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食面獸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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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傍還沒有敲門,就聽見裏頭一個空谷清泉般的嗓音,“姑娘,有事?”

“有。”阿傍仰著脖子,眼底風輕雲淡,對付謝必安,必須要不卑不亢。

“何事?”

“我一個姑娘家,”阿傍對著那木門咳了咳,“在這深山老林中呆著似乎不太合適。想著,公子是不是可以行個方便,讓我住上一晚?”

“阿傍姑娘,此處偏僻,我一男子,與姑娘獨處恐怕不太方便。”

不方便?有什麽不方便的,以後都是一陰曹地府的同僚,要學會相親相愛。阿傍想道。

“真的有這麽不方便?”阿傍問。

“恩,真的有這麽不方便。”謝必安答道。

“哦,那就不勞您費心了。”說罷,女子長袖一拂,推門而入,反正他現在是一凡人,對付他,她還是有辦法的,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和大家匯合要緊。

靴子剛剛踏進房門,她便楞在當場,這確實好像很不方便。

只見謝必安在窗口的位置,執著一個女妖的手,雙眸含笑,一抹銀光從他的額心沁出,緩緩地落在女妖周身。那女妖看著他滿面通紅,右手輕輕扶在胸口,衣裳一層一層緩緩落下,光潔的鎖骨和臂膀在太陽下熠熠生光,見到有人進來,微微掩了掩胸,嬌嗔地看向男子,“謝郎……”

攝魂術!他就是這麽收妖的?!收了人家還不算,還要占便宜!

阿傍大驚,迅速轉過頭去。

她看著墻邊一個琳瑯滿目的格子架急急想道,可是如今進都進來了,看也看見了,難道縮回去?在這裏她還要去找墨陽他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畢,朝另一方床榻上走去,“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們繼續。我就住一晚,明日就啟程,絕不耽擱。”說罷,徑自往那床上坐了。

“恩,好。”他閉上眼睛,將那剛剛收走的妖精聚在他手中的一根羽毛上,那羽毛及其艷麗,青紅藍三色,光滑細密。

見他將那妖怪收完了,阿傍轉過頭去,道,“百年的孔雀精?”

“比起你來差得多。”他看著她道,也不顧她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還是一個強闖民宅霸占炕頭的陌生人。

“我是人。”阿傍強調。

“恩,你是人,卻也不是一般人。”

算你有眼力,然後她看著謝必安,難得他又這麽弱的時候,頓時惡從膽邊生,加了一句,“我是你姑奶奶。”

謝必安不怒,卻是一楞,然後笑起來,除了那個人,還是第一次有人跟他這麽說話呢。

將那院外的桃樹澆了水,他走進來,帶了一身陽光的味道,將一床薄被子放在她的旁邊,“千浩林不比外頭,雖說這林子裏四季如春,終年陽光,下雨亦然,可是晚上還是有些冷。”

阿傍楞了楞,這謝必安,做人時候還是蠻為人著想的嘛。

然後只見那薄紗簾後頭,男子坐在一張美人榻上,盤坐而眠。謝必安原來在凡間歷練的時候也在修仙啊……她想了想,然後覺得不行,要趕緊睡覺了,明日早些啟程,不然墨陽他們找她估計要找翻了天去。

天還沒亮,阿傍在謝必安這裏偷了些幹糧,背在背上徑直走了出去,晨曦的光開始透過葉片射在大地之上,女子的背影在那小道上走著,越走越遠,謝必安悄悄開了開窗戶,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浮雲城。

太陽緩緩地升上了天空,阿傍手腕上的鈴鐺不停地隨著她的動作晃蕩著,微微聲響,因為這樣,一些小妖怪也就沒法近身。然而,她也就只有讓小妖怪無法近身罷了。她嘆了一口氣,看著那銀色的葉子,突然間覺得,若是這樣走下去,可什麽時候能是個頭?

再說,她離開湖邊越遠,她能聞到的妖氣也就越重。叢林裏的妖怪不比市鎮上,野慣了,也就更肆無忌憚,那身上的味道簡直可以沖上九霄。

再往前走,就是一片白蒙蒙的霧氣。這裏是千浩林妖氣最重的地方,好死不死,那樹林上頭的太陽正好掛在那上端,要用最快的速度穿過這裏了。

她將袖口和裙擺紮起,她妖瞳一現,將靈力聚於鞭上,轉了幾圈,那九節鞭橫生出如爪的枝條,用力將前面一根粗壯的樹枝抓住,帶著她向前蕩去。耳邊是簌簌的風聲,那風聲裏,她聽到許多聲音,各式各樣的妖怪怒吼。她空餘的手已經在自己身上甩下了無數小妖怪,停在她肩上的鴿子精,吊在她腿上的蛤、蟆精,還有趴在她臉上的壁虎精。

手上和腿上已經有了被利爪抓過的痕跡,還好自己蕩得輕巧,躲得快。要不然這麽妖怪密集的地方,若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這裏那裏哪裏躥出來的妖怪就要把她來個五馬分屍的蒸炸炒燉,想到這裏,她加快了些速度。

然後突然間從那密林下方傳來一個人聲,“師叔!”

銀色小靴停在一枝樹幹之上,九節鞭垂下幾尺,她向下望去,果然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孔,“你……”‘你可見著其他人了?’這句話還沒有問完,就聽見一聲大吼。

“師叔小心!”只見花間游朝她飛奔了過來。

身後是一陣勁厲的風聲,她閃躲不急,肩上被狠狠地打了一掌,墜了下去。

肩上是綠色的汁液,食面獸。

和林子裏的妖氣不同,這個是懂得掩用煙火氣息藏自己氣息的妖怪。

花間游接下阿傍,將她放在一塊光潔的巖石之上,立馬飛身就跟那妖怪纏鬥了起來。

阿傍看著那綠色的食面獸,突然間覺得十分眼熟。

再仔細一想,這不就是那日在紫金殿的妖怪?她是金玲圈養的妖怪,自然是要來要她的命的,真是陰魂不散,這舊時的大秦帝國這麽寬廣,也不知道留了多少妖怪來對付她。

可是阿傍奇怪的是,那花間游武功本來十分不錯,對付這剛成妖的食面獸卻似乎十分棘手,節節敗退。阿傍在旁邊急了,“攻她腰腹!”

“不行啊師叔!”

“怎麽不行?!”

“這是……”他迎面擋下那迎來的一擊,食面獸近距離地湊到他的面前,笑得露出牙齒,眼見就要朝男子頭上咬下去,“晚晚,你給老子醒過來!”

這是……晚晚?!制住了花間游,那食面獸周身的藤蔓像是瘋了一般朝阿傍湧過來,阿傍不停閃躲,長鞭成爪和那藤蔓對抗。紫色的眼眸掃過妖怪全身,雖然看不出自己原來給的那絲魂魄在哪兒,可是這個食面獸的魂魄確實有些不對勁,似乎有些太多,內體有些東西想要沖撞開來。

“花間游,你制住她,我有辦法。”

“你?師叔你別開玩笑了,師父都跟我說了,你是對付不了妖怪的。”

“我是對付不了妖怪,可是我能對付半妖。”阿傍喝道,“廢話少說,你倒是有沒有這個本事?!”

“呵,”他爽朗一笑,“小爺別的沒有,就是本事多。”

說罷轉守為攻,黑色身影攻了上去。

食面獸雖然厲害,可是畢竟才進入人魂不久,竟是敗了下來。敗下的那一刻,整個都如同花瓣一般散了下去,它換上的一張臉,藍衣水袖,明眸皓齒,額間一抹幽藍,“晚晚!”花間游跑過去。

與此同時,血肉穿破的聲音。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握著刺穿他身體帶著倒刺的花、徑,“你,要殺了我?”

食面獸聽不懂,站起身來,用晚晚的臉狠厲一笑,更加用力地加深了一分力度,“殺了你……”

花間游跪在地上,頭發散在眼前,血滴答滴答地落下來,他握著那一抹熒綠,笑道,“罷了,我花間游雖學藝不精,但是這伏矢魄是怒,我也是知道的,我傷你一分,你就更怒一分,小爺我這輩子可是賴定你了。如今你要殺我,隨便你……我絕不還手。”

他閉上眼睛,露出一抹笑容。

“叫你制衡,誰叫你心疼了?”卻見一道白色的身影瞬間移到了食面獸身後。單手成爪,手腕懸鈴,一陣藍色的光就在那鈴鐺底下被帶了出來。

好強的一只元神,那藍色的光足足有三丈高,如同火焰一般不停流轉,看來為了對付她,金玲還真舍得。阿傍一嘆,將那藍色的魂裝進瓶中。

“晚晚!”他欲死的心願沒有被達成,居然腦筋沒轉過來,楞的一聲向那倒下來的藍色身影撲去,倏忽間扯動了自己的傷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血嘩嘩地流出來。啊?這下不死都不行了啊……緊接著他看著阿傍的方向,死也不相信自己隨後吐出來的是這麽幾個字,“師叔,疼……”

***

晚晚幽幽醒來,見到那銀色的森林中,一個白色的身影纖纖,紅色的發帶將她的頭發在胸前松松系成兩股,那女子朝她笑道,“美人?醒啦?”

“是你?”晚晚臉上先是寫滿驚訝,然後再在阿傍臉上看了幾圈,“我不確定你是不是那救我的仙姑。”

阿傍坐下來,看著她,拿出一只瓷瓶,“美人兒,我徐阿傍裝魂的容器,世間可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得出來,你看看,這個可是不是像你那只?”

晚晚看了看,然後雙目中盈滿了淚水,“是,仙姑在上,晚晚深受大恩,請受晚晚一拜。”

“誒誒誒,”阿傍連忙把她扶了起來,“你這是做什麽?我給你那魂魄,你以為是白給的?”

“那是?”

“本來是要你的魂來償的,但是,”她努努嘴,示意那瓶子裏的東西,“如今,這個就好了。”

“仙姑。”

“我叫阿傍。”

“阿傍恩公,”晚晚道,“恩公不要覺得難以言語,若是恩公,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

“真的什麽都答應?”

“真的什麽都答應。”若沒有那魂魄,她本來早就應該死了。

“那好,”阿傍一笑,她一笑,那身後的銀色葉子似乎都跟聽得懂一般,跟著輕輕閃動這陽光。她指了指一棵大樹上被繩子綁躺著的一個黑色身影,“這個人怎麽說,也算是我師侄,幫我照顧好他。”

“他怎麽了?!”晚晚站起來,就要跑過去。

“沒什麽大事,給他上了藥,死不了,就是痛暈了。”

“這千浩林是個好地方,靈氣強盛,可以好好休養。那湖邊似乎住著一個怪人,妖怪都怕他,你們是人,可以去投靠他試試。”

說罷,她搖了搖手,準備揚長而去。

“恩公!”晚晚在身後突然喊道,“我方才忘了一件事情,恩公一定要小心。”

“怎麽了?”

“我雖然當時在妖怪體內,可是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在紫金殿是有人將我裝進那瓶中去,然後帶著我走進去的。”

走進去的?!

“是,”晚晚應道,“我記得他進去的時候,有人叫他浮雲上關。”

浮雲,上關……

“許是你聽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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