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佳佳就沒有看見嚴勵了。手機裏躺著一條他發來的消息，“有點急事需要處理，看你睡得深，不想吵醒你。起來記得吃早餐，想吃什麽，跟服務員說，我盡快回來。”

佳佳扔了手機，坐在床上梳理了一下思緒，很快就進浴室洗漱好，收了自己換洗的衣物，背著包包離開了房間。

經過大廳的時候，她將房卡交給了前臺。

走出酒店門口，很順利地攔下一輛出租車，很巧，司機是位華人，大概四十歲左右，臉頰兩邊滿是銀白色絡腮胡子，兩鬢毛發也有些花白，不難看，倒是有些特色，是容易讓人記住的那種。

佳佳坐進去以後，報了地址，便一聲不吭地靠在右側車窗，模樣懶懶的。

華人司機平穩地開著車子，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她表示自己很好，只是昨晚沒有睡好。

司機笑，打趣道：“男朋友太愛你了。”

言外之意就是，年輕人，你們昨晚太激情了吧。

早上從酒店出來，又是這樣一副缺睡眠，疲憊不堪的樣子，的確容易讓人浮想聯翩。不過，怎麽看是別人的事，佳佳現在也懶得解釋。

路過一家披薩店，佳佳喊停司機，下車買了兩份披薩，一份水果的，一份火腿的。

回到宿舍，大家直誇她是中國好隊友，和丈夫度過了甜蜜的聖誕，還記得她們這些和家人分離兩地的舍友。

靜姐把披薩切了分給大家，然後摟著佳佳的肩，擠眉弄眼，“昨晚……嗯？”

佳佳瞥了她一眼，淡淡然，“外面太冷了，我先去泡個熱水澡暖暖。”

“你不吃啊？”吃得正嗨的舍友叫她。

“笨蛋！當然是跟嚴總吃過了才回來啊！”另一個回答道。

哦~一陣暧昧的噓聲。

佳佳抱著衣服從房間出來，對吃得津津有味的舍友說，“留一份給我，我一會兒吃。”然後進了浴室。

留下幾個人面面相覷。

佳佳出來，就著靜姐遞過來的熱牛奶，大口嚼著披薩，果然，洗澡是一件能夠消耗大量能量的事情，她現在餓得發慌。

另外五個已經吃飽喝足的人，兩個坐著看電視，三個靠在沙發上玩手機，多多少少被她的吃相震驚了，暗暗的眼神交流。

佳佳感覺到氣氛有點奇異，但是沒心思深究，繼續吃自己的。

“佳佳啊，你為什麽……”

靜姐話還沒講完，就被佳佳手邊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佳佳掃了一眼屏幕，沒有立即接起，繼續吃自己的。又咬下一大口披薩，嘴巴被撐得鼓鼓的。

電話還在不停的響，靜姐忍不住探個頭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顯示，又和其他舍友眼神交流一番，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佳佳受不了響個不停的鈴聲，手指點在屏幕上準備掛斷，靜姐說話了，“你不接啊？”

佳佳擡動眼皮，發現靜姐眼裏流露出一種夾雜了心疼，疑惑，尷尬的覆雜情緒，再看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基本無異。

於是她默默地將手機拿起，然後接通了電話。

“親愛的，該起床吃早餐了。”

佳佳咀嚼著嘴裏的食物，看了一眼吃到還剩幾口的披薩，又看看其他舍友，對著電話說，“正在吃。”

“還在生我的氣？”嚴勵在那邊問。

佳佳掃了一眼客廳其他人，拿著電話進了房間。

留下客廳幾個人一臉懵逼。

“前一分鐘覺得她和嚴總是不是鬧別扭了，下一分鐘又覺得兩個人挺好的，不像是有事的樣子。”

“既然這樣，為什麽嚴總的來電顯示是‘壞人’呢？”

“說不定，壞人兩個字，是佳佳對嚴總的愛稱！”

“那你們說，嚴總的通訊錄裏面，佳佳的備註名是什麽？”

“難不成是……妖精？”

“切！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俗氣咩！”

“那你倒是說出一個不俗氣的名字來呀！”

“叫……千年狐妖？”

“切~”

眾人在備註名PK大賽中，度過了一個八卦且愉快的早晨。

——

佳佳講完電話出來，已經換了外出的衣服，提議一起出去逛街。開始大家還有些猶豫，最後她補充了一句，“今天所有花費，我買單。”所有人立即像註入了興奮劑似的，一個個都跑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六個人在商場一樓多家品牌服裝店裏掃蕩，每離開一家店以前，佳佳就會直接到櫃臺，把那張□□遞出去，把自己或者舍友看上的衣服買下來。

上千甚至上萬美元的衣服，佳佳刷卡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引得大家目瞪口呆。畢竟，這樣的佳佳，跟平常實在太不一樣了。

出門的時候，佳佳那句，“今天所有花費，我買單”的話，她們都以為她指的是吃飯買單而已，沒想到連她們自己的衣服，佳佳也幫忙買下了。

還有她手裏那張卡，之前她們沒有人見她用過，猜測是昨晚聖誕夜嚴勵送她的。佳佳敢這麽花，可見裏面數額一定驚人。

有舍友開始羨慕她有一個有錢的老公，佳佳聳聳肩，沒說什麽，指了指舍友手裏的衣服，“這件喜歡嗎？”

最年輕的舍友作出捧心狀，在佳佳身邊蹭了蹭，撒嬌道：“土豪姐，請你一定一定要一直跟我們做朋友哦！”

花錢這件事，不用人教也容易上癮。等到了第三家，第四家店的時候，舍友們見佳佳刷卡，已經能夠平常心看待了。

一圈下來，每個人都買到了心儀的衣服，手裏都提著一兩袋購物袋。

六個人手拉手，緊接著上了二樓，剛邁出電梯，佳佳看著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幕，突然就停住了腳步。

一個中國小男孩抱住嚴勵的腿，仰著腦袋，一臉期待地叫他，“爸爸，爸爸。”

嚴勵彎下腰，將孩子一把抱起。他抱著孩子在懷裏，撥了撥他的短發，眼神寵溺，溫柔地問：“想要進去玩游戲嗎？”

二樓是游戲區，各種類型的游戲遍布各個角落。

被猜中心事的小男孩，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抱著嚴勵的脖子，湊近他的臉親了一口，“最愛爸爸。”

“那媽媽呢？”身邊的女人問。

這個女人，佳佳是認得的，聖誕那晚，嚴勵就是為了陪她，丟下自己一個人。

“我愛爸爸，爸爸愛媽媽，媽媽愛我。”只聽見小男孩思路清晰地道出這樣一句話。

嚴勵曾在美國留學，而下男孩看上去大概是三四歲，按照時間推算，這個孩子，應該是在他回國前就有了。

佳佳看著相親相愛的一家三口，擁抱著依偎著走進游戲室，再反觀自己，變成了什麽？她忽然覺得四肢百骸失去了力量，連提起腳挪動一步的力氣都沒有。

在場的其他人，也因為過度震驚，嚇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

佳佳很快就帶所有人離開商場，去到賓夕法尼亞洲最頂尖的國際酒店，開了間包廂吃午飯。

“佳佳姐，你……還能吃得下去嗎？”舍友裏面最年輕的那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

佳佳翻著菜單的動作，停了一下。

靜姐丟給年輕舍友一個眼神，其他人也尷尬地，或拿起杯子喝水，或低頭戳手機。

“唯有美食不可辜負。”說完，佳佳又指著菜單上的一張圖片，跟服務員報了道菜名。

其實，她的話並沒有說完整，以前她認為“唯有美食和愛情不可辜負”，現在偷偷把愛情兩個字去掉了，但說起來，還是那麽順口。所以有些東西，失去了也並不是多麽恐怖的事情。

吃最貴的菜，喝最貴的酒，這幾個曾吵吵嚷嚷說“能來這家酒店吃一頓飯就好了”的家夥，今天真的來了，卻全程沈默。

一頓飯下來，只有佳佳埋頭不停地吃，像是餓了好幾天的樣子。

走出包廂，經過酒店大廳的時候，剛好遇見從外面回來的嚴勵。

他手裏提著一個珠寶店的小禮品袋子。

盡管佳佳並不想走到那一步，如果可以，她寧願當一只鴕鳥，躲在自己的羽翼裏，可是有些事情，你再怎麽想要逃避，最後還是逼不得已必須面對。

回房間的路上，她走在前面，嚴勵跟在後面，還算心平氣和。兩個人直到進了房間，關上門，才說了見面後的第一句話。

“聖誕那晚，因為一些事情，沒能陪你一起過，一直覺得很抱歉，這個是補送給你的禮物，希望你收下後，心情可以好一點。”

佳佳從他手裏接過禮物，是一條精致的鉑金項鏈。她低頭盯著躺在禮盒中閃著光的項鏈看了好一會兒，拒絕嚴勵給自己戴上，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問，“這個禮物誰陪你去買的呢？一個女人？這是她喜歡的樣式嗎？她試戴過了嗎？”

“佳佳，你……”

佳佳將項鏈從盒子裏拿出來，禮盒隨意扔在腳邊，然後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將拿著項鏈的那只手伸了出去。她看著嚴勵，在嚴勵跑過來搶走以前，松開了手。

嚴勵跑到窗邊，外面是花園草叢，已經看不見項鏈落於何處了。因為氣惱，他的兩抹濃眉緊緊蹙在了一起，說話的聲音跟著提高起來，“唐佳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不是說送給我的嗎？我收下了。至於怎麽處理，那是我的權利。就像這張卡。”佳佳手持銀.行.卡，言辭堅定道，“你隱瞞我那個女人和孩子的存在，我花光你給我的所有錢，扔掉你送的禮物，互相傷害，就算抵消了，自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你在胡說些什麽？！”

“我在胡說？嚴勵，我都親眼看到，親耳聽見了！我這樣告訴你，你還覺得我在胡說嗎？！你最近要見的朋友，和正在處理的棘手事情，不就是那個女人和孩子嗎？”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就不瞞你，她……”

“如果沒有看到，準備就這麽一直瞞著我？要瞞多久呢？”

“這件事我沒打算瞞你，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合適的時機？什麽時候才算是合適的時機？一年？兩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對不起。”嚴勵低下頭。

為什麽每次犯了錯，就一定要說對不起？說對不起，就一定能夠換得原諒嗎？對不起三個字，是最沒有分量，又最沒有用處的東西！

佳佳心如死灰，“除了這個，你沒有其他話，想跟我說的嗎？”

“為了他們，沒能陪你過聖誕，我知道，是我不對，以後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嚴勵耐著性子保證道。

“你難道不知道，我計較的不是這個，我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一起過聖誕！”

嚴勵頓悟了，不過轉念間心裏又像是一塊大石頭壓住了一般難受，“你對我一點信任都沒有嗎？哪怕一點點？”

“我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親耳聽到的。”

“原來我對你而言，不過如此！”說完，嚴勵便轉身離去。

佳佳沖著摔上的門歇斯底裏地喊，“你走吧！回到那個女人和孩子身邊！”

她曾有過最壞的設想，設想嚴勵在這裏愛上了別的女人，但是從來沒有想過，在自己之前，已經有了那樣一個女人和孩子的存在。

最最痛恨第三者的她，現如今變成了破壞別人關系的第三者！這讓她如何能夠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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