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黑袍人竄上了小舟。

風吹得鬥篷獵獵作響，踏岸，解繩，撐槳，一氣呵成，最後環顧四周，纖細的手指解開胸前披風的緞帶，兩只打磨得光滑的銀鐲子叮咚一聲撞在了一起，朱唇努起，“噓。”

紅日高懸，一尾游船在火紅的湖面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小舟有些年代了，銜接的地方都有些松動，似是這戰亂頻繁的年代的寫照，滄桑卻又人心惶惶。

參差不齊的船板之上，鹿皮小靴將這些船板踩得咯吱作響。

碧綠襦裙，棉布束腰，藕色小襖有些陳舊，上面鳳凰騰雲的圖案從袖口一直盤旋到領口，再上邊就是一塊明黃面紗，從身形來看，這約莫是個十六七歲的漁女，除了一雙漂亮得像墨玉似的眼睛，渾身上下找不出任何一樣值錢的東西。一雙剛剛好露出的手腕玉雪白皙，稍微吃力地在劃著船槳，一用勁手上那一對銀鐲子便碰著叮當作響。劃了沒一會她便唱起歌來，遠遠聽去，像是找東西的模樣，用不同的音調反覆地在唱著曲兒，只聽見幾句“馨香艷骨如春夢，軟臂朱唇玉體酥，輕解羅裳……”似乎這樣就可以抵禦這寒冬的冷氣，讓自己稍微熱乎一點。

“去哪兒？”女子扭頭問道。

“大商三十六年，赤黨攜妖道襲擊鳳京，大將黃和忠帥兵五萬，與赤黨妖孽大戰數百回合，終於奮勇退敵三千餘裏，只是敵軍已去，妖孽難擋，收覆鳳京城以後，城郊數餘孽橫行，常以美人之態誘人，食人於靜夜之中，荒郊之上，那美人婀娜妖冶，一顧一盼媚態橫生，腰身一擰，衣裳一落……”

“喲……”一聲聲唏噓，說書先生話音剛落，一個男子雙手抱胸攏了攏手臂，似是寒冷，“先生，那你說這如今已經是大商四十年，這些妖孽是否還存在我們這鳳京城？”

墨發藍衣，麒麟簪別於發上。說書先生翻了一頁書，擡起頭來愜意地瞇了瞇眼睛，一簇火紅的梅花映在了他的瞳仁裏，“你說呢？”

“呀！”旁觀的幾個少女紅著臉嘆道，互相掐著手臂，“谷郎君生得真是越發俊俏了。”

眾聽者噤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四周回望這片樹林。

“今天叫大家來這林子裏聽書，”他站起身來，將手邊的東西歸置好，一邊道，“一是這林子裏最近的梅花開得甚好，在下有炭火供著各位暖身，再嘗個小酒一二，可是快事。二是在這方鬼怪地裏說鬼怪，更是情景合宜啊。”說書先生谷大風如今可是鳳京城鼎鼎有名的人物，不僅儀表堂堂而且那滿腹的故事更是繞梁三日，醍醐灌頂，引人唏噓。三年前他做客浮屠山莊，一段才子佳人鬼怪神仙將那時的客人聽得如癡如醉，更有甚者當場嚎啕而泣，回家之後立刻改過自新，自此之後谷先生賓客滿堂，從此成為鳳京佳話。只不過……有人也說，這谷先生是好，就是脾氣那真是奇怪。

“莫要嚇我們的啦，”一個濃妝艷抹的婦人甩著手帕子，似是很不開心，央著身邊的小童，“走走走，不聽了，晦氣。”

“車馬都在我們這，夫人要沿著我們來時的路走，需一天時間。若抄小道，走的地方必定要經過日落湖。”

這麽一說，婦人的腳步就停住了，“那，那又如何？青天白日，難不成還能竄出個妖怪把我吞嘍？”

說書先生數著書箱裏的書卷，繼續道，“還是人數多走的好，前些日子就有三個胡商往那裏走了就再也沒出來，想必是覺得湖邊風景甚好在那多停留兩三日。鬼怪白天瞧見我們這樣，也是不敢出來的，再說，您還帶著護衛呢。”

身後的兩個侍衛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挺了挺身。

婦人頓時面有菜色，悻悻地坐回來，抿著嘴巴，“那本夫人就姑且聽完你這一說。”

“可不是？咦？怎麽少了一卷。”谷先生背對著眾人，接著在那些架子上找自己的那一卷書。方才熱鬧的梅林裏陷入尷尬的沈默，眾人額頭上頓時滿是黑線。有人忍不住想說點什麽提醒那說書人要說書了，馬上就被別人止住，“且莫說話！”

“為啥？”

“你不知道，”那人小聲說，“那谷先生在忙的時候千萬不能打擾，不然他可是要發狂的，上次在驛館說書的時候，就是因為別人打擾他了，他直接抽出寶劍哢嚓將那人手給砍了下來！”一邊說著一邊豎手成刀在對方手上比劃了一下。

“什麽？”那人即刻噤聲，收回自己的手，在袖子裏可勁攥著，仿佛一松開就要被砍去了似的。

“邢大夫人，還是呆著吧，”一個老婦人打破沈默，慈厚地拍拍方才要離開的夫人的手背，一本正經地睜大眼睛對她說，聲音懸乎，“這落日湖是有名的拋屍地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人一個人在那裏去了就回不來了，我聽說啊近日裏總有的人能聽到怪物吃人的聲音，哢呲哢呲，咯嘣兒響！”

這說的，旁邊的人都不禁打了個哆嗦。那老人家眼睛瞪得，就好像自己的那湖裏游出來的妖怪一樣。

“落日湖就在那邊不遠，你們要是不信我老人家，盡管過去看，去看啊！”

“王老婆子，你不要危言聳聽，平日裏你去誇誇口說說海話沒人攔你，你如今攛掇大家去那鬼地是什麽個意思。”

“就是就是……”大家起哄。

“停！”一個人大喝，面色鐵青，指著落日湖的方向，“王婆，你聽到什麽了嗎？”

“什麽？”眾人聽去，只聽見那湖這邊隱隱傳過來一些聲響。

“聽聽，是不是哢呲哢呲咯嘣兒的聲音。”

“好像不像……”

“那是？”

“有人在湖邊唱歌！”

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原來是人啊，看來這鬧鬼的事情也不像那谷大風說的那麽嚇人，都有人在湖邊唱歌哪兒能有什麽危險？有幾個膽大的，便壯著膽提議，“聽著是個女娃子的聲音，即便真是鬼，也是個小鬼，待我們把她抓了，去衙門領賞錢！哈哈。”

說書人聽了，一笑，“我且問問各位，這日落湖自大商三十六年起，你們誰再去過沒有？”

大家紛紛搖頭。

“除了法師和祭河神的男女之外，幾乎就沒人再去過那地界了。”

“那湖面上如今漂的全都是白骨腐肉，蛇蟲鼠蟻雜生，一年前，你就算在一裏外都還能聞到屍味，如今雖說是好些，可是，那湖裏的水早都變成了毒湯，衙門加築水墻，那水也再也不流了，就是一方死地。從那裏，”他一指旁邊的一個小丘，“大家若不信，可以去看一看。”

旁人面面相覷。最後那愛管閑事的王婆看大家都不動彈，鼻子裏出了一口氣，嘆道，“如今的後生真是不頂事，還是得老身來！”

王婆自是個什麽都不怕的，自小體力活做慣，三兩下就爬上了小丘之上，瞇了瞇眼睛，心裏還想著如今的太陽怎麽著這麽刺眼，害得她老人家除了一片明晃晃什麽都看不清楚。然後瞬間眼睛又睜得跟銅鈴一般大，“這是？”

“哎喲，”王婆一拍大腿，紅光滿面，大驚失色道，“快來人哪！妖怪食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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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雙手撐在女子頰邊，一雙眼睛從她的頭頂一寸寸緩緩望了過去，只覺得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艷，那身上的馨香，只一聞，便渾身酥軟了下來，“姑娘，我等這一日，等了好久了……”

女子頭發披散，被他按於身下，蒙面的紗巾落在一旁，“秦大官人，你這是……”

“我這是做什麽，你還不清楚麽？”說罷整個身子都壓在女子身上，磨蹭道，“要早知道這深山裏頭住著你這般仙兒一樣的美人，我早早地可就上來了。來，讓哥哥親一親。”

“誒~”女子小手搭在男子肩上，往右邊一偏，霎時間被解開的襟口出露出一大半光滑潤澤的香肩，女子柔柔軟軟道，“大官人可不是叫奴家來捉妖的麽？”

男子見著那一處雪白，瞪大了一雙眼睛，雙目幾乎噴出火來，一雙手在她身上摸索，只覺得寸寸都比自己曾經有過的女人強，猴急道，“捉妖，捉什麽妖，小妖精，你就是最解骨松經的妖。”說完，更是貼得極緊，急急解了褲子，就要上來。

“呵呵，”女子掩嘴一聲嬌笑，任憑他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手在男子背上緩緩撫摸道，“官人，奴家可是收了你銀子的，既然收了銀子，怎麽可以不辦事？”

男子只覺得有千只螞蟻在咬，女子聲音柔軟得就跟一條柔軟的舌頭一般，在他周身回蕩，一簇火焰從某處升起，“小妖精，將爺服侍得舒服了，爺整個宅子都是你的，明日就盤了整座山來，聘了你回來。”

說完，提手去解那女子的腰帶。見女子沒有反抗，甚至還唔了一聲，暗自爽得幾乎叫出聲來，這種貨色，真個鳳京城都沒有幾個啊，“大官人~”女子撐起半邊身子，一頭墨發披瀉下來，深黑的眸子映著晚霞如同下凡的仙人一般，“我來。”說罷，解去男子的腰帶，透過衣襟，食指輕輕柔柔地滑過男人的頸項，胸膛，小腹，然後暖融融地身子靠了過去，朱唇靠近男子面龐，“大官人~奴家想……”

“想什麽？”男子及其享受地閉上眼睛道。

“嘻嘻，”只聽到女子一聲嬌笑，“讓你去死。”

落日湖上，回蕩著男子一聲淒厲的哀嚎。

據說大商有三處去不得，烽火塔、牛頭山、落日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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