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八章 我心永恒
關燈
小
中
大
“天大的麻煩？”任川晴已經對驚訝這種感覺麻木了，所以也沒覺得天大的麻煩究竟有多麽了不起，只是十分平淡地問，“那是什麽？你為什麽把身份證件的名字都換成這個了？”
床上的一堆，顯然全部都是假證件。
“我已經把‘王允臻’這個身份舍棄了，反正那也不是什麽真正的身份。”
“不是真正的……身份？”
已經決定徹底變成“關明彥”的男生忽然捉住了她的手。
“其實，我就是想最後再問你一次，我需要把我身上最糟糕的東西說給你知道，然後，等你的一句話。”
“什麽？”
任川晴覺得蘇醒後的關明彥變得有點婆婆媽媽的。其實，只要他回來了，難道還有什麽可說的嗎？
“小晴，記得麽？在夜之國分開之前的那個夜晚，我們一起想了很多很多幸福的事情，那些未來的打算，平凡而安定的生活……”
“嗯，記得啊，怎麽可能會忘呢？”
“如果我告訴你，跟我在一起的話，那所有的一切，都將變得不可能實現，你會因為我而不時處在危險之中，過顛沛流離的生活，甚至亡命天涯。即使是這樣，還會選擇我嗎？”
任川晴安靜地望著他。原來，王允臻的生活，居然是這個樣子的嗎？
所以他說，即使愛上了誰，也不可以靠近嗎？
這些，原本都是只有電影裏才會出現的情節，放在現實中根本就不可信。但是，對於經歷過夜之國的人來說，已經沒有什麽是不可信的了，尤其他之前還在眼前表演了那血腥的一幕。
沒有驚訝，只有莫名的心疼。
他眸色如墨，與她的視線交錯。在盡力掩飾得古井無波的目光裏，任川晴看到了對於答案的渴望。
她伸出雙臂攬住了他的脖頸，整個人滑進他的懷裏。
“討厭，這種問題還要問！”
對方整個人的氣息忽地一軟，那種由內而外的感激和欣喜，使空氣仿佛蘸滿了淚水，變得濕漉漉的。
“可是我真的會帶給你難以想象的艱難。而且……這些日子我也觀察了蘇謹修，在這個世界裏他也一樣是天之驕子，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他絕對是更好的選擇……”
任川晴用了點力，勒緊了他的脖子。
“不管在哪裏，你都是還是忘不了介意阿修的事嗎？不過我很開心，至少這一次，你問了我，沒有悄悄地消失掉，沒有放棄。”
關明彥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沈默了好一陣，最終輕輕地“嗯”了一聲。
任川晴擁抱著他，用手指輕輕地去撫摸他的頭發，細細軟軟的，和原來的手感一般無二。
“你回來就好，我原本打算花一輩子的時間去追你回來，現在，不是已經變成最好的結果了麽？我不管你變成了什麽樣，也不管前頭是刀山還是火海，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會跟你去。我還想過，就算你變成一只小狗小貓或是別的什麽，只要是你，我都會跟你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關明彥並沒有因為她把自己比作小狗而感到氣惱，相反，感受到了不可思議的濃濃的喜悅。
其實這一次，一切都做得很從容。他必須事先得到她的答案，才能展開下一步的計劃。但是潛意識中，他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答案的，因為她就是這樣的姑娘，就是這樣的令人迷戀。
“還有……”
“嗯？”
“如果在一起的話，我們……可能不會有孩子了。”
話題敏感，任川晴擡起頭來看著他。
“你怎麽了？”
“就是……生理功能有缺陷，不能產生遺傳學意義上的生殖細胞。”看到女孩的眼神充滿驚訝，他趕忙補充了一句，“當然，其他的機能都正常，不信，你可以先試一下……再做決定。”
任川晴忽然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麽，不由得一下紅了臉。什麽嘛，說得就好像逛菜市場時小商小販常用的“先嘗後買”似的。
不過，這些話說出口，想必也頗為艱難吧。
任川晴伸手輕輕地揪了揪他的耳朵，觸感柔軟，仿佛可以感受到血液在毛細血管中的流動。
“傻瓜，這些都不是問題！還要我說幾遍呢？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回到我身邊就好，別的，什麽都不要緊！”
“嗯……還有……”
“還有？”
關明彥猶豫了一下，下面這個“還有”一時還真沒有勇氣說出來。不過，沒關系了，她連自己變成一條小狗都能接受，還有什麽是不能接受的呢？
真好。
“還有……”他忽然改了口，一擰身把女孩撲倒了，“就是想著，你還是先試用一下，才好放心……”
這件事情，想了好久，也忍了好久了，就在等著她點頭接納自己的這一刻。
這一刻，真心地感激一個人。造物主在創造他的時候基本上沒怎麽偷工減料，實在是太好了！
女孩“哎呀”一聲，“討厭”二字還沒有說出口，就給他壓倒在床上，用熱吻堵住了嘴。
她本能地掙紮了一兩下，就不再反抗，因為忽然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是他，這是她心愛的明彥，真的回來了。
熟悉而熾熱的氣息，皮膚的溫度和觸感，熱烈卻細膩的親吻的方式。他了解她身體的每一處敏感點，瞬間便可以點燃和征服她。
更何況，這原本就是日思夜想的人，只為與他相見相擁，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一生。
關明彥吻著她，耐心地一顆一顆解她的扣子，一邊在心裏暗暗責罵自己怎麽會買了這多麽扣子的衣服，簡直是有病！
待到終於把她剝幹凈了，他身上的浴袍也早已不知所蹤。關明彥把姑娘抱起來，扔到大床的中間，輕輕地覆身壓上去。
“想好了，不後悔？”
女孩柔軟的肢體像藤一樣纏上了他的身軀，用主動送上的輕吻回答了他。
你真的……很啰嗦呢！
“明彥……”耳邊輕輕的呢喃不停地喚著他的名字，直撩得男人心頭火起，無法忍耐。努力克制著親吻和愛撫了她一陣子，看到她的身體漸漸變得飽滿而晶瑩，他便迫不及待地握住她的纖腰，猛然挺身以她並不陌生的方式進入了她的身體。
女孩驚叫了一聲，眼淚忽然湧了出來，身體猛地僵住，微微地弓起來，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肉。
關明彥給她嚇了一跳，慌忙停止了動作，把顫抖的她包在懷裏。這樣的反應，這是……疼？
忽然之間想明白了，簡直恨不得使勁抽自己幾記耳光。心裏只惦著想她，想她，想要她，卻忘記了，這是現實，這是她現實中的肉體，根本就未被開墾過，哪裏耐受得了他這樣！
而他的腦子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居然在這一刻如此粗魯地對待了她！
或者說，在她的面前，腦子從來都是不管用的？
濃烈的懊悔之情湧上心尖，但看著她強忍疼痛，仍伸手來擁抱自己的模樣，卻又感受到萬種柔情，千般不舍，欲。望反倒越燃越烈。
他沒有停止動作，只是變得溫柔，吻著她，輕輕地安撫著，讓她慢慢地適應自己給予的濃烈的愛。他在她的身上輕輕地動作著，喘息著，各種覆雜的情緒占據了一顆心。這些本不該屬於他的情緒讓一顆心變得飽滿，讓他真正地感覺自己擁有了這顆心，並將永遠擁有下去。
抱歉，讓你為我忍耐了這些。明天，我會加倍補償你，努力地讓你幸福。我的力量是如此微薄，我的前途是如此黯淡，但我卻如此感激命運的恩賜。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想與你一樣地老去，並且，和你一起擁抱死亡，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這一次，兩個人纏。綿了很久，從白天到夜晚，從溫柔到熾熱。這個用來駐足和隱匿行藏的小小房間裏充滿了旖旎的氣息，女孩被折騰到昏睡過去好幾回。關明彥低頭望著懷裏安心地閉目均勻呼吸著的心上人，身體沒有顯露出絲毫的疲倦，心中卻充溢著滿滿的柔情。
“如何？”他曾把她壓在下頭，咬著耳朵悄悄地詢問她“試用”的感覺。女孩連耳朵都紅了，擡手拍打在他的胸膛，卻又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回答：“好得很……”
關明彥俯視著她，忍不住笑出來。他與她畢竟是不一樣的，質的不同，很不自信，怕慢待了她。但是她說，她喜歡。
他相信著她，深深地相信著。她是如此真實，讓他堅信，無論他變成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她都是他的，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那麽，就來追求這個永遠！
深夜，是真正的深夜，淩晨三點鐘，任川晴十分心虛，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把關明彥悄悄地帶進了自己的家。
太累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半夜。明彥心疼她，舍不得把她叫醒，所以才會導致現在的局面。
之前她只是給爸爸發了一個短信，說有些事情沒處理完，要晚些回來。可是這次晚得也太晚，她是個規矩的女孩子，從來都不會夜不歸宿。
一進門，客廳裏的燈就啪的一聲打開了，把屋裏照得雪亮，像盜賊被抓了現形的現場。
“爸……爸爸！”
任一介黑著臉站在客廳正中，呵斥著：“為什麽這麽晚回來，現在情況很覆雜，知不知道外面很危險？手機也不在服務區……”
關明彥的房間，為了安全，手機信號被屏蔽掉了，這也是她心虛的原因之一。
任一介還要再訓斥，卻忽然看到女兒的身後還跟了一個陌生的漂亮男孩子，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就噎了回去。
這個男孩子的長相、身材、氣質，打眼一看就與女兒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個人絲毫不差地吻合，再看女兒的眼神裏，竟藏著這些日子從未有過的壓抑不住的快樂，任一介一下就斷定了，她帶回來的男孩子，就是那個“關明彥”無疑！
怎麽會這樣呢？在他聽了蘿絲和蔡水深的陳述以後，對於這個男孩子的回歸已經作出了“不可能”的結論。說實話，任一介的心裏，對關明彥是感激的，相當的感激，是他在那個可怕的世界裏，自始至終與女兒在一起，無微不至地呵護著她。可以說，沒有關明彥，就沒有今天的女兒，就沒有女兒的安全歸來。
如果不是作出了他不可能回來的判斷，任一介的心裏也會是傾向於他的，不會輕易地就倒向了蘇謹修。
當然，也是因為蘇謹修這個孩子各方面實在是無可挑剔。
但是現在，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作為科技精英的任一介一時想不明白這個原理，但作為父親的任一介卻忽然發現了女兒領口邊緣不小心露出來的一抹新鮮的草莓紅。
無名之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熊熊地燃燒著。這種猝不及防地被其他男人奪走最珍愛寶貝的感覺是每個註定成為老丈人的男人一生必定經歷的可怕噩夢，足夠令他一下失去理智，再也沒心思理會這臭小子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你！”任一介甕聲甕氣地對關明彥命令道，“跟我來，咱們好好談一談。”
任川晴嚇得一哆嗦，這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爸爸。
一直與她握著手的明彥卻輕輕地捏了捏她柔軟的小手，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微笑。
任一介鐵青著臉把關明彥帶到屋裏去了，屋門砰地一聲鎖上，把所有的聲音都關在了裏面。任川晴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心怦怦亂跳。不過，如果是明彥的話，他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搞定吧？
明彥，一直是這樣的。
任一介鎖上門，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擡了擡下巴示意關明彥也坐。
關明彥沒有動，只張口就喊了一聲——“爸爸！”
任一介“砰”地一拍桌子，怒氣沖沖地又站了起來。這也太快了，居然蹬鼻子上臉！小兔崽子，真讓人討厭！
關明彥卻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伸手扯住了他的褲管，把任一介嚇了一大跳。
關明彥仰頭看著任一介，眼神裏絕沒有半點曲意的討好，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不安和焦急。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令人感到心驚。
“爸爸……救我！”
尾聲：獵殺Dystopia207
夜已經很深了，計時器顯示4：12，研究所裏的燈火還沒有熄滅，相反，可以說是通明如白晝。
dystopia是一個地下組織，所以研究所本身就設在地下。這是一座規模相當宏大的建築，但是反追蹤工作做得很好，除了組織內部的人，誰也無法摸清它到底處於什麽位置。
組織中的科研人員，許多是禁止離開研究所的。無論他們是以什麽樣的理由留在這永不見天日的地下，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已經很多年沒有離開過這裏了。
utopia是屬於國家權力機構的人工智能研究組織，在utopia建立之後不久，dystopia也在陰影中悄然成立，與utopia隔河相對，走向另一個截然相反，背道而馳的終點。
dystopia的人工智能，比utopia還要尖端，他們的仿生人工智能已經到了第二代，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比utopia一代智能機械人提高了一個巨大的檔次。
但是這個以“反烏托邦”為名的地下組織絕不會去做那種“服務人類、福澤千秋萬代”的不切實際的美夢，他們研發的人工智能作用極其單一，他們想要制造最尖端的機械殺手，威力巨大的人型兵器。
第二代尖端人工智能一共研發了十個，dystopia201－dystopia210，分屬不同的制造者，但用了同樣的核心技術。這一代的人工智能達到了完全仿生的狀態，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器官，從功能到質感都幾乎與正常人類無異。他們有循環系統、神經系統、呼吸系統、消化系統，他們有五感，會感覺到疼痛，會饑餓，會產生性。欲和快感。
但是這些系統功能的破壞只會帶來痛苦，卻不會導致死亡的後果。他們會因為失血和窒息而感覺痛楚，但這些最終不是維持他們生存的必要條件。所有的仿生功能，不過是為了讓他們更加真實，更容易混入正常的人類社會。
這一代的人工智能與第一代的重大區別之一，就是構成他們身體的仿生學材料甚至會產生衰老的變化，他們會看上去像正常人一樣成長、成熟、老去。
雖然即使肉體老化喪失功能最終也不會導致他們的死亡，但這樣的真實感，已經是無可比擬的逼真。
他們的肉體，與正常的人類幾乎別無二致，除了沒有繁衍後代的功能，其他的部分，即使是與他們關系最親密的人，也不可能看出任何端倪。
這一代人工智能的肉體設計過於完美，甚至騙過了前一陣炒得沸沸揚揚的enigma計劃的自動篩選系統。十個仿生智能中的一個——dystopia207的肉體，被那個系統拉進了一個叫作“夜之國”的虛擬世界，充當了某一段人工記憶的載體。
被選作載體的，實際被看重的僅僅是肉體能力和契合度，可見dystopia207的肉體精密度有多麽高。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因為據觀測，本來世界關閉的時候，載體內的記憶程序全部都會刪除的。但是dystopia207主動將那段記憶捕獲了，並把它同化於自身的信息存儲系統，這對於研究來說是個天大的喜訊。夜之國那個系統同樣十分不可思議，而且同樣是純意識領域的研究，如果能通過分析那段記憶，掌握夜之國系統的核心技術，那可就再妙不過了。
萬萬沒想到，dystopia207在蘇醒之後，忽然就背叛了組織。
毫無征兆地，不合常理地，出於他自身判斷地，瞬間仿佛在地球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了檢測適應性，dystopia201－210都有不同的身份，他們分屬不同的年齡層，混入了從高校到人類社會的各行各業，在其中像正常人一樣生活。dystopia207是其中年齡層最低的，也是完成度最好的，他過著正常的校園生活，表現出色，卻又絲毫不過度，搶眼，卻又毫無瑕疵和疑點。
本來他們的身上是有著重重監控和遙控控制裝置的，但是就在那一瞬間，在總部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dystopia207就把身上全部的操控裝置全部關閉和毀壞，並且，徹底來了一個人間蒸發。
這些，如果是臨時起意，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他絕對是對此早有預謀，並且，不知為之準備了多長時間。要不是他的設計者已經死了，現在真想揪住設計者的領子，問問那人在dystopia207的程序裏裝了那麽多沒用的東西到底是為什麽。
dystopia207的設計者很年輕，死的時候也很年輕，或許是天妒英才，也或許上帝在天上也會覺得寂寞，需要一些才華橫溢的有趣的人前去陪伴。設計者制造dystopia207的時候對這個人工智能充滿了古怪的愛意，為他設計了年輕的身體，出色的容貌，還在他的存儲器裏裝進了整整一座圖書館。
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水管菜譜，能放進去的全都放進去了，設計者甚至希望他可以去泡。妞談戀愛，希望他能愛上一個漂亮的女孩，體驗一回真正的人生。
那時候當然沒想到，這座圖書館的存儲對夜之國的生活產生了怎樣的影響。關明彥腦中的知識儲備，那可不是enigma的程序設計，那是dystopia207硬件裏的東西。如果宿主不是一個可以自動與任何系統聯結的人工智能體，這些東西本來是無法動用的，但是夜之國的系統自動屏蔽了dystopia207的記憶類存儲，卻沒能屏蔽這個。
總之，設計者是個與dystopia組織格格不入的人，組織一直認為，就是由於設計者的任性行為，導致了dystopia207的自主意識突變。這個人工智能，變得太有主意了，而且他妄想擁有只屬於他自己的作為“人類”的人生。
本來就是，對於一個內部安裝了一顆足以炸平一座大型城市的核彈的人型兵器來說，讓他擁有強烈的自主意識和浪漫的幻想，這是多麽可笑的一件事情！可是現在，他失蹤了，核爆遙控裝置也失了效，他反而變成了對於組織來說最大的威脅。
他會去尋求他人的幫助，在這個世界上，高手實在是很多，你根本無法去想象他們已經達到的高度。而dystopia207，他的“性格”極其縝密，追求萬無一失的勝利。他的智腦經過分析一定會得出這樣的結論——要想平靜地度過餘生，最好的辦法就是先下手為強，鏟平dystopia組織，把後患徹底消滅掉。
現在，其餘九個二代仿生機械人全部被召回了總部，進行從內到外的全面檢查，加固對他們的控制。dystopia207的意外，絕對不能再出一次！
dystopia的首腦手持一只項圈，神情頗為煩躁。
實在是疏忽大意，竟然沒有發現，dystopia207老早就開始清理自己的痕跡，就連總部，可以找到的有關於他的生物質也全都被他抹掉了，就只剩下這只項圈。
連通過最基本的嗅覺追蹤都變得無比麻煩。
一群電子犬終於被帶了上來。有一種感覺，dystopia207或許並沒有離開他原本所在的那個城市，他有他必須完成的心願，否則，他沒有必要如此匆忙地逃離。
“來！”首腦揚起了項圈，向電子犬投過去，沒想到一道白影閃過，項圈不見了！
一只看上去十分稀有的通體雪白的巨型荒野狼的影子在眼前掠過，截走了那僅有的一只項圈。白狼動作極其敏捷，落地無聲。首腦驚訝地望著它，卻見它鼻子抽了抽，似乎是嗅到了項圈上的味道，眼神裏掠過一絲鄙夷。
這是……什麽眼神？
白狼身形一閃，藏進了設計屈曲覆雜的通路裏。“馴犬師”終於反應過來，一聲令下，電子犬發出聲聲狂吠，分為多路，往白狼消失的方向包抄過去。
“怎麽回事？！”首腦聲色俱厲。
首席秘書慌忙掏出衛星電話來撥，撥了好幾個，才終於神色不寧地回答：“是實驗樣本xtp2不知怎麽從籠子裏逃出去了，品種是西伯利亞冰原狼！”
“反了反了！”首腦氣得七竅生煙，整個基地簡直看上去一塌糊塗。
他掏了一根煙點上，猛抽了幾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終於恢覆了平靜。
“dystopia207捕獲的是夜之國哪個人的哪段記憶，可以查嗎？”
“裏面類似的記憶有好幾百萬段，”下屬戰戰兢兢地答道，“而且已經全部銷毀了，完全無法查證。”
下屬們心裏都十分緊張，首腦暴怒的時候反而好些，每當他露出這種冷靜的神情，用平靜的口吻說話，反而是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把從警局系統中竊取出來的受害者資料調出來給我看。”他依然平靜著，“另外，激活dystopia3x。”
“3x還是未完全體，非常危險，破壞力很強！”首席工程師連忙開口阻止。
“難道你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還有別的方法嗎？獵殺dystopia207，除了使用科技含量更高的第三代智能體，已經別無選擇了，雖然那可能造成大量的平民傷亡，引發官方的懷疑。
首腦把那些資料調出來，一頁一頁地翻看，最終，他把畫面定格在一名女性的資料上。
資料顯示，這個女人是enigma創建者阿瑞斯的妹妹，夜之國事件發生前已經癱瘓十年。但是，夜之國事件之後，她開始奇跡般地覆健，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恢覆著神經系統的功能。
“把那些受害人撿重點的，一個個捉回來研究。他們的記憶全部都是寶貴的研究材料，也或許，從他們的記憶裏就能搜索到dystopia207的相關信息。”首腦頓了頓，指著電腦屏幕說，“就從這個女人開始！”
從研究設施向上，要穿透數十米的泥土和巖層，才能看得到夜空。夜色已經開始淺淡，月亮走向了西方，向大地拋灑著皎白的銀輝。黎明即將降臨，一切過於平靜，平靜到可以聽到遙遠處隱隱傳來的風聲。
新的一天，當幕布拉開的時候，仍將註定是不平凡的。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床上的一堆，顯然全部都是假證件。
“我已經把‘王允臻’這個身份舍棄了，反正那也不是什麽真正的身份。”
“不是真正的……身份？”
已經決定徹底變成“關明彥”的男生忽然捉住了她的手。
“其實，我就是想最後再問你一次，我需要把我身上最糟糕的東西說給你知道，然後，等你的一句話。”
“什麽？”
任川晴覺得蘇醒後的關明彥變得有點婆婆媽媽的。其實，只要他回來了，難道還有什麽可說的嗎？
“小晴，記得麽？在夜之國分開之前的那個夜晚，我們一起想了很多很多幸福的事情，那些未來的打算，平凡而安定的生活……”
“嗯，記得啊，怎麽可能會忘呢？”
“如果我告訴你，跟我在一起的話，那所有的一切，都將變得不可能實現，你會因為我而不時處在危險之中，過顛沛流離的生活，甚至亡命天涯。即使是這樣，還會選擇我嗎？”
任川晴安靜地望著他。原來，王允臻的生活，居然是這個樣子的嗎？
所以他說，即使愛上了誰，也不可以靠近嗎？
這些，原本都是只有電影裏才會出現的情節，放在現實中根本就不可信。但是，對於經歷過夜之國的人來說，已經沒有什麽是不可信的了，尤其他之前還在眼前表演了那血腥的一幕。
沒有驚訝，只有莫名的心疼。
他眸色如墨，與她的視線交錯。在盡力掩飾得古井無波的目光裏，任川晴看到了對於答案的渴望。
她伸出雙臂攬住了他的脖頸，整個人滑進他的懷裏。
“討厭，這種問題還要問！”
對方整個人的氣息忽地一軟，那種由內而外的感激和欣喜，使空氣仿佛蘸滿了淚水，變得濕漉漉的。
“可是我真的會帶給你難以想象的艱難。而且……這些日子我也觀察了蘇謹修，在這個世界裏他也一樣是天之驕子，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他絕對是更好的選擇……”
任川晴用了點力，勒緊了他的脖子。
“不管在哪裏，你都是還是忘不了介意阿修的事嗎？不過我很開心，至少這一次，你問了我，沒有悄悄地消失掉，沒有放棄。”
關明彥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沈默了好一陣，最終輕輕地“嗯”了一聲。
任川晴擁抱著他，用手指輕輕地去撫摸他的頭發，細細軟軟的，和原來的手感一般無二。
“你回來就好，我原本打算花一輩子的時間去追你回來，現在，不是已經變成最好的結果了麽？我不管你變成了什麽樣，也不管前頭是刀山還是火海，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會跟你去。我還想過，就算你變成一只小狗小貓或是別的什麽，只要是你，我都會跟你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關明彥並沒有因為她把自己比作小狗而感到氣惱，相反，感受到了不可思議的濃濃的喜悅。
其實這一次，一切都做得很從容。他必須事先得到她的答案，才能展開下一步的計劃。但是潛意識中，他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答案的，因為她就是這樣的姑娘，就是這樣的令人迷戀。
“還有……”
“嗯？”
“如果在一起的話，我們……可能不會有孩子了。”
話題敏感，任川晴擡起頭來看著他。
“你怎麽了？”
“就是……生理功能有缺陷，不能產生遺傳學意義上的生殖細胞。”看到女孩的眼神充滿驚訝，他趕忙補充了一句，“當然，其他的機能都正常，不信，你可以先試一下……再做決定。”
任川晴忽然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麽，不由得一下紅了臉。什麽嘛，說得就好像逛菜市場時小商小販常用的“先嘗後買”似的。
不過，這些話說出口，想必也頗為艱難吧。
任川晴伸手輕輕地揪了揪他的耳朵，觸感柔軟，仿佛可以感受到血液在毛細血管中的流動。
“傻瓜，這些都不是問題！還要我說幾遍呢？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回到我身邊就好，別的，什麽都不要緊！”
“嗯……還有……”
“還有？”
關明彥猶豫了一下，下面這個“還有”一時還真沒有勇氣說出來。不過，沒關系了，她連自己變成一條小狗都能接受，還有什麽是不能接受的呢？
真好。
“還有……”他忽然改了口，一擰身把女孩撲倒了，“就是想著，你還是先試用一下，才好放心……”
這件事情，想了好久，也忍了好久了，就在等著她點頭接納自己的這一刻。
這一刻，真心地感激一個人。造物主在創造他的時候基本上沒怎麽偷工減料，實在是太好了！
女孩“哎呀”一聲，“討厭”二字還沒有說出口，就給他壓倒在床上，用熱吻堵住了嘴。
她本能地掙紮了一兩下，就不再反抗，因為忽然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是他，這是她心愛的明彥，真的回來了。
熟悉而熾熱的氣息，皮膚的溫度和觸感，熱烈卻細膩的親吻的方式。他了解她身體的每一處敏感點，瞬間便可以點燃和征服她。
更何況，這原本就是日思夜想的人，只為與他相見相擁，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一生。
關明彥吻著她，耐心地一顆一顆解她的扣子，一邊在心裏暗暗責罵自己怎麽會買了這多麽扣子的衣服，簡直是有病！
待到終於把她剝幹凈了，他身上的浴袍也早已不知所蹤。關明彥把姑娘抱起來，扔到大床的中間，輕輕地覆身壓上去。
“想好了，不後悔？”
女孩柔軟的肢體像藤一樣纏上了他的身軀，用主動送上的輕吻回答了他。
你真的……很啰嗦呢！
“明彥……”耳邊輕輕的呢喃不停地喚著他的名字，直撩得男人心頭火起，無法忍耐。努力克制著親吻和愛撫了她一陣子，看到她的身體漸漸變得飽滿而晶瑩，他便迫不及待地握住她的纖腰，猛然挺身以她並不陌生的方式進入了她的身體。
女孩驚叫了一聲，眼淚忽然湧了出來，身體猛地僵住，微微地弓起來，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肉。
關明彥給她嚇了一跳，慌忙停止了動作，把顫抖的她包在懷裏。這樣的反應，這是……疼？
忽然之間想明白了，簡直恨不得使勁抽自己幾記耳光。心裏只惦著想她，想她，想要她，卻忘記了，這是現實，這是她現實中的肉體，根本就未被開墾過，哪裏耐受得了他這樣！
而他的腦子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居然在這一刻如此粗魯地對待了她！
或者說，在她的面前，腦子從來都是不管用的？
濃烈的懊悔之情湧上心尖，但看著她強忍疼痛，仍伸手來擁抱自己的模樣，卻又感受到萬種柔情，千般不舍，欲。望反倒越燃越烈。
他沒有停止動作，只是變得溫柔，吻著她，輕輕地安撫著，讓她慢慢地適應自己給予的濃烈的愛。他在她的身上輕輕地動作著，喘息著，各種覆雜的情緒占據了一顆心。這些本不該屬於他的情緒讓一顆心變得飽滿，讓他真正地感覺自己擁有了這顆心，並將永遠擁有下去。
抱歉，讓你為我忍耐了這些。明天，我會加倍補償你，努力地讓你幸福。我的力量是如此微薄，我的前途是如此黯淡，但我卻如此感激命運的恩賜。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想與你一樣地老去，並且，和你一起擁抱死亡，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這一次，兩個人纏。綿了很久，從白天到夜晚，從溫柔到熾熱。這個用來駐足和隱匿行藏的小小房間裏充滿了旖旎的氣息，女孩被折騰到昏睡過去好幾回。關明彥低頭望著懷裏安心地閉目均勻呼吸著的心上人，身體沒有顯露出絲毫的疲倦，心中卻充溢著滿滿的柔情。
“如何？”他曾把她壓在下頭，咬著耳朵悄悄地詢問她“試用”的感覺。女孩連耳朵都紅了，擡手拍打在他的胸膛，卻又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回答：“好得很……”
關明彥俯視著她，忍不住笑出來。他與她畢竟是不一樣的，質的不同，很不自信，怕慢待了她。但是她說，她喜歡。
他相信著她，深深地相信著。她是如此真實，讓他堅信，無論他變成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她都是他的，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那麽，就來追求這個永遠！
深夜，是真正的深夜，淩晨三點鐘，任川晴十分心虛，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把關明彥悄悄地帶進了自己的家。
太累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半夜。明彥心疼她，舍不得把她叫醒，所以才會導致現在的局面。
之前她只是給爸爸發了一個短信，說有些事情沒處理完，要晚些回來。可是這次晚得也太晚，她是個規矩的女孩子，從來都不會夜不歸宿。
一進門，客廳裏的燈就啪的一聲打開了，把屋裏照得雪亮，像盜賊被抓了現形的現場。
“爸……爸爸！”
任一介黑著臉站在客廳正中，呵斥著：“為什麽這麽晚回來，現在情況很覆雜，知不知道外面很危險？手機也不在服務區……”
關明彥的房間，為了安全，手機信號被屏蔽掉了，這也是她心虛的原因之一。
任一介還要再訓斥，卻忽然看到女兒的身後還跟了一個陌生的漂亮男孩子，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就噎了回去。
這個男孩子的長相、身材、氣質，打眼一看就與女兒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個人絲毫不差地吻合，再看女兒的眼神裏，竟藏著這些日子從未有過的壓抑不住的快樂，任一介一下就斷定了，她帶回來的男孩子，就是那個“關明彥”無疑！
怎麽會這樣呢？在他聽了蘿絲和蔡水深的陳述以後，對於這個男孩子的回歸已經作出了“不可能”的結論。說實話，任一介的心裏，對關明彥是感激的，相當的感激，是他在那個可怕的世界裏，自始至終與女兒在一起，無微不至地呵護著她。可以說，沒有關明彥，就沒有今天的女兒，就沒有女兒的安全歸來。
如果不是作出了他不可能回來的判斷，任一介的心裏也會是傾向於他的，不會輕易地就倒向了蘇謹修。
當然，也是因為蘇謹修這個孩子各方面實在是無可挑剔。
但是現在，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作為科技精英的任一介一時想不明白這個原理，但作為父親的任一介卻忽然發現了女兒領口邊緣不小心露出來的一抹新鮮的草莓紅。
無名之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熊熊地燃燒著。這種猝不及防地被其他男人奪走最珍愛寶貝的感覺是每個註定成為老丈人的男人一生必定經歷的可怕噩夢，足夠令他一下失去理智，再也沒心思理會這臭小子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你！”任一介甕聲甕氣地對關明彥命令道，“跟我來，咱們好好談一談。”
任川晴嚇得一哆嗦，這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爸爸。
一直與她握著手的明彥卻輕輕地捏了捏她柔軟的小手，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微笑。
任一介鐵青著臉把關明彥帶到屋裏去了，屋門砰地一聲鎖上，把所有的聲音都關在了裏面。任川晴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心怦怦亂跳。不過，如果是明彥的話，他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搞定吧？
明彥，一直是這樣的。
任一介鎖上門，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擡了擡下巴示意關明彥也坐。
關明彥沒有動，只張口就喊了一聲——“爸爸！”
任一介“砰”地一拍桌子，怒氣沖沖地又站了起來。這也太快了，居然蹬鼻子上臉！小兔崽子，真讓人討厭！
關明彥卻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伸手扯住了他的褲管，把任一介嚇了一大跳。
關明彥仰頭看著任一介，眼神裏絕沒有半點曲意的討好，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不安和焦急。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令人感到心驚。
“爸爸……救我！”
尾聲：獵殺Dystopia207
夜已經很深了，計時器顯示4：12，研究所裏的燈火還沒有熄滅，相反，可以說是通明如白晝。
dystopia是一個地下組織，所以研究所本身就設在地下。這是一座規模相當宏大的建築，但是反追蹤工作做得很好，除了組織內部的人，誰也無法摸清它到底處於什麽位置。
組織中的科研人員，許多是禁止離開研究所的。無論他們是以什麽樣的理由留在這永不見天日的地下，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已經很多年沒有離開過這裏了。
utopia是屬於國家權力機構的人工智能研究組織，在utopia建立之後不久，dystopia也在陰影中悄然成立，與utopia隔河相對，走向另一個截然相反，背道而馳的終點。
dystopia的人工智能，比utopia還要尖端，他們的仿生人工智能已經到了第二代，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比utopia一代智能機械人提高了一個巨大的檔次。
但是這個以“反烏托邦”為名的地下組織絕不會去做那種“服務人類、福澤千秋萬代”的不切實際的美夢，他們研發的人工智能作用極其單一，他們想要制造最尖端的機械殺手，威力巨大的人型兵器。
第二代尖端人工智能一共研發了十個，dystopia201－dystopia210，分屬不同的制造者，但用了同樣的核心技術。這一代的人工智能達到了完全仿生的狀態，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器官，從功能到質感都幾乎與正常人類無異。他們有循環系統、神經系統、呼吸系統、消化系統，他們有五感，會感覺到疼痛，會饑餓，會產生性。欲和快感。
但是這些系統功能的破壞只會帶來痛苦，卻不會導致死亡的後果。他們會因為失血和窒息而感覺痛楚，但這些最終不是維持他們生存的必要條件。所有的仿生功能，不過是為了讓他們更加真實，更容易混入正常的人類社會。
這一代的人工智能與第一代的重大區別之一，就是構成他們身體的仿生學材料甚至會產生衰老的變化，他們會看上去像正常人一樣成長、成熟、老去。
雖然即使肉體老化喪失功能最終也不會導致他們的死亡，但這樣的真實感，已經是無可比擬的逼真。
他們的肉體，與正常的人類幾乎別無二致，除了沒有繁衍後代的功能，其他的部分，即使是與他們關系最親密的人，也不可能看出任何端倪。
這一代人工智能的肉體設計過於完美，甚至騙過了前一陣炒得沸沸揚揚的enigma計劃的自動篩選系統。十個仿生智能中的一個——dystopia207的肉體，被那個系統拉進了一個叫作“夜之國”的虛擬世界，充當了某一段人工記憶的載體。
被選作載體的，實際被看重的僅僅是肉體能力和契合度，可見dystopia207的肉體精密度有多麽高。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因為據觀測，本來世界關閉的時候，載體內的記憶程序全部都會刪除的。但是dystopia207主動將那段記憶捕獲了，並把它同化於自身的信息存儲系統，這對於研究來說是個天大的喜訊。夜之國那個系統同樣十分不可思議，而且同樣是純意識領域的研究，如果能通過分析那段記憶，掌握夜之國系統的核心技術，那可就再妙不過了。
萬萬沒想到，dystopia207在蘇醒之後，忽然就背叛了組織。
毫無征兆地，不合常理地，出於他自身判斷地，瞬間仿佛在地球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了檢測適應性，dystopia201－210都有不同的身份，他們分屬不同的年齡層，混入了從高校到人類社會的各行各業，在其中像正常人一樣生活。dystopia207是其中年齡層最低的，也是完成度最好的，他過著正常的校園生活，表現出色，卻又絲毫不過度，搶眼，卻又毫無瑕疵和疑點。
本來他們的身上是有著重重監控和遙控控制裝置的，但是就在那一瞬間，在總部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dystopia207就把身上全部的操控裝置全部關閉和毀壞，並且，徹底來了一個人間蒸發。
這些，如果是臨時起意，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他絕對是對此早有預謀，並且，不知為之準備了多長時間。要不是他的設計者已經死了，現在真想揪住設計者的領子，問問那人在dystopia207的程序裏裝了那麽多沒用的東西到底是為什麽。
dystopia207的設計者很年輕，死的時候也很年輕，或許是天妒英才，也或許上帝在天上也會覺得寂寞，需要一些才華橫溢的有趣的人前去陪伴。設計者制造dystopia207的時候對這個人工智能充滿了古怪的愛意，為他設計了年輕的身體，出色的容貌，還在他的存儲器裏裝進了整整一座圖書館。
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水管菜譜，能放進去的全都放進去了，設計者甚至希望他可以去泡。妞談戀愛，希望他能愛上一個漂亮的女孩，體驗一回真正的人生。
那時候當然沒想到，這座圖書館的存儲對夜之國的生活產生了怎樣的影響。關明彥腦中的知識儲備，那可不是enigma的程序設計，那是dystopia207硬件裏的東西。如果宿主不是一個可以自動與任何系統聯結的人工智能體，這些東西本來是無法動用的，但是夜之國的系統自動屏蔽了dystopia207的記憶類存儲，卻沒能屏蔽這個。
總之，設計者是個與dystopia組織格格不入的人，組織一直認為，就是由於設計者的任性行為，導致了dystopia207的自主意識突變。這個人工智能，變得太有主意了，而且他妄想擁有只屬於他自己的作為“人類”的人生。
本來就是，對於一個內部安裝了一顆足以炸平一座大型城市的核彈的人型兵器來說，讓他擁有強烈的自主意識和浪漫的幻想，這是多麽可笑的一件事情！可是現在，他失蹤了，核爆遙控裝置也失了效，他反而變成了對於組織來說最大的威脅。
他會去尋求他人的幫助，在這個世界上，高手實在是很多，你根本無法去想象他們已經達到的高度。而dystopia207，他的“性格”極其縝密，追求萬無一失的勝利。他的智腦經過分析一定會得出這樣的結論——要想平靜地度過餘生，最好的辦法就是先下手為強，鏟平dystopia組織，把後患徹底消滅掉。
現在，其餘九個二代仿生機械人全部被召回了總部，進行從內到外的全面檢查，加固對他們的控制。dystopia207的意外，絕對不能再出一次！
dystopia的首腦手持一只項圈，神情頗為煩躁。
實在是疏忽大意，竟然沒有發現，dystopia207老早就開始清理自己的痕跡，就連總部，可以找到的有關於他的生物質也全都被他抹掉了，就只剩下這只項圈。
連通過最基本的嗅覺追蹤都變得無比麻煩。
一群電子犬終於被帶了上來。有一種感覺，dystopia207或許並沒有離開他原本所在的那個城市，他有他必須完成的心願，否則，他沒有必要如此匆忙地逃離。
“來！”首腦揚起了項圈，向電子犬投過去，沒想到一道白影閃過，項圈不見了！
一只看上去十分稀有的通體雪白的巨型荒野狼的影子在眼前掠過，截走了那僅有的一只項圈。白狼動作極其敏捷，落地無聲。首腦驚訝地望著它，卻見它鼻子抽了抽，似乎是嗅到了項圈上的味道，眼神裏掠過一絲鄙夷。
這是……什麽眼神？
白狼身形一閃，藏進了設計屈曲覆雜的通路裏。“馴犬師”終於反應過來，一聲令下，電子犬發出聲聲狂吠，分為多路，往白狼消失的方向包抄過去。
“怎麽回事？！”首腦聲色俱厲。
首席秘書慌忙掏出衛星電話來撥，撥了好幾個，才終於神色不寧地回答：“是實驗樣本xtp2不知怎麽從籠子裏逃出去了，品種是西伯利亞冰原狼！”
“反了反了！”首腦氣得七竅生煙，整個基地簡直看上去一塌糊塗。
他掏了一根煙點上，猛抽了幾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終於恢覆了平靜。
“dystopia207捕獲的是夜之國哪個人的哪段記憶，可以查嗎？”
“裏面類似的記憶有好幾百萬段，”下屬戰戰兢兢地答道，“而且已經全部銷毀了，完全無法查證。”
下屬們心裏都十分緊張，首腦暴怒的時候反而好些，每當他露出這種冷靜的神情，用平靜的口吻說話，反而是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把從警局系統中竊取出來的受害者資料調出來給我看。”他依然平靜著，“另外，激活dystopia3x。”
“3x還是未完全體，非常危險，破壞力很強！”首席工程師連忙開口阻止。
“難道你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還有別的方法嗎？獵殺dystopia207，除了使用科技含量更高的第三代智能體，已經別無選擇了，雖然那可能造成大量的平民傷亡，引發官方的懷疑。
首腦把那些資料調出來，一頁一頁地翻看，最終，他把畫面定格在一名女性的資料上。
資料顯示，這個女人是enigma創建者阿瑞斯的妹妹，夜之國事件發生前已經癱瘓十年。但是，夜之國事件之後，她開始奇跡般地覆健，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恢覆著神經系統的功能。
“把那些受害人撿重點的，一個個捉回來研究。他們的記憶全部都是寶貴的研究材料，也或許，從他們的記憶裏就能搜索到dystopia207的相關信息。”首腦頓了頓，指著電腦屏幕說，“就從這個女人開始！”
從研究設施向上，要穿透數十米的泥土和巖層，才能看得到夜空。夜色已經開始淺淡，月亮走向了西方，向大地拋灑著皎白的銀輝。黎明即將降臨，一切過於平靜，平靜到可以聽到遙遠處隱隱傳來的風聲。
新的一天，當幕布拉開的時候，仍將註定是不平凡的。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