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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欲過清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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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飄香院的時候,月娘心急火燎地上來拉著墨陽的袖子,“大人,就那,就那,二樓裏頭那間。哎喲,”她一拍大腿,“那姑娘可憐,我見著她的時候也是孤苦伶仃的,就將她收了,這好日子才沒過多久,沒想到,這生生死得這麽慘啊……”

“死了多久了?”墨陽凝眸問道。

“還沒多久,一個多時辰,身子都還熱著,您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月娘在後面急急推著,只見墨陽停下來,看了下在欄桿邊上像兔子一般跳上來的阿傍,然後徑直將她橫抱在懷裏,走了上去。

“咳,”阿傍咳了一聲,鎮重其事道,“你知不知道這樣明天鳳京城的新聞就會是知府大人留宿青樓,眼光獨到,喜歡瘸子……”

“這樣,”墨陽面容依舊冰冷,言語裏卻顯得十分灑脫,“那有什麽,我們都已經睡過了。再說這樣也好,省得以後這麽多媒人上門給我說親,我把持不住。”

阿傍頓時覺得,這個人定是徐憂的兒子沒錯。

門剛打開,濃濃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兩具屍體橫陳在血泊之中,溪悅整個人身上是數不清的砍痕,面容模糊,屍體被綾羅包裹,可是那血汩汩地往外流。朱六的頭被砍下來,放在窗臺上,下面的身體周身都是紫色的經脈紋路,如同一只只巨大的蜘蛛,在不停地游走。

仵作驗屍完畢,對著墨陽微微俯首,“大人,女子身上的傷痕,是朱六帶的那把菜刀造成,而朱六的死,和前幾例雨姑娘的案子是差不多的手法,及其歹毒。”

墨陽點點頭,眸子裏凝著的銀光如同利刃,“回衙門,結案。”隔了一會,又加了一句,聲音森寒,“雨姑娘和殺手盟加緊盤查,一個都不能放過。”

風輕輕吹動了窗戶。

在大家都轉身離開的時候,朱六身上的一縷晶瑩的黑色飄出,抖了抖身子,游進阿傍腰間的瓷瓶。

阿傍看了看房間的格局,心下有些怪異,但是沒來得及細想,便塞上瓶蓋,隨大家走了出去,離開了這間以後再也沒有人敢住的屋子。

***

二月的時節,是鳳京城裏最忙碌的時節,家家披紅掛彩,準備慶祝除夕春節。

“今年過節我們家裏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可以吃啊?”夜晚的街道上,一個小孩執著母親的手問道,他母親笑了笑,然後見著屋頂上一個黑色的人身飛檐走壁迅速地竄了去,嚇得登時將孩子抱在了懷裏,“吃,吃什麽吃,回家!”然後匆匆帶著孩子回了家。

鳳棲這樣問阿傍的時候,只見阿傍擦了擦剛剛睡醒的眼睛,直起身來,“哈?”

鳳棲很是認真的點點頭,九條尾巴在身後悠閑地晃動著,“快過節了,我們不應該買點什麽東西到莊子裏?”

“東西?”阿傍想了想,覺得鳳棲說得也很對,坐起來伸了伸手臂,男子豁住她的手腕,很自然地拉過,把起脈來,“恩,也是,那就買點香燭紙錢,酒水肉食吧。”阿傍道。

“恩?”鳳棲楞住,丹鳳眼眨了眨,“香燭紙錢,酒水肉食……不應該是瓜果蔬菜,柴米油鹽,魚肉酒水,爆竹燈籠,大紅綢子許願燈麽?”

“要那些東西作甚?”

“過年啊!”鳳棲道。

“哈哈,”阿傍燦然一笑,“原來你說的是過年。”

阿傍最近腿傷是好了一半,但是不知道怎麽,那好的一半似乎都壞在腦子裏了。鳳棲心裏無奈忖道,他對這個丫頭,幾乎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坐在她旁邊,像開導一個魔障患者一樣,耐心道,“大過年的,你要香燭紙錢幹什麽?”

阿傍泯了抿唇,睜大眼睛,煞有介事地看著他認真答道,“過清明節。”

“什……什麽?”鳳棲登時覺得自己的聽力是不是出了問題。

阿傍轉過頭去擺弄自己剛剛做好的瓷瓶,五彩晶瑩,“恩,莊子裏就兩個節日,一個清明,一個中元節,不然,還要過什麽麽?”

鳳棲微微扶了扶自己疼痛的額頭,這鎖魂莊過的,到底是什麽日子。自己最近好不容易寫了幾本弘揚基本普世價值觀的本子和生活常識用書給這姑娘看,她丫到底看沒看……還是留著賣錢了啊……

正在這時,只見門被一個人敲得砰砰作響,人聲如雷,“哈哈,姑娘!”

阿傍一驚,喊道,“快,鳳棲,去開門,不然門又要被她敲爛了!”

鳳棲懶懶瞥向門口,一條如火一般的尾巴伸向前去,輕輕一勾,那門便開了。

只見一個其貌不揚的女子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亂七八糟的一袋一袋的東西,頭上一根翠玉簪子,道,“快過年了,你看奴這買的東西可還合適?”

鳳棲束手抱胸微微笑著靠墻,看來這個事情也不用他操心了。要不然自己好歹堂堂一狐族領袖,去給別人跑腿,多掉份兒。

“素娘,”阿傍淡淡道,“你……你哪兒來的銀子?”

“哦,”女子答道,“姑娘不是上次說錢都放在哪個枕頭裏做日常家用嗎?奴就拿了些,姑娘放心,”素娘強調了一下,“這些老板都是奴的好朋友,鐵得很,絕對不會算計奴家的。”

阿傍仰天,這人間怎麽這麽麻煩,還要過春節……

不過,素娘倒是被阿傍拉上的牛頭山,既然是拉上來的,那這代價她也得擔著。

那日結案之後,阿傍在青雀山的老房子裏見到正一邊抹淚一邊燒著柴火渾身素縞的素娘,哭得那叫一個痛心疾首,幾乎只要一個沖動,自己就要投進那爐竈火當中去***了事。

阿傍讓鳳棲用狐貍尾巴將女子綁了,拖了回去,一邊拖只聽素娘一邊哭嚷,“姑娘,嚶嚶,不可啊,姑娘,這樣委實不妥啊……”

“……”阿傍聽著女子不清不楚的哀嚎,耳膜裏頭實在是脹脹地響,“朱六不在了,你正好上我那去住一段時間,免得你做傻事。”

“姑娘……嚶嚶……&……%*)”

“你說什麽?”

“嚶嚶嚶……奴……奴家竈上還燉著湯呢……”

“……”

到了鎖魂莊,阿傍將素娘拖至大殿,“你真不換?”

素娘坐在地上,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不換。”

“為什麽?”阿傍問道,“當日我便算出你那一縷力魄在你體內呆著甚是兇險,若持久下去,你總是要因此喪命。我將一世家逃婚小姐的天沖魄換給你,日後與王孫為伍,豈不更好?”

素娘聽著楞住,一副‘奴不要’的表情,“奴家自小知足,覺得自己過得很好,倒是姑娘,”素娘一臉驚恐委屈,“先前以為姑娘是個知書識禮的姑娘,這話還沒說兩句,就把奴家強拉了上來,奴家竈上還燉著湯……”說完兩只眼睛轉一轉,好像看到了自己家竈上的湯就要被煮幹了一樣,撲簌簌兩行眼淚落下。

“為何姑娘如此強逼奴,奴真真是覺得會種地就很好了啊。”說罷便再次嚶嚶嚶地哭起來。

阿傍嘴角硬生生地往上一拉,玉梳子從頭上扯下,“也罷,你去吧,這魍魎大仙也不是所有人都拜得。”

待素娘走後,一個人帶著未收盡的笑容就走了出來,飄若仙謫,“是啊,這魍魎可真不是所有人都拜得。”

“墨陽,”阿傍一臉尷尬,卻又拉不下臉來,“你說你平日裏不辦公,老來我這個莊子裏取笑我幹什麽……”

一想到墨陽,阿傍回過神來,“對了,鳳棲,墨大人的藥配好了沒?”

“切,”鳳棲皺了皺鼻子,還是不情願道,“好了。只是我的藥也不是隨隨便便給人的。”

阿傍沖著他露出牙齒笑了一下。

鳳棲轉過臉去,他覺得阿傍這抹笑容真是膈應得慌,別以為這麽笑了他就會廢寢忘食地幫那個人找藥方子,“以後別這麽笑,醜。”他道,然後心裏冷冷一笑,早晚要摻一把毒、藥藥死那病鬼。

“阿傍姐姐!”阿郎推門而入,將身後的背簍卸了下來,看著阿傍在擺弄那兩個瓶子,頗為好奇,“姐姐你最近反反覆覆做這幾個瓶子是要開個藥店麽?”

“藥店是不開,但是這個可是有大用的。”阿傍再擦了擦瓶身上的灰塵,“怎麽阿郎你又下山去了?”

阿郎咧嘴一笑,將背簍搬了過來,從背簍裏一個個小籠子拿出來,異常高興地數道,“姐姐你看,花將軍,藏地龍,三眼怪,小花,小綠……”

阿傍還沒來得及擡頭看,聽著名字突然一把捏緊了瓶身,“那小綠,小花還有藏地龍該不會是……?”

少年開心笑起來,“是姐姐養的蛇啊!”

那一身雞皮疙瘩成功地落了地,“那個,阿郎,我……”

一個青衣身影過來,將那些籠子拿開,雷雲紋袖子上的銀線閃閃發光,九條尾巴也乖乖地收了起來,“我去莊子外頭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來一個,擋一個,來兩個,擋一雙!省得又來一個什麽莫名其妙的案子將自己的病人拐了去,鳳棲心裏想著。

阿傍這才如釋重負,擡起頭來對少年笑道,“阿郎,以後還是莫要經常下山了,在山上乖乖帶著,好好練你的醫術。”

“哦好,鳳棲哥哥,你拿著那蛇,記得放到陰涼之處,他們受不了暴曬。”

“知道了。”鳳棲懶懶一聲。

“姐姐,”阿郎將手再往那簍子裏一掏,拿出一只杯子來,“這個是我從家裏翻出來的,估計還可以賣些錢。”

阿傍看著那杯子,蓮花纏枝,獸腳杯臂彎出那一抹閃躲的熒綠,眼睛裏的光輝蔓延開來,如同墨藍天空中的一彎新月。

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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