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撞上黑社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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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千咬咬牙,心說什麽女孩的人身安全,扯淡!該著溝裏死,河裏淹不著。別說四百塊錢了,就是一百塊錢對自己眼巴前來講,都是個錢。再說,這口氣說什麽也不能咽下去!她把手機扔給莊正,問:“那個地方怎麽過去?”

莊正說從這出門要走很遠去做835,三站地,下了車直行到加油站,右拐,一打聽就知道了。

李千千扭頭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扔過來一句教訓的話:“大學畢業幹點什麽不好,幹這個!找個別的工作吧,別給北京丟臉。”

“哼,”莊正冷笑一聲,說:“北京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李千千搖搖頭,吐了口長氣,吐出來的都是惋惜。她從小區出來,走了大約二裏地,才走到一個公交車站,坐了三站公交車。下車之後,她先是打了110,接著按莊正說的,邊走邊打聽,終於找到了胡永財的位於綠城清苑小區內的另一個辦公點。

門大敞著,進門就是一個大客廳,客廳左側挨著墻放著一排辦公桌,桌上放著四臺電腦。正對客廳大門的是一個長條沙發,沙發前面是一個玻璃茶幾,胡永財一個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吞雲吐霧,一邊乜斜著眼瞅著李千千。

李千千走過去,還未說話,胡永財從黑色手包裏取出錢夾,取出四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拍在桌子上,說:“拿走。”

這倒出乎李千千的意料,一路上設想的各種交涉,各種應對,甚至各種打鬥,全都沒有出現沒有用上。太順利,順利到她不敢走過去俯身去拿那四張票子,也許在伸手的一瞬間,對面的混蛋會剁了自己的手也說不定。她故作鎮定地說:“呵,這麽痛快?”

“不用懷疑,拿走吧。”胡永財說著,掐滅了煙頭。

李千千猶豫了一下,俯身把四張票子拿起來,放進自己的錢包。坐在離沙發最近的一個工位上,問:“為什麽?”

“因為你敢來。”胡永財笑笑。

李千千的鼻子也哼笑一聲,不置可否。

“還有,你眼神裏有種東西,讓我不忍心。”胡永財繼續說。

“什麽東西?”李千千問。

“沒上幾天學,形容不上來。”胡永財拍了拍額頭,說,“如果我真想訛你錢,別說四百了,四千也照樣不退,你也沒轍。我現在是一個上午想掙幾千就掙幾千,一切看心情。”

“你以為你無法無天了,還有法律呢。”李千千不以為然地說。

“我沒犯法呀,我不偷不搶,是吧,照章辦事。”胡永財說著,雙手一攤。

“拉倒吧,切。”李千千簡單回駁了一句,實在不想和一個地痞流氓探討法律問題。

“你拿了錢,怎麽還不走?等著我反悔啊?”胡永財半真半假。

“我打了110,我得等著他們來了,解釋一下啊,要不一會兒他們來了,把你逮了怎麽辦?”李千千一臉認真地說。

“哈哈哈,哈哈哈。”胡永財大笑起來。

李千千被眼前這個地痞笑得心裏有些忐忑,故意大著聲音問:“你笑什麽,有什麽可笑的?”。

胡永財搖搖頭,看了看李千千,又點了一顆煙:“你以為警察來了,能幹什麽?”

“把煙掐了!”李千千被嗆得直咳嗽。

“哦,好。”胡永財輕笑了一下,把煙掐滅了,起身走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水,給李千千端過去,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繼續說:“警察來了,最多是勸勸,勸我這邊,啊,你看她一個女孩,也不容易,吧啦吧啦;然後我把錢給了你,又說你那邊,你看錢都還給你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這麽算了吧。也就這樣。即便是把我逮起來,又能怎麽樣,你知道嗎?”

“怎麽樣?”李千千皺了一下眉頭,問道。

“到了派出所,他們得給我點煙,端茶倒水。”胡永財得意地說著。

“切,吹吧。”李千千不屑地說。

“信不信由你。”胡永財說著,聳了聳肩,“我在這塊土地上混了快二十年了,比你清楚。”

“那車是你的?”李千千問。

“對啊,車、房、老婆、兒子,一個不差。”胡永財邊說邊晃悠著二郎腿。

“房和車都是全款買的嗎?”李千千有點詫異。

“當然,分期付款不是人幹的事。”胡永財得瑟著。

兩人正東一句西一句的聊著,李千千的手機響了。“您好,我是派出所的,您說的那地兒在哪兒啊,我們沒找到。”電話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您們現在到哪兒了?”李千千問。

“七裏店。”對方說了一個李千千一點概念都沒有的地名。

“七裏店是哪兒?”李千千自言自語了一句。

“遠著呢,他們過來也還得要半個小時。”電話那頭的警察還沒說話,胡永財搭茬了。

“哦,事情解決了,您們不用過來了。”李千千說。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像東郭先生一樣愚蠢,保不齊眼前這條中山狼過會兒哪根筋不對了會吃了自己,但是她還是想賭一把人性。

“行了,沒事了,你走吧。”胡永財說著,伸出右手,打了個“請”的手勢。

李千千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別在這塊找房子了,這邊的業主都在城裏住,房子都交給中介打理了。”胡永財又提示了一句。

“我可以找個大點的中介。”李千千說著,扭頭看了一眼胡永財。

“你以為大中介怎麽起來的?都一樣,都是從小中介一點點騙大的。”胡永財重新點著了一顆煙,“聽著我的吧。”

李千千沒答話,擡腳往外走,就在要出門的一刻,胡永財喊了一聲“等等”,快步走過來。李千千嚇得一激靈,心說狼反悔了,要吃東郭先生了?

“交個朋友。”胡永財遞上一張名片,“別處不敢說,今後在沙河一帶遇上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李千千心裏“咚咚咚”敲著的鼓終於停了下來,剛剛一場虛驚,血往上湧,臉色微微發紅。她接過名片,淺淺笑了一下,甩下一句:“如果是在綠林,我希望我的朋友是條懲惡揚善的好漢。”

李千千不緊不慢地踱著方步走出小區,一出小區的門,她撒腿就跑,跑了十多分鐘,終於到了地鐵站,腿一軟,就癱坐在了手扶電梯上,後面站著的一位大姐趕緊把她扶了起來。

一路回想著這兩天來的一幕幕,像是噩夢一場,夢醒了,依舊是現實,不管多疲累,房子該找還得找。李千千按著昨天昨天約好的,坐車去了一個叫做清河小營的地方。時間已近下午三點,日頭正大,李千千水米未沾,或許是血糖跟不上,有點頭暈目眩。她找了半天也沒找著清河大樓,於是給出租人打電話,邊打電話邊四面八方張望,就沒料到腳底下一塊路轉已經缺了,一腳踩下去,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腳脖子立馬腫了。

李千千咬著牙,忍著疼,和出租人解釋道:“剛腳扭了,您稍等我一會兒。”

過來一位大媽,看樣子是附近的居民,李千千趕緊攔住人家打聽,大媽指了指左前方,馬路對過。原來那個小區就在附近,可是剛才轉來轉去楞沒看到。幸好在附近!李千千一點點挪著,大概半個小時,她進了電梯。幸好有電梯!

開門的是一個操著福建口音的三十五六歲年紀的女人和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另有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電視。房子是三室一廳的老房子,有點臟有點破,尤其是衛生間,不忍直視。出租給李千千的是連接陽臺的朝南的臥室,陽臺公用,也就是說,這個屋子裏的另外兩家都可以進入李千千的房間去晾曬衣服。不過,一切都沒有關系了,能回到正常的“人世間”就好。

“房租每月一千,押一付三。”那個男人說。

“能先付三,或者押一付二嗎,再有半個月我就能發工資了,再補上。”李千千已經沒有力氣討價還價,只要能在明天把“家”安頓下來就行了。

“這個……”男人有點猶豫。

“可以吧。看你挺踏實、幹凈的一個女孩。其實我們很挑人,這房子已經租了很長時間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你發了工資再補上。” 女人說著,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也看了女人一眼。兩人這來回來去地一看,讓李千千心裏起了不安,心說不會是剛從狼窩裏出來,又掉虎穴了吧。可現在又能怎麽樣呢,腳腕子還在鉆心的疼,是虎穴也得跳,命裏有劫逃不過,愛怎麽地吧。李千千幾乎把全部家當交給了二房東夫婦,換得了一把鑰匙,就一瘸一拐地出來了。

走到樓梯口,她特別特別想聽到一個與自己現在的世界完全不相幹的人的聲音。她掏出手機,下意識地撥了一個人的電話。

“餵,您好,哪位?”對方問道。

剛才熱熱的心涼了,透心涼。原來一切不過是自己的想像,人家連你李千千的號碼都沒存,你李千千算個屁啊。荒唐!李千千想一秒鐘結束這荒唐的通話。可是,立馬掛斷,又顯著太沒涵養了,她忍著腳疼,忍著心疼,假笑著說:“您好,程先生,我是李千千。”

“哦,是你呀。”對方的聲音裏有了笑意,“你真的來北京了?你在哪裏?我去看你。”

“嗯。”李千千眼睛裏閃了淚花,腦袋脹脹的,不知道自己在說著什麽。

委屈。

“程先生,改天聊,我還有事,先掛了。”李千千努力給自己的聲音化著妝,簡單兩句趕緊結束了通話,因為再多說一句,聲音就會變了調。

第二天,姚偉和溫笑笑幫著李千千把行李運過來。地鐵,公交,滿地的熱鍋螞蟻,那令人局促的寫字樓……新的一切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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