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千效勞的新公司在西北邊，所以要在城北租房子。對北京毫無概念，姚偉說她可以住昌平、或者回龍觀、清河一帶。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李千千就按著姚偉劃出來的範圍火急火燎地找。之所以火急火燎，一是因為她四天之後就要給人家上班去了，而這之前，她需要把“家”安頓下來。還有一點就是想早點脫離寄人籬下，畢竟房子不是姚偉的，大白天人家倆人都不在，自己怎麽好意思在人家家裏頭待著呢？於是她半夜在租房網站上搜房源信息，白天在外頭逛游，到了傍晚再去看房子。

一個女孩，特別是一個有點潔癖的女孩找個合適的房子實在是不容易。覆式房子的閣樓，中間拉個布簾，就可以住三個人，或者一個好好的三室一廳的房子被隔成了五六間，每個小空間裏都塞著人，不相識的男男女女混在一起，七八個人搶一個衛生間，就是這種在李千千看來很不可思議的居住條件，每個月都要大幾百塊錢。第一天，李千千鎩羽而歸。

“你為什麽不找中介啊？那多省時間成本。”聽著李千千向姚偉匯報情況，溫笑笑插了一句。

李千千實在不好意思說說自己沒錢出中介費，就笑笑說：“覺著中介花花腸子特別多，不想和他們打交道。”

“正規的大中介應該還好吧。”溫笑笑不以為然地說。

“哦，行，我明天找中介看看。”李千千硬著頭皮接納了溫笑笑的建議。

“你也可以找的稍微偏一點，那樣房租低一些。”姚偉說。

李千千聽著姚偉和溫笑笑的話，去了西北郊區一個叫做沙河高教新城的小區，小區周邊很荒涼，基本上沒什麽配套的生活設施，除了兩家小的便利店之外，底商幾乎都被小的房屋中介霸占著。李千千前後左右張望的陌生表情，立馬引來了一個不知道哪家中介的小哥。

這位小哥長了個二流子樣，可是推介給李千千的房子卻相當靠譜，非常幹凈簡潔，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新的床，一個新竈具、還有熱水器，李千千需要的東西都有，不需要的東西都沒有，關鍵是衛生間很幹凈。唯一不合心意的地方是租金，每月一千塊錢。李千千心裏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家當，每月租金最多八百塊，中介費四百塊錢，自己剩下一百多塊錢做未來一個月的飯錢。

內心打算盤都是打給自己的，中介小哥才不管你什麽境況，在錢上，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沒得商量。

李千千沮喪著臉從小區出來，就在門口磨蹭、徘徊，她實在是有點累了，不想再找了，租下來吧，可錢卻是無情無義，它才不管你累不累呢。

李千千正猶豫著，不知從哪裏有過來一位戴著眼鏡的斯斯文文的中介。“您是要租房嗎？”他一臉憨厚地問。

“嗯。對。”李千千點點頭。

“我這裏大開間、一居室、兩居室、三居室都有，豪華裝修，全家電，您想找什麽樣的？”戴眼鏡的中介哥問。

“我不要什麽豪華裝修，也不需要全家電。有張書桌，有把椅子，有張床，有個熱水器就夠了，但是要幹凈，必須幹凈，而且我先說我沒有多少錢。剛剛看了一個，很喜歡，就是因為沒那麽多錢。”李千千覺著眼前這個小夥子從外貌到氣質完全不同那些一般的中介，像是個大學畢業生，於是多了一種信任，一五一十地把情況講了。

“房子在哪號樓幾零幾？”戴眼鏡的中介哥問。

“33號樓，1201。”李千千脫口而出，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個回答有什麽不妥。

“沒問題，就按你的要求，我幫你租下來。”戴眼鏡的眼鏡中介哥拍拍胸脯說。

“你們也有那個房源嗎？”李千千半信半疑。

“咳，房源都是相通的、共有的。不信，你先進去坐一會兒，然後我帶你去看房。”說著，戴眼鏡的中介哥就把李千千往自己所在的公司的屋裏讓。

戴眼鏡的中介哥拿出一個房源信息登記冊，翻了幾頁，用手指著說：“你看，是這個吧，33號樓1201。”

李千千看了看，點點頭，放了心。戴眼鏡的中介哥給李千千倒了杯水，讓她坐著等一會兒，自己就出去了。大約過了十來分鐘，又從外邊進來了，說：“走吧。”

李千千跟著戴眼鏡的中介哥再次回到了1201。她非常激動，就是它，就是它了。

戴眼鏡的中介哥立馬掏出手機打電話：“胡哥，就是這個，現在過去還是怎麽著？”

胡哥是誰，李千千不知道，她猜想這是要往下進行了，一切聽命就是了。

戴眼鏡的中介哥掛了電話，說：“走，下去吧，簽約。”

李千千心裏激動，甚至對眼前的小夥子起了點感激：“謝謝你啊，沒想到你們效率這麽高。都忘了問，怎麽稱呼你？”

“莊正。我們幹事就是講究效率。”莊正邊鎖門邊說。

“你學什麽的？幹這行多久了？”李千千邊走邊問。

“中文。剛幹了一年多吧。”莊正說。

“你好好的學中文的大學畢業生，為什麽要做這個啊？”越聊李千千越覺著兩人之間的關系不再僅僅是中介和客戶之間的關系，於是往深了問了一句。

“做這個怎麽了，跟著胡哥能學很多東西，跟了他，我才知道我前邊幾年都白活了。”莊正很不以為然地說。

說著，兩人出了小區的大門，外面已是星空滿天，李千千掏出手機一看，都八點多了。李千千隨著莊正快步走向莊正所在的公司，在經過二流子中介所在的公司的時候，她隱約看到二流子中介和一個同樣二流子的男人閃了一下，人就不見了。

李千千心裏有點犯嘀咕，但是還沒來得及細想，就已經進了跟著莊正踏進了他們公司的門。走進門廳後面的一間辦公室，白色燈光之下，一個穿著白襯衣、黑西褲、黑皮鞋的白臉年輕男人正坐在桌子正後面，吸著煙。李千千心想，這就是莊正嘴裏的胡哥了吧。

“這是我們總經理，胡哥。”莊正介紹道。

李千千沖對方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有些拘謹地坐在桌子對面的沙發上，一臉茫然與無措。莊正拿過來一張兩聯收據，放在沙發前面的茶幾上，說：“你把中介費交了，我們給你開收據，然後去找房東簽合同。”

李千千心裏這時起了點不安，也許是剛剛那兩個人影，也許是對面這個男人的氣場，她說：“還沒有和房東簽合同呢，怎麽就先交中介費啊？”

“馬上就開車去簽合同，這還有什麽可懷疑的嗎？這是公司工作流程，我們都是這樣操作的。”對面坐著的胡哥開腔了。

中介費總是要付給人家的，何必非要較真，萬一較真把房子較黃了……想到這，李千千從包裏拿出錢包，取出四張一百的票子，放在桌上。

“成交。”胡哥嘴裏叼著煙，伸出右手，做了個握手的姿勢，“開收據，走。”

莊正給李千千開了收據，胡哥掐滅煙頭，拿了黑色手包，往外走。

字如其人，文如其人，開車也如其人，坐在東沖西撞的車上，李千千分明感受到了一種野氣和匪氣，她的心咚咚直跳，擔心著自己隨時有喪命的可能。她不住地提醒著：“您慢點，開慢點。”

李千千不是交警，提醒沒有絲毫的效力，車子依舊是肆無忌憚地狂野地飛奔著。莊正若無其事地坐在副駕上，不知道給誰打著電話，發著信息。李千千只得屏住氣息緊張地望著前方，忐忑地問：“我們這到底是要去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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