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蕓蕓在忙著相親的時候，李千千也在忙著“相親”，起初她把“相親”的範圍鎖定在了保定這座小城，她在這裏生活過六年，熟悉這座小城的各個犄角旮旯，買衣服去哪個商場哪個店，誰家的驢肉火燒最正宗，最好吃的糖炒栗子店在哪兒，哪個超市的哪類東西物美價廉，門清。她渴望有自己的價值，但沒有多麽大的野心和抱負，只希望每天在由習慣和熟悉帶來的舒適狀態裏去經營自己平凡的日子。

可兩星期過去了，投出去很多簡歷，也沒濺起一朵水花，等到的只有陳卓的一個電話。

“李千千，出差剛回來就聽說你離職了，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啊，不跟我匯報就擅自離職了。”陳卓半開玩笑地說。

這話在李千千聽來，就有點假惺惺，心說當初為什麽同意把我發配去企劃部，現在飯已成炊，放這樣的馬後炮有意思嗎。不過轉念想想，既已是不相幹了，又何必再挑那個理兒。她笑笑，說：“陳總說笑了，您是有什麽事兒嗎？”

“呵，連說話也這麽見外了。有事兒，今天晚上七點綠島咖啡，不見不散。”陳卓說完，不等李千千回答，徑直掛了電話。

李千千無奈地笑了一下，心說怎麽還是這德行，看來愛不愛喝這個咖啡，這約也得去赴了。可陳卓這個時候找我幹嘛呢，李千千盯著電腦屏幕發楞，正在楞神的時候，□□上程毅的頭像伴隨著提示音閃動了起來：“李小姐，有些日子沒聯系了，最近怎樣？”

程毅的這個聯系讓李千千有些意外，亂局之外的不相幹給屋子裏的空氣增了點清新。

“還行吧。”李千千心說對不相幹的人我會告訴你我過得不好嗎，告訴你有用嗎，可事實又確實是不好，於是不置可否地敲了三個字過去。

“是不是有什麽不順心啊？”程毅問。

“沒有啊。”李千千懶懶地說。

“李小姐總這麽見外，有什麽不順心不妨和我說說，也許我能幫得上。”程毅馬上回過來這麽幾句。

程毅敲過來的這幾句話是個什麽口氣，李千千猜不出來，她倒是對程毅怎麽知道自己有不順心有點好奇。“您怎麽猜到我不順心的？”她問。

“還好吧，就那樣，還行吧，一般般，或者來點洋氣的，Just so so，這種回答顯然是隨意應付外人的話。”程毅果然夠功力，話總是點到人心上，可說了這麽多不過是解釋了一下第一句，還是沒說他怎麽猜到李千千的近況的。“您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李千千敲過去這一句，期待著對方的回答。

“感覺。”對話框裏出現了這兩個字。

又一次用感覺說事。

李千千半信半疑中對程毅增添了點親切感，於是實話實說了。

“你已經有半個月不去惠能了？”雖然沒有聲音，但是李千千還是從程毅的這句話裏讀出了“詫異”。

“嗯，在找工作，但是一個回覆都沒有。”李千千敲了這句上去，帶著失落一起發過去了。

“怎麽會一個回覆都沒有，是不是你選擇的範圍太窄了？限定在了保定？”程毅問。

天哪，他怎麽什麽都知道，李千千感嘆著詫異著，之餘，親切感又濃了些。“嗯。對這裏太熟悉了，能在這裏找份工作最好，可是一個回音都沒有，唉。”李千千說。

“來北京吧，換個地方或許會有不同的人生。”程毅發出了邀請。

李千千真心不想去北京，她覺著她這輩子也駕馭不了北上廣這樣的大城市的生活，駕馭不了，就會被駕馭，雙腳離地太遠，心更會沒著沒落。

沈默。

“來北京吧，來北京了也可以和你喝喝茶，聊聊天。”程毅打破了沈默，再次發出了邀請，夾雜著私人性的期待。

“真的不想去北京，去北京最現實的問題是住房，雖然我不了解北京，但是感覺房租肯定不會像保定這麽便宜了，說不定要和人合租呢。”李千千談著自己的憂慮。

“你肯定要跟人合租的。”程毅說得很坦然，似乎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我不習慣和人合租，有點潔癖，單就衛生間來說，我就做不到和人共用。”李千千想到可能在北京的生活，心裏就發賭。

“你有潔癖，你將來的男朋友可是要受罪了，哈哈。”程毅話鋒一轉，轉到了男女朋友的話題上。

李千千覺著話已經不再調上了，有些生氣：“沒有結婚，誰會和男朋友住一起！”

你覺著不在調上，未必別人也一定覺著彈錯了調，甚至他會卻覺著調子正的很。

“你還很傳統哦，呵呵。你理想中的愛人是什麽樣的？”程毅還彈上了勁，在這個“不著調”的話題上大有越談越熱烈的架勢。

盡管沒有面對面，這一問還是讓李千千有點難為情，“哦，程先生，我一會兒還有個約，我得準備準備出去了。回聊。” 她話題一躲，結束了對話。

李千千盯著電腦屏幕，回想剛剛的對話，起了點溫暖的感覺，是啊，不一定非要死守著這塊地不放啊。她打開招聘網站，開始往保定周邊投遞簡歷。

時間過得很快，眼看六點半，李千千趕緊關掉電腦，拎包奔去了綠島咖啡。

陳卓已經在那裏坐等了，李千千有點抱歉，不管怎麽樣，畢竟還是曾經的領導，讓人家等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於是一坐下她就連連道歉。

“還這麽怕我？呵呵。”陳卓說著，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

“我多會兒怕過您，是真覺著對不住。”李千千也笑了笑。

“那為什麽不早點出來？”陳卓佯裝嗔怪。

李千千理屈詞窮，於是痞了吧唧地說：“我有罪我不對。唉，和您過招，我什麽時候贏過。贏了就該挨宰，讓我看看請我吃什麽。”說完，李千千毫不客氣地開始自行點單。她點了一杯摩卡和一塊藍莓起司蛋糕。她並不懂什麽咖啡的品味，也不懂得什麽口味搭配。在她看來，什麽意式、美式、拿鐵、摩卡、卡布奇諾，這些洋玩意兒沒什麽區別，都是苦了吧唧東西。而她，不喜歡苦的東西。之所以點摩卡，是因為點餐單上說這款成分豐富，牛奶的成分高，還有巧克力醬和鮮奶油，不光有苦，更有甜。

陳卓說你還挺會點挺會搭配啊，點這點兒能吃飽嗎，再點吃的。李千千說您約我到這兒，我能吃飽嗎，還不如請我去吃倆驢肉火燒再來碗粥呢。

陳卓看著李千千，忍不住笑出了聲，“行，一會兒，我再請你吃倆驢肉火燒。”說完，自己點了一杯黑咖啡和一塊瑞士巧克力慕斯。

“你是個人材，這點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餐點上來，陳卓開始切入正題，“我們很像，我是說精神氣質上，我們是一類人。”

李千千想起林小燕說的那句，“你們倆挺像的，挺像的倆人撞到一起做上下級也挺逗的”，沒說話，等待著陳卓繼續往下說。

“清高，率真，有情懷，理想主義者，當初看到你，我像是看到了自己，在這爾虞我詐的職場社會，你讓我感覺到了久違的清新，仿佛回到了從前的時光，所以那麽多人中我選了你。”陳卓說著，攪了攪杯子裏的咖啡，“但我們這種人又太以個人的價值為中心，不甘心也不懂得圍著別人的價值去轉悠。唉，今天這個結果是我沒有想到的。”

“您對我失望透頂了吧？”李千千望了陳卓一眼，怯怯地問。

“沒有透頂，失望是有的。呵呵，開個玩笑，你是個人材，我開始就說了，只是沒有找到自己的位置。這也讓我醒悟到了許多東西，這個世界有很多規則是不能改變的，很多東西是不能改造的，比如惠能的各種制度，比如你的個性。你是個很好的朋友，但卻不是個稱職的下屬。而有些人，我不會和他成為朋友，但是他是一個稱職的下屬，作為領導，我應該給這樣的人發展的平臺，比如林小燕。所以在她把文員的雜務工作甩給你的時候，我同意了。”陳卓說著，輕輕啜了一口咖啡，“這份工作是你的初戀，也是我的，我想把“初戀”進行到底，我必須改變自己，不能再把私人情感與工作價值混為一談。在弱肉強食的職場規則上，我推了一把，但我只能這樣做。所以，今天這個結果，我有責任。”

說完，陳卓掏出兩個信封，推到李千千面前。“裏面是六千塊，不多，代表我個人的一點意思，也許能夠暫時幫到你一點點，希望今後你能把我當朋友。還有這封推薦信，你收下，面試的時候也許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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