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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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顆心同振的時候, 林仲七松開了莊曉,神色鎮靜地說:“不好意思……我剛才冷得腿麻了……站不起來,想讓你扶我一下的……”

聽他這麽一說, 想到剛才自己把腦袋往他懷裏鉆的樣子, 莊曉難堪得想哭。她強裝自若地擺擺手, “沒事,你快回去吧。”

“我不。”林仲七搖搖頭。

莊曉跟著他去了肯德基。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看見他雙手還在摩擦, 莊曉將手套遞給了他。

林仲七沒接,問:“你怎麽有男士的手套啊?”

莊曉沒看見他別扭的表情,回答:“這是我爸的。”

林仲七這才接過手套, 將下巴擱在桌子上,耷拉著腦袋碎碎念:“我放學的時候去你們班找你, 結果看見你和一個男生坐在一起寫作業, 我就先走了。”

“那你在我宿舍門口等了多久?”

“半個小時吧。我陪我朋友去網吧坐了一會兒,然後就到門口等你了。”

莊曉抿了抿嘴,心裏有著說不出的滋味。明明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可她總覺得心裏有道過不去的坎。一看見他, 整個人都有了小脾氣一般。

林仲七捋著手套上翹起的線頭:“你怎麽了?”

“什麽我怎麽了?”

“我是不是做了什麽惹你生氣的事情了?你看起來好像不開心的樣子。”

能不能不要說得這麽直白,把她內心想的都說出來了。莊曉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跟那天在劇場裏的感覺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感覺連內心都在燃燒。

對面坐著的人跟有讀心術似的。她偏頭看向窗外,搖搖頭嘴硬道:“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和我去跨年啊?”

因為有齊籽宜啊。她去了,難道是要看他們倆多麽般配嗎?

莊曉自認為自己還是一個心眼比較大的人, 但是現在, 她覺得自己的心眼比針還小, 說的話也比針還紮心,“因為我要好好學習,期末我想考第一。你自己不學就算了,還要拉著我不學嗎?”

林仲七楞住了。

“我不想浪費時間,我只想好好學習,我來育生是為了讀書,不是為了玩。”

“你真這麽想的?”

莊曉看見林仲七望向自己的眼神,猶豫了幾秒後,說:“是。”

“行行行。”林仲七站了起來,拉上羽絨服拉鏈,“我不打擾你學習,行嗎?我走,行嗎?”

莊曉怔在座位上,看見林仲七徑直走向門口,拉開肯德基的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玻璃門來回晃動幾秒後歸於平靜,空調的熱風吹在上面,結成薄薄一層水珠,一滴接一滴的滑下去。

下午還說自己想當個善人,然而現在就對林仲七說這些話。

自己明明就是個大惡人啊。

莊曉抓起桌上一包番茄醬,撕開口子擠進嘴裏,酸酸的,跟她這個人一樣。

肯德基的門再次被打開。

莊曉驚訝地擡起頭,淚眼蒙蒙間,看見林仲七朝自己走了過來。她立刻憋回眼淚,往嘴裏塞了好幾根薯條,沈沈地問:“你怎麽回來了?”

林仲七沒說話,遞給她一雙新手套。剛才他是被氣到了,沖到門外想冷靜一下,結果外面太冷了,冷得他又開始牙齒打架。他氣還沒消呢,鉆到旁邊商場裏去取暖,然後就在一家店裏看見了這副女士手套。

毛茸茸的,上面還有一對蝴蝶圖案。

眼淚再一次在眼眶裏集合,莊曉繼續往嘴裏塞著薯條。

林仲七在她眼前晃晃手,她卻沒有一點反應,像個無情的薯條終結機器。

他蹲了下來,輕聲說:“小蝴蝶,別生氣了,行嗎?”

“你看我一眼,行嗎?”

莊曉還是沒忍住,目光和他相撞在一起。

林仲七像是打了勝仗的士兵,滿眼的笑意。

笑什麽笑,你笑我就想哭。能軟化她身上的盔甲的不止有擁抱,還有他的笑。服軟不服硬,更何況是這樣一個讓她心動的人。

從肯德基出來,外面的雪漸漸小了起來。

莊曉戴上了那雙手套。手套顏色和雪地顏色相近,兩只蝴蝶似乎在雪夜裏翩翩起舞。她呼著白汽,和林仲七肩並肩走在一起。肩膀不經意間的觸碰,讓她心跳如鼓。

宿舍大門就在眼前。

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林仲七轉過身來,和她面對面。

莊曉低下頭幾秒後,擡眼看他:“其實我……”

一輛小轎車從旁邊經過,林仲七攬過她的肩膀側身為她擋住帶起的風。

沒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打斷,湧上顱頂的熱血也隨之而去。

林仲七垂下手,“你剛才想說什麽?”

“其實我挺開心的。”莊曉望著落雪的天空,“一起跨年吧。”

林仲七笑了起來,“好。”

莊曉走進宿舍,目送著林仲七離開。

剛才她想說的是,其實我喜歡你。

莊曉從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麽沖動的時刻。在小縣城裏長大,莊曉看多了周圍的少男少女們談戀愛,在一起的時候會在空間裏發條官宣說說,下面評論幾十條99,到了分手的時候,空間就全是些傷感文字和情歌,好像向全世界宣布著封心鎖愛了。然而沒過多久,新的官宣說說就又發出來了。

周而覆始,感情對他們來說就像兒戲一樣。

莊曉知道,感情絕不是像這樣幼稚可笑的。旁人覺得她只是個無趣的好學生,卻不知道她也曾幻想,自己擁有一段轟轟烈烈的戀愛,還幻想會喜歡上什麽樣的人,會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會和什麽樣的人結婚生子白頭到老,甚至在堂姐的婚禮上,她還幻想自己穿婚紗的模樣。

總之,感情就該像婚禮儀式一樣,神聖而莊重。

那自己對林仲七的感情,是這樣莊重的嗎?

如果自己真的說出口了,那又會是什麽樣呢?

假設林仲七也喜歡自己,他們現在就能夠在一起嗎?自己真的有勇氣去面對被爸爸媽媽和尹老師發現的可能性嗎?如果他們感情出了問題,成績受到影響,自己能承擔這些後果嗎?

在這一刻,莊曉深刻地感受到了身體裏的另一個自己,理性的、自利的、甚至冷血的自己。

她坐在小方桌前,苦澀地搖搖頭,用做地理題來麻痹自己。

元旦節假期出乎意料的沒被學校吞掉。

尹大陽提醒完元旦一周後就是期末考試,一班的人就迫不及待投入了假期的懷抱。

莊曉收拾好書包,剛要離開,看見謝穎傑拿著資料走了過來。她問,“今天也要學嗎?”

謝穎傑訝然,“不學嗎?”

“我今天約了朋友出去玩,不好意思啊,不能跟你一起學習了。”莊曉繞過他,朝他揮揮手,一溜煙就消失在了門口。

林仲七就在公交站臺等她。

書包一顛一顛,打在屁股上,像是加速器。她按照林仲七短信說的,找到了車牌號為宜A88888的保姆車,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車窗搖下了,林仲七沖她咧嘴一笑,“上車吧。”

車門自動打開,莊曉彎下身子探了進去,裏面還坐著一個女生。她一眼認出來,那就是齊籽宜。

齊籽宜偏過頭來看她,漂亮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又很得體地斂起疑惑,往裏面坐了坐,給莊曉讓出位置,“你坐這兒吧。”

她的聲音柔柔的,好像春風拂面。

莊曉向她道謝,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人齊了,龐景則招呼司機可以出發了,然後從包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轉動著金屬打火機就要點燃。

齊籽宜和林仲七幾乎是異口同聲。

“你別抽煙啊。”

“要抽你給我滾下去。”

龐景則滿臉黑線地收手,“嘁”了一聲後轉頭看莊曉,上下打量了一番後,回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林仲七一眼,說:“行行行,我不抽,有好同學在。”

莊曉低頭摳著指甲,喉嚨有點不清不楚的發酸,心裏嘀咕著,都跟你坐一車了,還是好同學嗎?

“同學,我叫齊籽宜,是十七班的,你呢?”齊籽宜面帶微笑地開口道。

莊曉擡起頭,聲音很低:“我叫莊曉,一班的。”

齊籽宜驚嘆:“一班的?好厲害!”

“嗯……嗯……謝謝。”莊曉的反應過於冷淡。

齊籽宜的微笑有了一絲尷尬的裂縫,但她還是那麽的落落大方。

莊曉為自己有限的交往能力默哀了幾秒。

好在龐景則插話進來,“林仲七你真有本事,還認識清北班的人。要是讓我去折桂樓裏走一遭,那唐老鴨非拿著掃把把我趕跑不可。”

“我要是唐老鴨,我看見你那一頭紅毛,我也得趕你走。”林仲七瞥了他一眼。

齊籽宜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莊曉卻怎麽也笑不起來,嘴角硬扯出一個弧度。他們都是一身輕裝,連書包都沒有。只有她還背著沈沈的書包,坐在車裏顯得格格不入。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早知道是這樣,她還不如和謝穎傑坐在教室裏寫題呢,至少比在這裏尷尬得如坐針氈好。

齊籽宜又問起林仲七問題,林仲七聲音懶懶地回答。那一刻,天生的敏銳度讓莊曉看見了齊籽宜眼中亮亮的光。

果然,眼睛是不會說謊的。那是一種不比自己少,甚至比自己還多的喜歡。

莊曉覺得自己好像是個置身於世外、能洞悉一切的觀察者,享受著讀懂別人秘密的樂趣,說不定還可以促進局面發展。

她轉頭望向窗外,樹木化為一道道掠影。

莊曉不知道,她在看樹,林仲七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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