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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九尾狐桃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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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傍醒來的時候,看見周圍開滿的是各色的小花,墨陽正躺在她身邊安靜地睡著。陽光大片地灑在她的臉上,阿傍湊近了些看去,只見男子皮膚白得透明,似是被一層薄薄的東西裹住。她伸出手去輕輕碰了碰,“墨陽?”

沒有回應,許是睡著了,阿傍也好不容易地在旁邊放松了下來,大半個人陷進草堆裏,頭發蓋了半臉。

周圍是樹木在風中的簌簌之聲。

扯了一根草在手中編著,他們認識,在阿傍六歲之前,就一直認識。

如今她才有一點印象,的確,她曾經就是在浮雲城生活過的。

男子睡得安靜異常,阿傍突然看見他頸項處掛著一個五色琉璃瓶,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看情形,是一縷魂魄。

還沒等她的手湊到那瓶身,她突然發現,墨陽幾乎連呼吸也沒有。正這時,側身一陣勁風便將她彈開。

黑色的身影從林中竄了出來,猛地撲在墨陽的身上,渾身黏膩的液體直接掉落在男子身上,喉嚨中發出似人非人的聲音,及其淒慘。

那蛇夫的速度極快,仰頭一吼,似是在召喚同伴,然後對著男子的頸項,張開嘴就要咬下去。

“住手!”阿傍立時化妖,紫色瞳仁周邊是綠色的紋路,手中的指甲變得足足有一寸長,身後藤蔓擺動,猛地纏住一根小樹連根拔起。

兩指豎於胸前,念動咒語,哄地一聲將那蛇夫打得老遠。

雙指向前,那剩下的樹幹似是得到命令,尖利的部分猛地向前就刺穿了那蛇夫的胸腔。

“墨陽,你醒醒!”阿傍飛身過去,用袖子在他身上擦著血跡。

呼吸還在,只是有些微弱,似是和上次那般暈了過去。蛇夫毒是無解的,一中,就會被同化。阿傍也顧不得多想,將腰間的藥丸盡數餵在了他的口中。

身後傳來越來越重的腳步聲,蛇夫從來不是單獨行動,方才那死掉的一只估計已經喊了它的同伴而來。

這麽後面一串地攻來,就算是她擋住了,血肉四濺,保不齊他們兩也要中毒與那些蛇夫為伍了。

正準備將男子用枝條纏住背走,墨陽琥珀色的眼眸頓時睜開。在阿傍楞神之中,他將她迅速拉下抱在懷中一個滾身,然後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坐起,將她護在懷中,對著她身後發出一聲蛇夫獨有,卻帶著王者氣勢的怒吼。

阿傍楞住,只見身後數不清的液體混著血肉飛濺而出。

剩下的影子都盡數地緩緩往後退了下去。

抱著她的人頸脖上是一片黑色的蛇皮膚。

她一僵,瞬時也感覺到了那人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去,只見一張人、皮面具落在地上。

她擡頭,看到一張她根本就沒有想到會看見的臉,紅色的雲雷紋開在眉心,那張臉不仔是她熟悉的墨陽,除了那黑色的蛇皮,卻跟謝必安的別無二致,“墨陽,不是,謝必安,你到底……是誰?”

墨陽渾身僵硬地坐在草坪之上,他想到了許多,要即刻將這赤練塔毀掉,帶阿傍出去。要拿到她的魂魄,讓她可以有一個完整的記憶。要好好帶著面具,不讓她發現自己的身份。可是唯獨沒有想到自己在這個時候,要用到蛇夫之力。“阿傍,你聽我解釋。”

阿傍看著那一張除蛇皮和謝必安一模一樣的臉,手心攤開,將那個五色瓶放在他的面前,微微一笑,“我聽你解釋。告訴我你不是謝必安,告訴我不是你勾走了我的魂魄,告訴我你這一路來沒有事情瞞我騙我。你可,能解釋麽?”

“我……”墨陽看著眼前的女子,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阿傍,我在鳳京的時間裏,是沒有謝必安的記憶的。”

“就是說,你到了浮雲城,就全都想起來了?”阿傍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是。”

“墨陽,不是,謝必安,我想要知道真相,我想要知道,你為什麽幫我來到人間?”阿傍依然笑著,“說不定理由我能接受,我就不會生氣。”

墨陽看著她,手放在她的臉旁,卻頓住,啞口無言,只是輕輕地叫了她的名字,“阿傍……”

阿傍笑出聲來,然後將那五色瓶打開,“這是我的魂魄,對吧?答案如果在我的過去,那我這樣也是能知道的。”

墨陽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手中拿到的,只不過是一個空瓶。

魂魄離開本體,卻有記憶,碰到原來的主人,頃刻間就飛進了女子身體中。

阿傍只覺得渾身有些怪異,一幅幅熟悉的場景悉數跑到了自己腦海中來,可是還沒等自己思考明白,自己就直接躺倒在地上,大聲尖叫了起來。

好痛,鉆心的痛。

她怎麽忘了,自己剛剛才被封住的魂魄,這麽一道魂進去,卻直接打開了封印。

而那塔中某處的東西,又開始躍躍欲試了起來。

她的胸口似乎豁然開出了一個大洞,五彩的光不斷地向一處鉆去,“救,救命……”她渾身大汗淋漓,眼前的人似乎一點也看不清楚,他一會變成墨陽,一會變成謝必安,但是無論哪樣,聲音都一樣安寧清冽如同他輸入自己身體裏的靈力一般。

“阿傍,沒事的,你信我,我一定會讓你好好活下去。”

長發拂在她的臉上,帶著獨有的墨蓮香氣,她看著上方那張慌張的臉,緩緩道,“你騙人……墨蓮是用來續命的,我缺的一直不是命,是魂……”

“我不騙你,阿傍,我讓你上人間,就為了讓你好好活著。”

說罷,他抱起女子,變成綠色的引魂蝶,在地上緩緩消失。

與此同時,楞在紫金殿門前的鳳棲腦子裏狠狠一痛,整個人呆若木雞,一雙眼睛裏眼白漸漸變成深黑色,一個似乎有些熟悉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狐貍,到赤練塔來。右邊第七個入口,阿傍有危險。”

***

幾天前。

紫金殿內。

白色的九尾在身後舒展了開來,譫臺桃夭正在案上畫著什麽,身後就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夭兒?”男子看到她的時候有些恍惚,對,他記得譫臺桃夭是要這天回來的。

“幻哥哥?”女子直起身來,散落在尾巴之間的黑色墨發如瀑,她輕巧地一轉身,陰險一笑,兩只手輕輕勾動著,“看招!”

話音剛落,只見不遠處的一個巨大玉瓶之內,迅速射出幾道白色冷光。

鳳目微瞇,那些冷光盡數在他手中被折斷,“怎麽一點進步都沒有?”

桃夭努努嘴,“你不在家,沒人教我,我怎麽進步?不過,”她眨了眨眼睛,笑了一聲,就朝鳳棲撲了過去,“回來啦,可是給我好好地帶了一個嫂子回來了?”

鳳棲楞住,眉心緊擰,本來張開的雙臂都僵硬地停在半空,十分不解地看著沖入她懷中的女子,“阿傍?”

“阿傍?”女子擡起臉來,只見她眉心一朵銀色牡丹,目如點漆,唇若桃瓣,一身雪衣更加襯得她如雪中仙子,她有些疑惑,“幻哥哥,我是桃夭,你是不是傻了?”

鳳棲立刻回過神來,點了點她的鼻子,確實,這不是什麽阿傍,而是他狐族的女子譫臺桃夭,揉了揉她的頭發,寵溺道,“我沒傻,來看看我們的傻姑娘,今天又畫了多少張傻豬。”

“哼,”她努了努嘴,“什麽是傻豬。呂姒妹妹今年過生辰,她是屬豬的,我定要做幅畫給她。”

他的眼前突然間有些混亂。記憶中有一個莊子和這紫金殿不停地重疊。

卻再只聽到一個聲音,譫臺桃夭將自己畫好的畫舉起來,對著陽光晾了晾,“本來我今日能畫上許多,可是回府的路上,遇到許多不長眼的妖怪,硬是要殺了我,我已經叫父君去查了,定要將他們歸案。”

“對了,”她突然想到什麽,“父君在大殿裏等你很久了,你快去吧。”

“哈哈,”他打了個哈哈,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不情願地被桃夭推了出去,一出房門,就見眼前清一色的成年狐貍,他們周身散發著不同卻極其純凈的顏色,想必都是高手,眾狐貍一笑,“請。”

鳳棲嘴角抽了抽,邁了步子就走了過去。

大殿之上,一個神風俊朗的男子坐在中間,身後是一排銀色衣服的侍衛。另一側坐著的是一個極其可愛的華衣女童,鳳冠上的鳥喙吐出一根細金鏈子,上面綴著一顆血紅色的水滴寶石,正好垂在她的額心。

“譫臺幻。”譫臺九印看了看他。

“唔。”鳳棲撇了撇嘴。

“譫臺幻。”沈沈的聲音裏帶著王者非凡氣度。

“臣在。”他硬著頭皮答道。

“我老了……”

“不,”鳳棲接話,抿著嘴唇搖了搖頭,十分正經,“叔叔哪裏老?仍然是舉止風流,豐神俊朗,世間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綁上。”譫臺九印扶額。

緊接著一行狐貍就上來用一根藤蔓將鳳棲綁上,末了,還在他嘴中塞了一只巨大的饅頭。

“我退位了,這個位子就你來坐。”譫臺九印擺了擺手,言語中帶著一絲滄桑。他做了數百年狐族的領袖,天天煩神燥郁,還要處理人妖鬼各種糾紛事務,實在煩心的厲害,最近這浮雲城雖然異常平和,但是暗流洶湧,要保證族人的安全,若自己不在了,總要一個接班人來的好。

“我?!”鳳棲一驚,嗚聲道。

最近好像腦子不好使,自己確實是因為不想當皇帝所以出逃的,怎麽就給忘了?如果是記得這個,再怎麽樣,自己也不會回來啊!

他拼命搖頭,站起來就想跑。

他這樣的,哪能做皇帝?

譫臺九印喝了一口茶,當做沒有看到,“到時候,你和夭兒的婚事,好好辦一辦。”

鳳棲瞬間就安靜了下來,一會之後,重新跪回大殿上,“恩,”他應了一聲,點點頭。

他答應了,是因為他突然間想明白了,還是先把媳婦兒娶了,快些生個兒子,然後退位,這樣來得劃算。

他如此打算。

譫臺九印胸中的一口氣總算是得以抒出,“你雖是養子,可是天賦異稟,遠勝於我那幾個兒子,由你來坐這個位子,甚好。”

這些話對他來說倒沒有什麽好聽的。

鳳棲緩緩看到大殿上方,只是突然覺得,九印大帝離他似乎有些遠,就連桃夭,似乎也有些遠。可是卻說不清為什麽。

鳳棲離開殿後,譫臺九印對著側邊的女童,畢恭畢敬道,“太後,您看我這樣的安排可合適?”

那女童微微垂著眼睛,卻不回話。

“太後?”譫臺九印繼續問道,只見那太後似乎睡著了,整個人微微前後晃動著。

“阿朱。”一個紅發少年有些尷尬地上前覆在她的耳畔語了一聲,“九印帝君在跟您說話呢。”

“啊咧?”那女童抖了抖腿猛地睜開眼睛,似是還有些睡意,打了個哈哈,“甚好甚好,哀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前些日子就莫名其妙地到帝君府上了,困得慌,狐族帝君想要傳位給誰就傳給誰好了,哀家好困,無疆,扶哀家去休息。”

“是。”紅發少年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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