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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赤練塔沈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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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棲照著方法進了赤練塔之後,有一些摸不著頭腦。

不像塔外雲遮霧繞,這裏綠蔭重重,東側一面是一泊波光粼粼的水澤。

這裏就是紫金殿。

赤練塔還真的通往自己族的府邸,看來桃夭說得沒有錯。

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他便看見樹林深處,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姑娘走了出來,男子長發如瀑,渾身是黑紅相間的血跡;那姑娘臉上蒙著一塊布,一身白衣,頭發雙臂全都沒有力氣地往下垂著。

“是你叫我來的?”鳳棲問。

那男子不置可否,停在他面前,只是沈聲道,“你要去殺兩個人。”

“為什麽?”鳳棲疑惑道,雖然這個人有些眼熟,但是命令他去殺人,未免有些過了。

他只聽到男人沒有溫度的聲音,“因為你若不殺他們,他們不日便會將你們狐族盡數而滅。”

“休要危言聳聽。”

“哼,”墨陽冷笑,食指彎起,眉心一道銀光落在男子周身,“勸的不行,就只有用這種方式了。”

只見鳳棲的眸中再次一片黑暗,他俯首聽命,“你要我,殺誰?”

“一個,是一只蛇妖,叫金玲。一個,是一個捉妖師,叫謝必安。”薄唇輕啟,一陣光暈從女子身上向內而去。

“為什麽?”

“不為什麽。”他靜靜地看了看懷中的女子,十分小心地將她交到鳳棲懷中,“替我照顧好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臉,記住了。”

“好。”鳳棲接過,依然是俯首的姿勢,看著那血衣男子緩緩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對了,”他停住,微微勾起唇角,卻不轉身,“若她醒來,就跟她說,我有事要辦,若日後有時間,再來陪她。”

“好。”鳳棲答道。

你為什麽要救她?

因為我答應過她,一定要護她周全,上輩子我沒有做到,這輩子怎麽能又失信。

鳳棲看著男子走向那密林深處,直到男子不見了,才擡頭看著遠處山頂那一座高塔,以一個旁觀人的角度,莫名其妙。

他將女子放在地上,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她改好,楞楞地對著她說,“我先去將人殺了,這麽拖著,總不是個事。”

***

赤練塔的最頂層,真的是一層塔。

墨陽坐在窗臺上,看著塔下飄忽的雲層,喝下一口酒。

“怎麽,舍得到我這裏來了?”一個黑袍帶著面具的年輕男子帶著笑容走了過來。

“不歡迎?”

“歡迎,當然歡迎,地府的無常君上來臨,真的是讓我這赤練塔蓬蓽生輝。”

墨陽戲謔地笑了一聲,“宗主說笑。”

“據說君上下一世,成了我的兒子?”

“是啊。”

“那我更要好好對待你了不是?”男子說完再斟了一杯酒,遞了過去。

墨陽接過,“我不需要你好好對待,我只需要你現在拆了這座塔。”

“這是我花了半生心血建立起來的東西,我怎麽可能毀掉它?”男子緩緩給自己也斟上一杯酒,一飲而盡,坐在一個椅子中,哈了一口氣,“星師給我算了一卦,說是馬上,天下霸主就要過來和我談生意。”

墨陽也將這杯酒喝下,只覺得喉嚨到胃中一陣火辣,“如果說,你最後的時光,都只能在這個地方度過,你還會不會這麽想?”

“什麽意思?”

墨陽一笑,“我說你最後會被鎖在你自己建的塔中,郁郁而終。”

“誰把我鎖起來的?”

“我。”酒杯從窗口被扔了出去,在風中,甚至有些飄搖,“你知道的,我向來有手段。”

“你是怎麽做的?”椅中的男人沈聲道。

“我將你的殺手樓遣散,殺了你制作的妖物,將你研究出來的蛇夫趕到一片山腳互相殘殺,你覺得,這場戲碼,精不精彩,父君?”

“精彩,著實精彩。”他拊掌而笑,“只是我活得也不算短了,幾百年的時間研究出來的這個東西,若我不毀,你又能如何?”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墨陽回以一笑。

“謝必安,你隱藏行蹤,對抗鬼差,殺生無數,如今已經不能用鬼力了,可知道?”

“我知道。”

“既然知道,要不然就乖乖地加入我的陣營,怎樣?”

“宗主真是,高看我謝必安了。”他對著那茫茫蒼山一嘆,美目微瞇,“我沒有那麽大的志向。”

“對了,前些天,你帶進來的那個姑娘,去哪兒了?”

“她自有她的去處。”

“怎麽?你知道我問這個做什麽?”

墨陽冷笑一聲,“還能做什麽?你花了這麽多心血,建立殺手樓,培養蛇毒,制作蛇夫,凡是命中有異數的人或者妖你都要拿過來過一過手,她在你的塔裏受到如此大的沖擊,自然是提起了你研究的樂趣。”

“呵呵,”宗主一笑,“進退得當,看來,我的兒子,是一個厲害的人物。”

“是,你的兒子,是一個厲害的人物。”

浮雲景喝著一口酒,無意間看去,只見墨陽的身影變得異常模糊,大驚失色道,“你要幹什麽?!”

“我不幹什麽,”然後他的身體從腳跟往上,慢慢地變成了灰燼,“父君,你答應過我,等我長大了,這座塔就給我,隨我處置的,不知你還記不記得?”

“餵!你住手!”浮雲景說著,一陣金色的光就纏繞住墨陽的身體,似乎是要將他的魂魄留住。

“啊,如今我要死了,這座塔,就給我陪葬吧。”

“哼,”那男子邪笑這哼了一聲,“謝必安,你雖沒有了鬼力,可是至少不至於死在我這塔中。”

墨陽伸出透明的手掌一望,笑道,“可是若我的前世死了,如今的我,你覺得,可活得了?”

浮雲景一楞,望著眼前的人,緩緩地消失在天地之間。

墨陽閉上眼睛,不知如此,你能不能滿意。

***

地府。

幽暗的血池裏翻騰起泡沫,一個人影緩緩地從地面冒出頭來,四肢被鐵鏈鎖住,低著頭,“滿意……?”

頭微微擡起,兩行眼淚滑過滿是血痕的臉,女子狂笑起來,“滿意?!謝必安,你滅我全族,將我的心肺掏空,如今,你跟我說我滿不滿意?!”

“誒,蘭芝兒。”那靈力門上的欄桿處,露出一張漂亮的男人臉來,拓跋三司道,“你可別在鬧事了,上次在花彼岸那裏想逃走,好不容易把你抓回來,你又差點在地下吸走了阿傍的元神,今天,又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我還能做什麽……哈哈。”她冷笑一聲,站起身子,往墻壁前靠去,坐下來。食指一動,念動了咒語。

浮雲城。

鳳棲懷中一雙眼睛猛然睜開,深黑的瞳仁慢慢變成血的顏色,再緩緩蔓延到整個眼眶。女子一笑,媚入骨髓。

妖力,全魂,終於,活過來了。

據說譫臺桃夭被拖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幾乎是傻了的。

她立在院中,大雨紛紛的下下來。

紫金殿的門打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門外走進來,懷裏抱著一個姑娘,也是渾身濕透。

“夭兒,”譫臺幻站在雨中,開口道,“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我?”譫臺桃夭指了指自己,搖頭,“我想冷靜冷靜。”

她見了鳳棲懷中的人,擡頭,臉上的雨珠如同淚水,“這是誰?”

“我朋友。”然後他轉了一個方向走到譫臺桃夭面前,眼白慢慢變黑,“你去見的人可是叫謝必安?”

“和你沒關系,你別管。”

然後她就看到了伸到她面前的那一雙滿是鮮血的手,男子緩緩道,“他死了,他要我告訴你,他死了。”

譫臺桃夭一個沒站住,往後退去,父君派人追她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千浩林的小屋內見著謝必安和一只蛇精在一起,雖是薄情寡義,卻還是好好活著,“不,不可能。”

“那個人身體有些怪。”鳳棲黑著眼睛,伸手想要擦擦她臉上的水珠,被她一把拂開,女子眼睛左右看著,“你騙我,不可能,你殺不了他!殺不了他!”再一會,她似乎又想到什麽,“一定是父君,是父君以為他要和那蛇妖一起來攻打浮雲城,呂姒妹妹跟我說過的,他們只是內應而已啊,內應而已啊……”說完急急就往大殿內跑去。

鳳棲將阿傍抱進臥室,似乎忘了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將腰間的幽冥丹餵進她的口中,“你真的是,和夭兒長得一樣呢。”

紫金殿後來幾日過得很安靜。

譫臺桃夭很多天找不到鳳棲的影子,又被禁足,又實在是惶恐萬分,實在是快瘋了。

急了許久,她突然間也就意識到這不過是一個常態。父君生氣的時候,最保險的,是自己以一個最安寧的狀態等待機會。

而這個時候,那些錢袋妖就會在她身邊蹦蹦跳跳安慰她說沒有關系,阿傍姐已經幫你去找謝必安了,你可千萬不要著急。

她之後的很多天,都會看見一個帶著面巾的姑娘在紫金殿湖邊走來走去。

“你是誰?”她蒼白著一張臉,似乎看不清面前的人一般擋了擋陽光。

那姑娘也不理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再轉過去,研究她手中的鈴鐺。

隔不了多久,譫臺桃夭覺得眼前一黑,一陣刺耳的鈴聲響起。

不知何時,那女子走到她身邊,聲音比她的還要冰冷,眼睛裏面是綠色的藤蔓,額心的花紋變成了紅色暴突的經脈,本來露在外面好看的半邊臉如今也變得如同鬼魅,她僵硬地活動了一下脖子,問,“那條蛇,在哪裏?”

“什麽蛇?”

“上官金玲,在哪裏?”

魂魄植在不同的本體裏,自然有不同的反應。阿傍是地府幽冥的轉世,自然是妖魄生長最好的土壤。她張開背後的藤蔓,和皮肉骨頭相連,如同翅膀。

她蹲下身來,尖利冰冷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和我有什麽關系,你不說出金玲的下落,我立馬就殺了你。”

譫臺桃夭如果沒有看錯,那白紗之下,女子牽起的是一抹詭異的笑容。她見過許多食面獸,可是從來沒有一只這般神形,那翅膀如同巨大的黑色羽翼,其中的藤蔓有生命一般不斷地互相攀延生長,最後攀在女子的頸項處,狠狠紮了進去,從裏面將她的靈力緩緩吸出。

黑色的頭發隨風舞著,眼角邊上也緩緩長出花、莖一般的紋路。一雙被綠色包裹的紫色瞳仁木然地盯著她,經脈突出的手似乎隨時就要陷進自己的皮肉之中。

她一笑,九條尾巴橫生出來,將她的手輕輕扯開,“千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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