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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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在肯德基解決的，林仲七沒讓莊曉花錢。
跟林仲七邊吃邊聊她才得知，下午一放學他就被請去教導主任辦公室喝茶了，他讓他的好哥們兒都先走，自己跟個老油條似的應付完教導主任。出來後，他就到折桂樓找一班教室，看看莊曉還在不在，想將電話卡還給她。
從肯德基出來，林仲七又送她回教工宿舍。
莊曉的步伐從未如此輕松過，連影子都是雀躍的，一蹦一跳的跟在自己腳邊。
又是分別的時刻。
莊曉還是沒忍住問他：“你為什麽願意陪我玩啊？”
林仲七低頭用腳碾著小石子，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回答：“不為什麽，單純無聊唄。我一天清閑得很，也不想一直坐在網吧裏吸二手煙，就當做打發時間了。”
聽起來合情合理，莊曉感覺嘴裏被塞了一個饅頭，再想問的話也說不出來了，最後也只好說道：“謝謝你。”
謝謝你帶我吃肯德基，謝謝你陪我去看起飛的飛機。
林仲七似笑非笑地依靠在燈柱子上，眼裏的情緒晦暗不明。
他們緘默地對視良久，莊曉又開始心慌，準備跟他道別時。
“給你個東西。”林仲七掏了掏校服褲兜，朝她走去，將一個白色方方正正的東西放在她手裏。
手機有些冰冷，刺痛著她的神經，也倒映出她呆滯的模樣。反應過來後，她連忙推諉道：“我不要。”
林仲七沒接，反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看著路燈漫不經心地說著，“這手機是我從唐老鴨辦公室裏拿出來的，他收我一部手機，我就買一部新的，他那抽屜裏基本上都是我的手機。我隨便拿一部出來，他肯定發現不了。”
這還是教導主任沒收過的手機，莊曉更不能要了。
然而林仲七絲毫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轉身就跑。
帶起的一陣風吹亂了莊曉的心。
一眨眼的功夫，街道上就沒了人影。
他還是聽見了媽媽和自己的對話。可莊曉並沒有像上午那樣害怕難堪。
她攥緊了手機，覆雜的感情湧上心頭，竟一時分不清是喜是悲。
日子如水一樣過著，從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莊曉還是形單影只，看見別的女孩子們手拉著手，偶爾也會羨慕不已。新生活即將過去一個月，她還是沒認全班上的同學，甚至還是不知道林仲七提過的陳方墨長什麽樣，能將幾個班委的名字和臉相匹配都不錯。唯一熟悉的就是蔣游，以及不怎麽熟但有時會說上幾句話的簡思凡。
自從上次分別後，莊曉再也沒有和林仲七單獨見面過了，除了在公告欄上看見關於他的通報批評，每一張都是連著號的，比麻將的清一色還好看，各種事情都有：遲到、早退、硬闖校門、多次不佩戴校牌、上課睡覺、自習課上玩手機……花樣百出。
他自己倒是一點也不在乎。跟他好哥們兒看見通報批評，還會說唐老鴨是不是愛上他了，對他這麽上心。
其他人將蓬勃的青春用作美好未來的抵押，灰頭土臉地學習的時候，只有他們那幫人還活得瀟灑恣意。
莊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氣。
太陽的直射點從北半球來到南半球，白晝漸短，秋日的氣息越發濃重。
九月與十月的交匯處，能讓學生有點盼頭的就是國慶的七天假期。
然而莊曉的盼頭在放假前一周，就已經沒了。
爸爸打電話告訴她，不用她買車票回家了，國慶假要帶弟弟和媽媽去隔壁城的二伯家玩幾天。
幾天是多少天呢？就不能等著她回家帶她一起去嗎？
“你要坐兩個小時的班車才能回來，還要帶那麽多東西，會很累的，懶得讓你跑這一趟了，你留在宜城還可以跟朋友出去逛逛呢。”
聽起來挺為自己著想的，但實際上還不是把她當外人一樣。反正以前爸爸在二堂姐的婚禮上，和二伯喝醉酒時就說過，以後女兒都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都不算是自家人了。
莊曉沒有掙紮一下，因為她知道那也只是無用之功，她答應了下來。
掛斷電話，她坐在床邊仰頭看著小單間的天花板，那種窒息感就像是海水灌滿了整個房間，將她淹沒在裏面。
“誒，你們聽說沒有，我們年級國慶假只放兩天。”
“什麽？！有沒有搞錯，還沒到高三就這樣？”
“高三只放一天呢。”
“高一呢？他們不會是放七天吧？”
“好像是。”
“憑什麽！唐守林是想幹什麽啊！你從哪聽說的？”
“學生會的人說的啊，他們的值班表都排到10月3號了。唐守林還要在廣播裏講話呢！”
“我靠！傻X學校！”
後桌的閑聊莊曉和蔣游都聽得一清二楚，明天就要放假了，沒想到學校會搞這一出。蔣游立刻轉過頭去，確認了後，跟著後桌一起罵國粹。
雖然是清北班的學生，但是他們也是好動的少年們。這種私自壓縮國慶假的行為簡直是在觸碰他們的高壓線。
莊曉的心裏也有點不悅，但她知道，這就是重點中學，一切行動都以提高成績為目的。
關於壓縮國慶假的事情一時間在年級裏傳得沸沸揚揚，班裏有人去問尹大陽，尹大陽只是說，一切以通知為準。
這讓大家徹底絕望。
廣播裏傳來調試話筒的聲音，驚耳的電流嗞鳴聲後，教導主任的聲音傳來，跟唐老鴨的一模一樣。
“同學們啊，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聽說了，我們年級的國慶假期只放兩天。在這裏我想告訴大家，這個消息屬實……”
此話一出，班裏開始窸窸窣窣的騷動。
尹大陽正坐在講臺邊低頭看書，聽見如蚊般的聲響，他扶著眼鏡擡起頭，掃了一眼後，起身走下講臺開始巡視。
剛才的騷動立馬化成烏有，大家都狀似不在意的模樣，展現出清北班學生該有的風貌，認認真真地寫著作業，實際上卻是把學校領導的祖宗八輩兒都問候完了。
莊曉已經看開了，反正放兩天和放七天都一樣，她也只是在宿舍裏和作業們度假。
“有毛病嗎？總共七天假期你們還私吞五天，法定節假日還補課。我給省教育局打電話了，他們說了這是違規行為！把假期還給我們！”
廣播裏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整個高二年級陷入一片死寂，連尹大陽都站在原地不動。
莊曉望著廣播，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
她聽得出來，是林仲七的聲音。
鴉雀無聲幾秒後，隔壁樓棟裏爆發出轟轟烈烈的響應聲，簡直是排山倒海，驚天動地。
班裏的人有些蠢蠢欲動，有些則捂嘴笑著，然而在尹大陽咳嗽一聲又開始四處走動後，大家都像是專業演員一樣，臉上掛起不屑與厭惡的表情，誓要與那種“壞學生”劃清界限一般。
“真爽。”
莊曉聽見蔣游嘀咕了一句。
確實，真爽！
廣播裏的嗡嗡聲停了下來，隔壁樓的“起義聲”也被鎮壓了下去。
莊曉的心頭突然擱上了一塊陰霾。
鬧這麽大的事，林仲七不會被開除吧？
其他人都在為林仲七的壯舉喝彩，只有她在為他擔心害怕。
不是真爽，而是真傻。公開跟學校叫板，這家夥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被開除嗎？
經過林仲七這麽一鬧，學校還真松口了，高二的假期延長三天，一共放五天。
這樣的代價就是，作業多了一倍。不過對學生們來說都無所謂，反正大家都是到最後一天才會動筆寫作業，DDL①就是最好的生產率。
莊曉也沒閑下來，她找了個簡單的兼職工作，就是白天在濱江廣場上發健身館的傳單，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一天能賺80塊錢。
大多數人接到傳單後只會瞄一眼，就扔進了垃圾桶。有的大媽則會多要幾張，疊起來墊在花壇邊，免得會弄臟褲子，坐下去歇息一會兒擡起屁股就走人，也不會把傳單收起來扔進垃圾桶。
風一吹，傳單就落在地上。
清潔工阿姨邊掃邊看莊曉，好像是在趕她走，讓她別在這裏給自己增加勞動負擔。
莊曉察覺到了這一點，臉上悻悻的，但又不得不厚著臉皮繼續散發傳單。
一撥歇息完的大媽又擡起屁股就走了，跟弟弟玩的《植物大戰僵屍》裏的僵屍一樣沒完沒了。
莊曉趁清潔工阿姨還沒看見，眼疾手快地將花壇邊的傳單全部收起來，然而那些傳單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了東西，黏糊糊的一片，像是別人嚼過口香糖。
她忍著惡心將大媽坐過的傳單扔進垃圾桶裏，右手五指張開，左臂夾著沒發完的傳單，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她就是這樣的人，在乎別人的眼光，即使是自己吃虧受傷，也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
莊曉看了眼時間，現在才下午三點，總不可能現在就回健身館去結賬吧。她洩了氣，為工作時間偷懶羞愧了一秒後，抽出三張傳單墊在花壇上，垂頭喪氣地坐了下來。
看著右手上的汙漬以及一疊發不完的傳單，她的嘴角忍不住耷拉下來。
突然感覺到自己置身於一片陰影中。
莊曉擡起頭，對上林仲七的雙眼時，像是坐在了彈簧上，一下子就彈射起來了。
“你……你……你沒被開除吧？”第一句話就是她最關心的事情。
“開除?我可沒那麽容易被開除。”林仲七笑得恣意，萬分篤定的模樣是莊曉不曾有的底氣。
懸著的心落了下來。莊曉長舒一口氣，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你在這幹什麽？”
“發傳單。你呢？”
“陪我朋友練滑板。”
莊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不遠處，幾個打扮潮流的少年們正滑著滑板，其中一個從花壇上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地上。
她看得新奇，問：“你怎麽不去和他們一起玩啊?”
“剛剛一起玩了，碰巧看見你在這裏，就過來看看唄。怎麽？你不回家，在這裏工作嗎？”
她想回去，可家裏人並不需要她回去。
莊曉撐著笑容，“我想兼職賺點錢，好還你錢……”
“這麽說，你不回家，是在為了我咯?”林仲七挑了挑眉毛。
莊曉沒想太多，又上下地點點頭。
作者有話說：
①DDL，deadline的英文縮寫，指“最後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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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的步伐從未如此輕松過，連影子都是雀躍的，一蹦一跳的跟在自己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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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有些冰冷，刺痛著她的神經，也倒映出她呆滯的模樣。反應過來後，她連忙推諉道：“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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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的功夫，街道上就沒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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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還是形單影只，看見別的女孩子們手拉著手，偶爾也會羨慕不已。新生活即將過去一個月，她還是沒認全班上的同學，甚至還是不知道林仲七提過的陳方墨長什麽樣，能將幾個班委的名字和臉相匹配都不錯。唯一熟悉的就是蔣游，以及不怎麽熟但有時會說上幾句話的簡思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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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氣。
太陽的直射點從北半球來到南半球，白晝漸短，秋日的氣息越發濃重。
九月與十月的交匯處，能讓學生有點盼頭的就是國慶的七天假期。
然而莊曉的盼頭在放假前一周，就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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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坐兩個小時的班車才能回來，還要帶那麽多東西，會很累的，懶得讓你跑這一趟了，你留在宜城還可以跟朋友出去逛逛呢。”
聽起來挺為自己著想的，但實際上還不是把她當外人一樣。反正以前爸爸在二堂姐的婚禮上，和二伯喝醉酒時就說過，以後女兒都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都不算是自家人了。
莊曉沒有掙紮一下，因為她知道那也只是無用之功，她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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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們聽說沒有，我們年級國慶假只放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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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只放一天呢。”
“高一呢？他們不會是放七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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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啊，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聽說了，我們年級的國慶假期只放兩天。在這裏我想告訴大家，這個消息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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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大陽正坐在講臺邊低頭看書，聽見如蚊般的聲響，他扶著眼鏡擡起頭，掃了一眼後，起身走下講臺開始巡視。
剛才的騷動立馬化成烏有，大家都狀似不在意的模樣，展現出清北班學生該有的風貌，認認真真地寫著作業，實際上卻是把學校領導的祖宗八輩兒都問候完了。
莊曉已經看開了，反正放兩天和放七天都一樣，她也只是在宿舍裏和作業們度假。
“有毛病嗎？總共七天假期你們還私吞五天，法定節假日還補課。我給省教育局打電話了，他們說了這是違規行為！把假期還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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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高二年級陷入一片死寂，連尹大陽都站在原地不動。
莊曉望著廣播，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
她聽得出來，是林仲七的聲音。
鴉雀無聲幾秒後，隔壁樓棟裏爆發出轟轟烈烈的響應聲，簡直是排山倒海，驚天動地。
班裏的人有些蠢蠢欲動，有些則捂嘴笑著，然而在尹大陽咳嗽一聲又開始四處走動後，大家都像是專業演員一樣，臉上掛起不屑與厭惡的表情，誓要與那種“壞學生”劃清界限一般。
“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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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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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人接到傳單後只會瞄一眼，就扔進了垃圾桶。有的大媽則會多要幾張，疊起來墊在花壇邊，免得會弄臟褲子，坐下去歇息一會兒擡起屁股就走人，也不會把傳單收起來扔進垃圾桶。
風一吹，傳單就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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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察覺到了這一點，臉上悻悻的，但又不得不厚著臉皮繼續散發傳單。
一撥歇息完的大媽又擡起屁股就走了，跟弟弟玩的《植物大戰僵屍》裏的僵屍一樣沒完沒了。
莊曉趁清潔工阿姨還沒看見，眼疾手快地將花壇邊的傳單全部收起來，然而那些傳單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了東西，黏糊糊的一片，像是別人嚼過口香糖。
她忍著惡心將大媽坐過的傳單扔進垃圾桶裏，右手五指張開，左臂夾著沒發完的傳單，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她就是這樣的人，在乎別人的眼光，即使是自己吃虧受傷，也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
莊曉看了眼時間，現在才下午三點，總不可能現在就回健身館去結賬吧。她洩了氣，為工作時間偷懶羞愧了一秒後，抽出三張傳單墊在花壇上，垂頭喪氣地坐了下來。
看著右手上的汙漬以及一疊發不完的傳單，她的嘴角忍不住耷拉下來。
突然感覺到自己置身於一片陰影中。
莊曉擡起頭，對上林仲七的雙眼時，像是坐在了彈簧上，一下子就彈射起來了。
“你……你……你沒被開除吧？”第一句話就是她最關心的事情。
“開除?我可沒那麽容易被開除。”林仲七笑得恣意，萬分篤定的模樣是莊曉不曾有的底氣。
懸著的心落了下來。莊曉長舒一口氣，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你在這幹什麽？”
“發傳單。你呢？”
“陪我朋友練滑板。”
莊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不遠處，幾個打扮潮流的少年們正滑著滑板，其中一個從花壇上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地上。
她看得新奇，問：“你怎麽不去和他們一起玩啊?”
“剛剛一起玩了，碰巧看見你在這裏，就過來看看唄。怎麽？你不回家，在這裏工作嗎？”
她想回去，可家裏人並不需要她回去。
莊曉撐著笑容，“我想兼職賺點錢，好還你錢……”
“這麽說，你不回家，是在為了我咯?”林仲七挑了挑眉毛。
莊曉沒想太多，又上下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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