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完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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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各城之間有宵禁,他怕是還能回來的更早些,即便如此,他基本上都是每一天第一個進城的人。

如今,到了家中,他只覺得全身都松懈了下來,吃著自己的妻子遞過來的點心和茶,他莫名的就有些鼻酸。

這種溫暖和體貼,是他心裏最珍貴的記憶。

就著程兆兒的手喝了口茶,他掩飾了一下到了眼邊的淚意。

李氏心疼的看著他,說道:“阿元在外面受了不少的罪,肯定吃苦了,看看瘦成什麽樣兒了,我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可以給阿元補補的。”

程兆兒也沒有阻止,即便母親不說,等一會兒,她也是準備盤算盤算弄點兒什麽給丈夫補補的。

誰家的男人誰心疼,看耿以元滿臉風霜的樣兒,程兆兒嘴上不說,心裏別提有多不得勁兒了。

程長慶目送自家老妻走出了屋門,他回頭和藹道:“我已經讓人去叫榮瑞了,還有榮豐和榮年,等他們回來,咱們爺幾個好好的喝一杯,慶祝慶祝阿元平安歸來了。”

耿以元笑著回道:“爹,皇上的賞賜在後頭呢,我嫌棄他們走的太慢,請了一隊鏢師給押回來了。其中就有十壇子好酒呢,那可是突厥那幫子韃子喝的,比咱們這兒的燒刀子還烈性,知道你、大哥還有姐夫都喜歡喝幾杯,我可是特意和皇上要的。”

程長慶一聽高興的不行,連連點頭道:“那感情好啊,到時候咱爺幾個又可以痛快幾回了。”

韓義聽了也高興,連忙道:“比燒刀子還烈?那還不把人喝倒了,阿元,那酒啥時候能到,到時候讓兆兒和你姐置辦一桌好酒菜來。”語氣裏竟然似乎都等不及了。

一時間,廳裏的爺幾個竟然開始討論起好酒來,原本有些微酸的氣氛蕩然無存,一下子就變得火熱無比。

程兆兒和程雪兒無奈的對視了一眼,看這幾個男人心大的,這耿以元五年未歸,如今被他們一攪合,活像耿以元只是出趟遠門一般。

不過,心情越發的暢快起來倒是真的。

廳裏火熱的氣氛沒有多久,那邊已經長成大姑娘的圓圓跟一陣風一般沖了進來,一把沖進耿以元的懷裏就開始哭嚎起來:“爹啊,你可終於回來了,女兒想死你了。”L

☆、316 兒子

耿以元一聽,頓時再也忍不住了,忍了很久的老淚終於落了下來,他拉開如今已經長到他肚腹處高度的閨女,仔細的端詳再端詳,兩張哭成了花貓一般的臉此時看起來竟然出奇的想象。

父女兩人先是一邊抽搐一邊對看了幾眼,似乎覺得哭的不夠熱鬧,又放開嗓門,相對放聲大哭起來。

一邊哭,耿以元還點點頭道:“嗚嗚,圓圓,你長大了,越來越好看了。爹都要不認識你了。”

一邊的程兆兒腹誹道,這都哭成花貓了,也不知道哪裏好看了?

圓圓一邊哭還知道點點頭道:“嗚哇,爹啊,你長老了。”耿圓圓和程兆兒不愧是母女,這說的話都是相像的。

這話一出,全廳的人都能明顯的聽出耿以元的哭聲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停頓了一下。

程兆兒止不住的抽動嘴角,這個女兒,越大嘴巴越毒,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見耿以元都不知道怎麽接話了,程兆兒一把上前來,拍了自己的閨女一下道:“不是讓你看著弟弟穿衣服嗎?怎麽自己跑出來了。”

又嫌棄道:“看看你都是什麽樣兒,馬上都要十歲的人了,頭發都沒梳,就跑出來了?”

圓圓有些理虧,嘴裏還不甘心的嘀咕道:“這不是知道我爹回來了,我來確認一下嗎?”

又接著道:“弟弟們也起來了,我出來的時候,正在自己穿衣服呢,叄叄穿錯了壹壹的褲子,兩人打起來了。”

程兆兒聽了這話剛想去看看。就看見遠遠的,四個小人由遠及近的來了。

耿以元還沈浸在見到女兒的喜悅中,聽到閨女說什麽弟弟,他也沒多想,還以為是程榮瑞或者韓義的孩子。

倒是又是叄叄,又是壹壹的,他心裏不無羨慕。他前前後後將近十年的時間。幾乎都在戰場上,到如今還沒有兒子,如今都快三十的人了。

想到兒子。他瞄了一邊的程兆兒一眼,心說,他都落後了這麽多了,可要抓緊了。

那邊。四個四歲的小家夥兒,穿的圓滾滾的。你爭我趕的跑到廳裏來了,一過來,見到這麽多人在呢,先把認識的人挨個兒的叫了一遍兒。然後一窩蜂的沖到程兆兒身邊來,嘻嘻哈哈的叫著:“阿娘!”

爭先恐後的就往程兆兒身上爬。

這一幕,讓一邊的耿以元瞬間石化!

這這這……誰能告訴他究竟是怎麽回事?

程兆兒看見已經不知道作何反應的耿以元。牽著四胞胎的手,領到耿以元身邊道:“看看。你們的爹回來了,還不來叫爹!你們四個前幾天不是還跟我要爹的嗎?”

四個小家夥也楞了,他們雖說要爹,但是,那也是聽別人叫爹,下意識的就想問問自家阿娘,自己的爹在哪兒。

可是,在他們簡單的腦袋裏,爹是什麽?他們都不知道,現在聽阿娘說,這就是爹,他們已經不知道如何反應了。

四個小家夥團成一個圈,一模一樣的小臉嚴肅的對視著,仿佛在面對一個極端重要的問題。

這時候,和他們相對的耿以元終於從石化中艱難的醒過來了,他大著舌頭轉頭問程兆兒:“兆……兆兒,這是……這是怎麽回事兒?他們……他們為什麽叫我爹。”是他想的那樣嗎?他簡直不敢相信。

程兆兒拉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背,笑著點頭道:“他們是你的親生兒子,是四胞胎哦!”

此時的耿以元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多年的心願忽然實現,幸福實在是來的太突然了一些。

他思緒縹緲,忽然就想起他走的時候,皇帝身邊的德喜公公看著他一臉神秘的笑容。

他當時還惡寒了一把,心說這個太監什麽毛病啊,沒事兒對著他笑的那麽猥瑣的樣子。

這會兒,他卻是完全明白了。

他深深的看了程兆兒一眼,也顧不得這麽多人在場,哽咽的一把抱著她:“兆兒,你辛苦了,謝謝你!”

千言萬語在心裏怎麽樣也說不出來,耿以元一個大男人,除了在床榻上,夫妻兩人私下的時候,說幾句親密話那是情趣,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即便心裏愛極了懷中這個女人,他也再說不出其他來了。

程兆兒心知這男人是什麽樣的人,拍拍他的背,安撫道:“還不抱抱你兒子去。”

耿以元才如夢初醒,蹲下、身來,一把把四個一臉嚴肅像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小家夥摟進懷裏。

小家夥們被嚇了一跳,好在都沒哭,末了,肆肆這個可愛的小家夥先開口細細的叫了聲:“爹?”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叫爹聲一聲聲的傳來。

耿以元是又哭又笑,一點兒樣子都沒了。過了好半晌,他忽然哈哈大笑道:“我當爹了,我有兒子了……”

和兒子閨女親香過了,程榮瑞一家、程榮豐和程榮年趕了過來,同來的還有朱守備和沈氏夫婦。

朱守備回來了,程榮瑞和朱惠惠特意請了假回來省親,恰好人還沒走呢,平日裏程榮瑞那房子空置著,又距離流民所和白鷺書院都比較近,因此,程榮豐和程榮年也住在那邊。

這會兒,聽了消息,就全來了。

幾人又是一番敘舊。

程兆兒也不高興整治酒菜了,讓驚蟄跑了酒樓一趟,訂了兩桌席面回來,一家人全部圍坐的廳裏,暢談起耿以元此次戰事的經歷。

觥籌交錯間,程榮年問道:“二姐夫,你這回平安回來了,可得了什麽封賞不成。”

耿以元此時已經恢覆了原本那深沈的樣兒,和剛才涕淚縱橫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淡淡一笑道:“我在戰中立了不少功勞,皇上仁厚,封我為奉恩將軍,兼任北面的後五軍都督府的副總兵一職……負責北面一帶的防禦和新兵訓練。”

耿以元沒說的是,皇上本來要讓他留在金都的中五軍都督府的,別看聽起來位階一樣,但是,身在金都,在皇上身邊升遷要快的多。

而跑到這北邊兒來,形同放逐,沒準兒多年之後,皇帝就忘了他這號人了。L

☆、317 選址

只不過,耿以元壓根不在乎這些,十年的時光一直在外面飄蕩,他更加在意的是對家庭的渴望。

如果說年輕的時候,建功立業是每個男人的志向,到了此時,隨著閱歷的增加,他更加註重平衡。

即便原本想要建功立業,爬上那人上人的位置,可是,經歷了宛如修羅場的殘酷戰場,經歷了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鮮血洗禮,他頓時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他如今心心念念想的就是,如何能夠最大限度的以己之力,讓一家人過上好的生活,讓他所愛的女人能夠活在他所構建的世界裏,開心無憂下去,再也不用為他擔驚受怕!

五軍都督府是大夏朝開國之初沿用的前朝的舊制。

分成中、前、後、左、右五軍都督府原本都建立在金都,作為第一道防線的都是分布在各地大大小小的衛所。

而五軍都督府起主要統帥和領導作用。

這一次,得勝歸來,皇帝立刻頒下了聖旨,分散五軍都督府,金都只留下中五軍都督府,而前、後、左、右分別重建於大夏朝的南北東西四個方向,更有效直接的統禦衛所,以起到更好的保衛國土的作用。

耿以元被提轄為副總兵,這次歸鄉,也是肩負著選址重建都督府的任務來的。

而他不假思索的就選了北面。原因自然是兆兒在這邊,兆兒所重視的家人都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他臨走的時候皇帝就詢問了對於新建五軍都督府有沒有什麽想法或者看重的地方,到時候讓工部的人一道選址,盡快的把都督府建造起來。

他倒也沒有推脫,向皇帝隆重推薦了臨近白塔寺附近的地域,認為那裏用來建立都督府再合適不過。

當然。他本身是有私心的,對這方面他覺得也沒有遮掩的必要,倘若皇帝采納了他的意見,那以後可以想見,每日上差的地方距離兆兒很近,他覺得很好。

他嘴上不說,卻是一點一滴把兆兒對他的好記在心裏了。

前十年。一直是她為了他在不斷做著犧牲。那麽後半生,就讓他為了她而活吧。

不過,私心歸私心。石塔寺一帶確實是好地方。

首先,廣濟府是距離突厥聯國方向最近的第一大州府,廣濟府以北倒是還有幾個州府,只是無論是繁榮程度還是大小都不如廣濟府。不僅如此。忘川江直穿廣濟府,每天來往船只不知凡幾。在這兒安紮衛所和人手便於獲得第一手消息。

而在廣濟府中,長順城這一帶是廣濟府的樞紐。

四通八達,附近有港口,外地的商旅和人潮多會經過這一帶。因此,長順城一直以人流穿梭不息而出名。

在這裏建立都督府,更有利於各方消息的匯集。

而石塔寺周邊。除開石塔寺所在的高山,周圍還綿延不絕了好些高低起伏的山勢。流民所就是依照的山勢而建的。

將都督府建立在這樣的高山上,四面八方盡收眼底,東面能見著白塔寺和流民所,南邊能遠眺長順城裏車水馬龍的景象,西邊遠遠能看見一望無際的忘川江,北邊的是直通往突厥聯國方向的主幹道之一。

程榮年“哇”了一聲,更加興致勃勃起來。

他一邊舉著酒杯給和耿以元幹了一杯,一邊道:“姐夫,你現在是將軍了!到時候訓練新兵的時候,能不能帶我去瞅瞅。”

耿以元微微一笑道:“瞅瞅肯定是不行,不過你要是願意參軍倒是可以。”

程榮年皺皺鼻子,一臉嫌棄的搖搖頭,他志不在此啊,還是不要了。

程榮豐不在意之間,雙胞胎年紀越大,性子越來越不同起來,程榮豐越加沈寂,宛如山澗之間的靜水,潺潺流過,清新而悄然。

他也不多話,只是瞇著眼睛靜靜地坐在那兒笑著看著這一切,間或給幾個孩子夾一些他們愛吃的菜。

朱守備有些自豪又不無感嘆道:“阿元好樣兒的,掙出來了,還有榮瑞,沒想到幾年不回來,已經是一方父母官了,老頭子真為你們高興。”

一邊說著,一邊豪爽道:“快,吃酒吃酒,這五年在外面,可把我折騰壞了,哪有在家來的舒服。”

耿以元看著朱守備,不無愧疚道:“義父,都是我沒能護住你,讓你的腿變成這樣了。”

朱守備豪爽的揮揮手,道:“哎,這哪能怪你啊,別盡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你後來都跟我不在一處了,你怎麽救我?這麽說來,我這把老骨頭還要多虧了兆兒呢,瞧瞧我義子媳婦多孝順,要不是這護心鏡護著,還有兆兒給你準備的那些藥丸子,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朱守備這回也挺兇險的,先是兩年前也不知道怎麽了,患上瘧疾,差點挺不過來,好在程兆兒準備的藥挺齊全的,即便如此,那也是很驚險的。這回也是,傷了腿的時候就是皇上活捉了活閻羅的那一次,要不是護心鏡,他連命都沒了。

想到這些年的兇險,朱守備也是百感交集,他嘆了口氣擺擺手道:“老天爺還留著我這老不死的在這兒,已經對我萬分厚待了,你瞅瞅當年和咱們相熟的那些人,現在都在哪兒了,都沒了啊!都沒了……”聲音似泣似訴,一瞬間,兩桌人都安靜下來。

程兆兒想起了那些掛了白帆的人家,耿以元的臉上也陰沈了下來,似乎在壓抑著內心巨大的傷痛。

一家人也不知道怎麽勸,雖說後來氣氛又樂呵起來,但是到底沒有之前那麽歡快了,這次戰爭的慘烈程度太深太深了,這些活著回來的人的心裏都留下了深深地烙印,深入骨血,無法抹滅。

後來,也沒再聊別的,大家似乎有意回避這個話題。如今大夏朝戰後重建,宛如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耿以元就把自己要在長順城周邊給都督府選址的事兒給說了一遍。

吃完了飯,送走了一眾人,耿以元和程兆兒這小夫妻倆終於有了獨處的機會。L

☆、318 獨處

屋裏,程兆兒讓洪嬸和驚蟄燒了大半桶水送進來。

耿以元正坐在床邊換衣服。

程兆兒走上前來,一邊用手試著桶裏的水溫,一邊頭也不回的催促道:“阿元,快把衣服都脫了,你那衣服不要了,我給你做了新的,等洗了澡,就換新的啊!”

她這說了一串話,也沒聽見回應聲。

驀地,她整個人被人從後面抱住了,不同於站在門口兩人初相見時那個倉促的擁抱,這一抱卻是讓程兆兒衍生出一種溫暖的幾乎心痛的感覺。

耿以元把頭擱在程兆兒的腦袋上,用下巴揉了兩下,語氣真誠道:“這些年,你為我吃苦了。”他回來的時候,德喜公公除了隱瞞了兆兒生了四胞胎的事兒,其他的都跟他說了。

一個女人,這些年辦了流民所,甚至敢直面一國之君,獻上了護心鏡,只是為了給他增加福報。

傻,真是傻的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更何況,一人養育五個孩子,那會兒他出征以後,她一個人懷著孩子,還是四個,當時獨苦伶仃的,是怎麽熬過來的?!

想到這,耿以元越發愧疚,這輩子,前面這十年,他太對不起自己的妻子了,有時候,他還在想,要不是他當年自私的一定要娶了兆兒,也許如今她根本不用活的這麽累!為他擔驚受怕不說,還有幾個孩子讓她煩心。

只是,這也就是這麽一想就被他自己打消了念頭,他知道兆兒吃苦了,以後花一輩子的時間慢慢補償就是,但是。讓他不娶程兆兒,看著程兆兒另嫁他人,他光是想想就不能忍受。

於是,他正了正臉色,越發堅定的保證道:“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我再不會離開你了。你且等等。我志不在做官上,再等個幾年,我把皇上交予我訓練新兵。建立都督府的事兒理順了,等我把我兒上學堂的銀子和我閨女的嫁妝錢攢夠了,我就卸了官職,到時候。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這話卻是耿以元頭一次說的!之前一點兒口風都沒露過。

程兆兒莫名地就有些鼻酸。

其實她知道自己這些吃了這些苦頭都是自願的,而且。她並不覺得自己吃苦了。

夫妻雙方,付出多少都是心甘情願的,她也不會自恃自己勞苦功高,但是。聽得丈夫能夠感知在心,她還是矯情的覺得高興。

如今聽了他說的話,她心裏更高興。

她也不拒絕。也學不會時下女子勸夫上進的話,她只是倚在耿以元的懷裏。笑道:“那到時候,我要去江南看看,你得給圓圓尋摸個好人家,等閨女嫁了,那幾個小家夥我們就不管了,到時候,我鋪子也不開了,你養著我。”

耿以元勾起唇角,輕輕地說了一句:“甘之如飴!”

眼見得水都快涼了,程兆兒低下頭,掩飾住自己控制不住躁紅,又有些赧然的老臉,不自在的粗聲催促道:“水都涼了,還不快脫衣服。”

耿以元卻似有些不樂意,他頓了一會兒才道:“我好累啊,先睡一下,明天在洗吧。”

程兆兒吃驚的看著他,不明白他這是又玩的哪一招?瞧這口氣,這是和她撒嬌上了?

只不過,她還是硬起心腸,果斷拒絕:“不行,你看你這衣服臟的,不洗幹凈了睡覺也不舒服的,我可警告你,你敢不洗澡,不許上我的床。”

耿以元饒饒頭,委屈的憋在一邊兒。

程兆兒好笑之餘,忽然皺皺眉頭,覺得哪裏不對勁兒起來,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上來就拉耿以元的衣服。

耿以元宛若小媳婦一般,“驚恐”的跳起來,雙手環胸,一副要遭遇登徒子的表情,更往墻角裏面縮了縮,口氣更顯委屈:“兆兒,你幹什麽?”

程兆兒雙手環胸,冷笑的盯著他看了一眼道:“你受傷了?”雖然是問句,但是,卻是肯定的語氣。

耿以元也不躲了,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家夫人果然聰慧,我受傷這事兒,你是頭一個看出來的。”

說著,也不隱瞞了,利落的把外衣和裏衣都脫了,露出精壯的後背,當然如果忽略兩邊手臂上那三五個連厚厚的紗布都蓋不住的血窟窿,就更好了。

程兆兒簡直驚呆了,她指著耿以元的鼻子氣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憋出一句:“這樣重的傷,你居然還騎馬,你是不要命了。”

耿以元知道自己這事魯莽了,只是這不是歸心似箭嗎?也實在怪不得他啊!

他就知道這麽做的結果,兆兒肯定會發火的,所以這不是沒敢說嗎?

只是被發現了,他也沒辦法捏!

程兆兒心疼男人,但是,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就怕這男人得寸進尺了去。

只是,洗澡時候她小心翼翼的輕柔動作,和洗完澡後急吼吼的上藥所表現出來的關心和在意到底是洩露了她真正的心思。

剛清理好傷口,裹好了新的紗布,就被男人一把抱住扔在床榻上死死地壓住,然後毫無意外的是一室旖旎……

這一下時間可長了,從他們吃完午飯後,耿以元便準備回屋裏換身衣服,他本來的打算是換好了衣服和他自家的五個崽兒親香親香。

豈料計劃趕不上變化,程兆兒緊隨著他進屋來了,進來就招呼著他洗澡,於是他也只能從命了。

兩個感情很好,又多年不見的夫妻,其中一個還裸裎相對,他要再不化身成狼真是都對不起自己了。

結果兩人天雷勾動地火,一開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這一下子,連晚飯也錯過了。

好在程家人心裏有數,還阻止了圓圓姐弟五個去打擾兩人。

等到兩人從巫山雲雨中昏沈而睡,再從昏昏沈沈的熟睡中轉醒過來回到現實中,已經三更天過了。

程兆兒腸子都悔青了。

自己怎麽這麽色捏?!就不能忍到吃過晚飯,晚上回房啊!

這回,一回想可不就知道了,昨晚都沒人叫他們起來吃晚飯,就是幾個孩子也沒來吵鬧!

程兆兒死命的咬著後槽牙,真是太好了,全家人都知道他們在幹啥了。L

ps:鞠躬感謝兔子第七號親的厚賞,鞠躬感謝我是天上一片雲親投的月票,感謝兩位親一如既往的支持!

☆、319 溫情

程兆兒雖然自詡自己老臉皮厚了,可是也不能厚成這樣啊。

說到底,要怪只能怪身邊這個男人,她明明是進來替他洗澡的說,沒成想就被拽上床榻了。

話說,這男人也太不愛惜自己了,明明手臂還傷著呢。

如此想著,她真是對面前這男人又憐又怨,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程兆兒這邊一動彈,耿以元就醒來了,多年的行軍生涯,他早就養成習慣了。夜間行軍,甚至是夜間被突襲,那簡直是家長便飯。

再累的時候也不敢睡實在了。睡實在的結果十有八九是連命都丟了。

他眼睛悄無聲息的驀然一睜,這時候如果有人對上他的眼就會發現這雙眼睛有多攝人,如嗜血的猛虎一般,看一眼就讓人心悸。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仿佛他前一刻壓根不是在睡覺,一直都是這麽戒備一般。

只是,程兆兒兀自沈浸在又羞又氣的矛盾之中,又加上屋內沒點蠟燭,因此,沒看見罷了。

僅僅一瞬,耿以元迅速的意識到自己在什麽地方,如同變戲法般,那雙虎目裏瞬間褪去銳利,變得惺忪起來,覆又重新閉上了。此時的他猛虎的氣息已經再不覆見,反倒像一只還沒睡醒的慵懶大熊,在享受著午後熾烈的陽光……

他手往前一伸,就摸索住面前滑膩的女體,更加往懷裏帶去,語氣裏還帶著淡淡的鼻音,懶懶的帶著一絲絲的撒嬌道:“怎麽啦?現在天還沒亮呢,咱們還能再睡會兒。”

程兆兒沒理他,在他的懷裏扭了扭。抱怨道:“松開點兒,身上黏糊糊的,抱這麽緊,你不覺得難受啊?”

耿以元呵呵的笑了,在黑暗中,耿以元的聲音低沈和魅惑,帶著剛睡醒的淡淡沙啞。充滿了一種情挑的味道。

這一笑。程兆兒覺得自己的骨子和尾椎都酥麻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耿以元可沒聽程兆兒的,他反而更拉近了一些,還惡趣味的把光著的大腿整個架在程兆兒身上。身體也往前移了移,半邊身子故意把程兆兒壓在身下,惹得程兆兒又是掐又是打的,他也不在意。

只接著剛剛的話題無所謂道:“有什麽關系。等天亮了,讓人送點水進來。洗了就是。嗚,被子和床單也要洗!”

聽耿以元說到這兒,程兆兒就頭大不已,恨不得把面前這男人咬死才好。

她沒好氣道:“你還好意思說呢?咱們一個下午加一晚上都在屋裏。明天咱們不用見人了。”

耿以元沒睜眼,摸索到某人一張一合的嘴唇,狠狠地對著上面咬了一口。笑道:“怕什麽,明天看誰敢笑話你。誰要是笑話你,老子揍死他!”

程兆兒翻了個白眼,推開死壓在她身上的男人,背過身去,決定不理會他了。簡直無語,人家會直接說出來嗎?還不都是心裏有數了。

如同她大姐這樣的,沒準見她一次都要打趣她一次了。

耿以元借著力被順勢推到裏側去了,他也不惱,又從後背黏上了。程兆兒嘴上不饒他,卻是不敢花多大力氣推他了,想到他身上還有傷,她心就軟了,心道:讓他抱著就抱著吧,習慣了那黏膩的感覺,身上也不是那麽難受了。

兩人誰也沒說話,也睡不著了,就摟在一處,享受著這溫情的一刻。

半晌,耿以元感性的說:“兆兒,這輩子有你真好。”

程兆兒把腦袋往他懷裏倚了倚,沒說什麽,其實直到現在這一刻,她都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場戰役太困難了,她在家上躥下跳,勞心勞力的,就是為了知道他的消息,但是,消息是死的,而且是當時那個時點發生的,等她得到的時候,已經是過去的消息了。

她依然看不到他的人,她多怕她收到消息的時候,得到的消息是他還活著,但是,沒準兒已經遭遇不測了。

如今,回頭想想那漫長的五年,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覺,即便累的都睜不開眼,腦子裏還在記掛著他的安危。

如今,想來這些,程兆兒簡直都不敢相信這樣以為永無止境的日子過去了。

耿以元仿佛感覺到了懷裏人兒情緒的低落,他更加貼近了一些。

程兆兒嘆了口氣,她如今是苦盡甘來了,是幸福了,可是,還有那麽多的兒郎出去沒有回來,那些人家可有如她這樣的妻子,每日每夜不能入睡,無論刮風下雨都虔誠的去佛祖的面前傾訴自己最深切的願望。

想到那一日,她走過街道,那些人家揚起的白帆,她心裏就有一種酸酸澀澀說不出的滋味兒。

她搖搖頭,嘆道:“早知道護心鏡交給皇帝後起了大作用,那我就早點兒交給皇帝,讓他給將士們都用上了,也許就不用死這麽多人了。”

耿以元沈默了,半晌才用一種悶悶地聲音說:“沒用的,當年還是前一任君主,那一位可沒有這一位這麽開明,你這東西做得出來事小,呈上去以後還不知道有什麽結果呢,沒準到時候說你幹預朝政,或者給你扣上個什麽亂臣賊子的帽子,倘若因為這事兒給你帶來危險了,那我寧可這事兒沒做。”

程兆兒意外的挑挑眉,耿以元是什麽人她了解的很,這人心機深沈,善於偽裝自己。稍不留意,沒準就會著了他的道了。

不僅會偽裝,他還冷靜,能夠分析局勢,從而從已經發生的事件中最大程度的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從這幾點上來看,這人其實挺冷血的,無論多麽感性的事情,在他眼裏,他都喜歡去分析,然後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是,人性是覆雜的,耿以元確實似乎挺冷血的,但是老天卻給了他一個強大的責任心用於平衡。

好比他第一次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明明對她程兆兒毫無印象,還死活要娶她!甭管他當時找了多少理由,如今程兆兒細細想來,大約有一部分是因為他的責任心在作祟吧。L

ps:大家看出沒有啊,這本書其實要完結了,我估計也就還有十幾章加幾個番外,下本書開宅鬥好不好呢?

☆、320 安撫(二更)

而從耿以元參了軍,保家衛國就是他的責任,大約,從那時候開始,這大夏朝的人民就變成了他的責任。

如今,能說出這麽不管不顧的話,可見心裏對她的愛重有多深了。

程兆兒心裏暖了暖,直到現在,她才覺得自己是徹徹底底的在古代安定下來。

想了想,她拉了拉耿以元摟在她胸前的雙手,輕聲呢喃道:“你跟我講講你們在戰場上的事兒唄。”

程兆兒真的想聽嗎?其實並不然,戰場是血腥的、殘酷的,是野蠻的、沒有道理可講的。

程兆兒是一個很尋常的女人,即便她擁有兩世的人生,她也沒有基因突變到忽然就喜歡這樣的東西了。

只不過,她心裏記掛著耿以元。

他每次提到戰場,明明在戰場上他成了成功的那一位,但是,卻絲毫沒有一絲一毫的好的情緒。甚至,每每提起,態度消極,語氣沈重,竟然連一貫平靜的面部表情都掛不住。

可見,這五年戰爭對他的影響多大。他似乎背負了很多東西。

這些黑暗的、血腥的、人性的另一面的東西是非常負面的,程兆兒能看出耿以元心裏的負累很重,她不想他這樣。

現代人都知道,傾訴是一種發洩的好方式。

程兆兒如今做的也就是引誘著他把事情說出來,希望借此機會讓他心裏松快些兒!

耿以元默了默,直到程兆兒轉過身來,和他面對面了,用手輕輕拉了拉他的手臂,他才慢慢地去回憶起那段對他來說會記得一輩子的過去。

直到天光大亮,門外已經聽見家人悄聲說話的聲音,還有廚房中來來去去的腳步聲。耿以元才把五年時間說完了。

程兆兒舒了口氣,稍稍疏散了一下抑郁的情緒,即便如此,心情還是很壓抑。

程兆兒看了看耿以元有些迷茫、傷痛、虧負、恨意交錯的覆雜雙眼。更加摟緊了他,鄭重道:“那個救了你,自己被‘活閻羅’扒皮拆骨的羅大勇,咱們今天去他家看看。倘若家裏生活困難,就多多接濟,必要好好的照顧他的爹娘安享晚年的。”

程兆兒不敢想象,倘若那一次不是羅大勇推了耿以元一下,程兆兒避過了迎面直刺面部而來的長槍。讓耿以元得以逃脫,那麽被“活閻羅”扒皮拆骨的很可能就有耿以元一個了。

倘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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