都在發燙。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一小時前與林仲七的旖旎之感，柔軟潤澤，仿佛是浸泡過水的花瓣。

林仲七一手攬住她的腰, 一手扶著她的頭, 料峭的身體微微朝前, 吻得很輕，舌尖的每一下深入都帶著試探性，羞澀而綿長。

如果不是街邊響起了汽車鳴笛聲, 莊曉還不知道，這個微醺暧昧的夜會怎樣度過。她猛然清醒一般，羞赧地後退幾步, 難掩滿臉的潮紅，眼中染上瀲灩的光芒, 喉嚨也莫名幹燥。

在和他結結巴巴的告別後, 莊曉逃也似的乘上了回酒店的出租車，一進房間，雙腳互相蹬下鞋子, 就鉆進被窩裏, 想要消磨掉讓她面紅耳赤的畫面。

然而，越是這樣, 她越會去想。

她喘著粗氣, 胸前劇烈起伏，身體灼熱得像是周圍燃起了一團充滿欲望的火。

如果再吻得久一點，那她現在是不是就不是一個人躺在這裏了？

飄忽的遐想讓她有了一點負罪感。她還是太乖了，連初吻都是在酒精的刺激下交出去的。

太羞恥了。

手機提示音忽然響起, 將她從無邊無際的回味中拉了出來。

她推開被子一下坐起身, 捂在裏面太久, 以至於缺氧，腦袋都有些暈乎乎的，臉上更是通紅。深呼吸一口氣後，她拿過放在床頭的手機。

是高伊發來了消息。

高伊：[你沒事吧？回酒店了嗎？]

莊曉：[嗯，已經回了。你呢？]

高伊：[剛把林仲七和龐景則送走，現在回家了。]

莊曉：[好。你喝了那麽多，晚上好好休息。]

消息發出，莊曉又嘆了口氣，還夾雜著些許酒味，她拿著手機來到衛生間。鏡子裏，雙頰上的潮紅散去了許多，她接了杯熱水，準備刷牙。

屏幕又亮了起來。

高伊：[你明天有空嗎？]

她仰頭看天花板思索了一下，明天好像沒什麽事情。於是回到：[有。明天就我們倆單獨見面嗎？]

高伊：[是！宜城新開了一家商場，正好，你陪我一起去逛逛唄！]

莊曉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個OK的手勢。

第二天，莊曉和高伊在新開的宜城城市之星商場見面。

她陪高伊選衣服、挑鞋子，高伊還順便給自己新交的男朋友買了一雙鉤子作為生日禮物。

付錢時，聽見機器“嘀”的一聲，莊曉看著高伊興致盎然的樣子，想問她和祁頌望到底怎麽了，卻不知道該怎樣說出口。

走累了，她們來到星巴克，上二樓挑了一個靠窗的卡座面對面坐下。高伊主動聊起，新男朋友比自己小四歲，是在酒吧跟自己認識的，昨晚跟自己合唱《簡單愛》那個，就是他。

莊曉用吸管攪著超大杯的冰美式，回想起昨晚那個染著白毛的男生，一臉沒長大的小孩樣，左看右看都不怎麽靠譜。

總之，她覺得，小白毛就是和高伊不配。

祁頌望才是和高伊最配的。

莊曉邊聽邊點頭，沒把心裏想的說出來。

高伊問：“你這次回來待多久啊？”

“應該是半個月吧。”莊曉咬著吸管，表情不確定，“處理完這邊的工作就回京北。”

“挺好啊。”高伊笑笑，“有穩定的工作，還在京北定居。我打算今年國慶假去京北玩一趟！”

莊曉合掌歡迎：“好啊，你來了，我給你當向導！”

高伊抿了一口咖啡，轉頭看向窗外。正值周五放學時間，星巴克對著公交站臺。一輛公交車停下來，從上面跳下來幾個穿著育生校服的高中生。

這麽多年了，育生的校服還是沒有換，亮凈的雲帆色在人群裏格外顯眼。

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裏看，莊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其中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身型和祁頌望挺像的，一頭隨性的碎蓋，手裏拎著粉色的書包。旁邊紮著丸子頭的女孩在說什麽，他側耳認真聽著，露出一個意氣風發的微笑。

某一瞬間，好像真的是高中時的祁頌望。

莊曉的目光落在高伊的臉上，見她眼裏蘊蓄著激蕩起伏的情緒。

高伊察覺到她的眼神，立刻回過頭來，對她粲然一笑。

“你和祁頌望……”莊曉還是沒忍住問她，“為什麽會分手？”

“不合適。”

“可是……”

“飛鳥和魚始終是要分開的。” 高伊打斷她，聲音很平淡，好像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那時候，他叛逆，想氣他家那兩尊泥菩薩，我就陪他玩，陪他鬧，和他在一起。不過終歸是小打小鬧，分手是遲早的事兒。”

莊曉垂眸，放在桌上的右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內心莫名難受。

“都過去了。”高伊看出她的悵惘，語氣坦蕩如砥，隨即話鋒一轉，“倒是你，你和林仲七……你們現在在一起了嗎？”

莊曉想否認，但一想到昨晚上，自己那麽主動地湊了上去，和林仲七親在了一起，她就忍不住臉紅，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耳邊響起一個聲音，像是憑空生出一個拿著叉戢的黑天使，在對她說，親一下怎麽了？你只是喝醉了，難道親了還要負責嗎？

與之相對，另一邊耳畔，頂著光環的白天使說道，那可是你的初吻啊，也可能是林仲七的初吻，難道你不想和林仲七在一起嗎？難道這還不算告白嗎？他沒拒絕欸！

腦海裏的爭奪戰打得火熱，莊曉搖搖頭，表情局促慌亂，喝了一口冰美式，還含在嘴裏，就聽見高伊眨眨眼說，“害羞了？”

她繼續搖頭。

“看來林仲七還得再追你一段時間啊。”

莊曉直接被嗆到，拿衛生紙捂著嘴，含含糊糊地說：“高伊……他沒追我。”

高伊歪頭，一臉的不解，“你難道不知道，高中的時候，他就挺喜歡你的嗎？”

高中的時候，他就挺喜歡你。

他喜歡你。

喜歡你……

這句話不斷在她腦海中回響，好像石子投入湖面，漾起密密匝匝、不斷湧現的波紋。波紋泛開後，她的內心又如大海，激起澎湃的巨浪。

她被淹沒，她在沈淪。

“開玩笑吧……”莊曉咧嘴生硬地笑起來，眼裏卻集合起一片氤氳水汽。

每一個關於林仲七的時間縫隙裏都再次生長出藤蔓，鋪就起一片爛漫綺麗的花海。她站在時間的另一邊，踩在花海上往回走，到時間裏去找他。

記憶裏的畫面都無比清晰。所有的一切聯系在一起。

就像高伊所言：“我不清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但我知道，林仲七以前很喜歡你。包括你高考那兩天，他還回國了一趟，跟我見了一面，詢問我你的近況。他說，他是回來陪你參加高考的，只不過沒告訴你，怕影響你考試。他跟那些家長一樣，每一科考試都在考場外等著。”

“他說，他會回育生參加畢業典禮，準備在典禮後跟你表白，並問你願不願意跟他去國外讀書。”

說到這裏時，高伊頓了頓，神色有些覆雜：“你那時是不是拒絕了他？”

莊曉說：“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回來了……”

她的思緒回到畢業典禮那天，當她作為優秀學生代表，準備上舞臺發表演講時，她看見不遠處的看臺欄桿邊，有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六月的陽光刺眼，那個人的面容在日頭下，模糊不清。

她心跳如鼓，還想再確認一下，老師卻催促她快點上臺。

如果欄桿邊的人就是林仲七，那他為什麽沒來找自己？

莊曉突然想到了謝穎傑，他半路殺出來跟自己表白。

難道林仲七是看見了謝穎傑跟自己表白和擁抱告別，因此產生了誤會，所以就默默離開了？

莊曉把這些告訴高伊之後，就低著頭，再也不出話來，心裏翻滾起無盡的沈悶與苦澀。

倒是高伊，用雙手扶著額頭，焦急的表情就像是看見一部愛情劇裏，陰差陽錯而錯過的男女主，“啊！你們倆那時怎麽就這樣錯過了啊！林仲七怎麽不跑上去問啊！”

“他……他怎麽會喜歡我？”莊曉還在糾結著，“怎麽會……”

“你去問他啊！”高伊打開手機通訊錄，作勢要叫林仲七過來。

莊曉卻伸手制止她。

高伊的指尖滯於離屏幕一寸遠的地方，“你現在不想見他嗎？”

莊曉啞聲，眼底泛著緊張而激動的光。

腦海裏飛速旋轉半分鐘後，她點點頭。

“哎呀，我就當是月老了，保一段好姻緣，勝造七級浮屠！”高伊興奮極了，撥通了林仲七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秒。

接通的那一刻，一只無形的手仿佛勒住莊曉的脖子，讓她慌亂得忘了呼吸。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龐景則的聲音：“餵？高伊，有什麽事情嗎？”

高伊聲調拔高：“怎麽是你接的啊？林仲七呢？”

“他去洗手間了，沒拿手機。”

沒有聽見期待已久的聲音，莊曉也洩了氣一般，心底打起退堂鼓，手裏比劃著讓高伊快掛掉電話。

高伊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繼續道：“你們倆在哪啊？”

“在靜溪高爾夫球場。”

另一個男聲倏然傳來，“怎麽了？”

熟悉的聲音傳到莊曉耳中時，和他身上的沈香一樣清冽，轉而又似乎化成無形的火焰，灼過她的耳尖，耳尖被染上薄紅。

高伊看在眼裏，壞笑道：“有人想見你。”

“誰？”

“你說誰啊？”高伊把手機遞給莊曉。

她咽了咽口水，聲音在發顫。

很輕很輕的一句，卻融入了無數個夜晚的想念，無數次錯失的勇氣。

從宜城到京北，從京北到波士頓，從波士頓到舊金山。

從前，她以為是自己單向的翻山越嶺，沒想到，他早就朝向著她，青山不改，風雨兼程。

她說：“我想見你。”

作者有話說：

高伊——專家認證級別的月老，專註牽線二十七年，自己的感情卻一地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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