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離不動聲色地上前將那團黑氣鎖住，便帶著他消失了。

昭魚招來一片雲，跟著去了。

英招嘴巴大張，久久不能合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沒有反應過來。

剛剛是帝君吧？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帝君居然受了那最後一個天雷！他看得清楚，昭魚趴在神荼身上，想要給他受最後一個天雷，然後帝君就來了，魂魄瞬間附在昭魚身上受了那個天雷，又立刻出來站在一邊。

要不是他沒有眨眼，幾乎不敢相信，只用一個魂魄接受天雷，帝君不可能不受傷啊！

可他偏偏身姿瀟灑地站在那裏，看起來完好無損，好像只是剛剛路過這裏一樣。不對，他猛地想起，帝君魂魄歸位時，右袖掩了一下嘴唇，身形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完了，這下事情鬧大發了。天雷沒有應在該應的人身上，那帝君……

英招趕緊朝太一山飛去。

坐在後殿的臺階上，昭魚將自己埋入雙膝中。

“主人，你怎麽了？”

“覺得自己好沒用。”悶悶的聲音傳出來，她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不會啊，主人，你看你生來就是仙胎，還是真龍，會做飯，修煉也勤快，你的洛仙掌很厲害的，踏音一卷不是也練完了？你還收了我這個神獸呢！”

“你不是總說我是笨蛋嗎？飯做不好，修煉再多也不成，還總是連累別人。”

“哎呀……那個……每個人……每個仙的頭腦哈，不一樣，你又沒做過壞事，就是個好仙啊。”英招詞窮，他實在沒學過怎麽勸別人，還是自己的主人。

“神荼怎麽樣了？帝君呢？”很明智地，他選擇轉移話題。

“在裏面療傷。”

“你知不知道剛剛……”

“英招，進來。”

殿裏傳出江離的聲音，英招捂住自己的嘴巴，乖乖進去了。

三日後，後殿大門打開，只有江離走了出來。

昭魚從臺階上起身，見他神色疲憊，臉頰白得嚇人，完全沒有了血色，“你怎麽了？很累嗎？”

他恢覆了溫和的面容，柔聲道：“沒事。神荼很好，英招在照顧他，你進去看看他吧。”

她沒有動，猶豫之後，傷心道：“對不起，我沒有找到太一輪。”

果然如此，他擡手輕撫她的發頂，淺笑著安慰她，“沒關系，不用找了。”自他先前冒險去受了神荼最後一個天雷那一刻，便明白，太一輪不可能找到了。

“不，我一定會找到的，我不會讓你離開，不會讓你和濁穹一起消失的。”

“別擔心，濁穹不會蘇醒的。等神荼好了，你和他一起回去吧。”

“不，我不走。”

“這裏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你們回去好好修行，我也該閉關了。”

江離說完，朝太一殿走去。昭魚扯住他的衣袖跟著他。

“我不走，你要是閉關我就給你護法，然後我們一起去找太一輪好不好？”

江離無奈，任她扯著他的衣袖不放，直到進了自己的房間，她還不放手。

“我要休息一下，你還不走？”

他的疲憊實在太明顯，見他要上床躺下休息，她松開手。

“我去看一下神荼，一會兒來找你。”

他沒有理會她的話，一沾上床便合上了眼睛。

神荼面色如常，側躺在床上，英招在給他上藥。

“你都好了嗎？還疼不疼？”昭魚看向他的背部，燒焦的皮肉不見了，但留了一些傷疤，英招正在給那些傷疤塗藥。

“帝君出手，哪有不好的，”英招說著，示意她去看神荼的頭頂，“還好帝君來的及時，知道嗎，那團黑氣可是煞氣，還帶著毒呢。幸好天劫來了，要不然他不瘋也成魔了。這黑小子福大命大，挺過了天劫，又有帝君驅除煞氣。將來可得好好謝謝帝君。”

“別看現在留了些疤，塗過這些藥，保證以後啥都沒有。你看看你雖說被天劫傷了，但有帝君給你治傷，比你自己慢慢療傷修煉快多了吧，有的……”

“哇！神荼，你是玄仙啦！”神荼頭上隱去的光環比以前大了亮了。

昭魚突然驚叫，英招一時不防，一碗藥全潑在了神荼身上。

“主人啊，你能不能穩重點，現在才看到啊。”

“昭魚，謝謝！”神荼真誠地說道。

“不用謝我，我真的沒做什麽。應該我謝你替我擋了蛟龍那一下。”難道是她踏音一卷練得好？天雷到她身上的時候她只感覺震了一下，沒痛沒癢。

“你們應該謝的是帝君，要不是……”

“什麽？英招你怎麽不說了？”昭魚奇怪，英招怎麽變得吞吞吐吐的。

“神荼的傷是不是帝君治的？是不是該謝謝他？”

“嗯，我該去好好謝謝帝君。”神荼說著就要起來，英招又給他按了下去。

“你先省省，過兩天再去，帝君現在一定在休息。”

神荼躺了回去，見昭魚發起呆來，搖了搖她的手臂，“過兩天我陪你繼續去找。”

“可他說不用找了。”

“是……帝君嗎？”一開始神荼就想到的，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麽她說救人，用太一輪嗎？救誰？

昭魚沈默。

他去拉她的手，認真懇求，“我們回去吧，回太極殿，這裏不屬於我們，我們打擾帝君太久了。該把平靜的日子還給他了。”

“我想陪著他，我不想看他自己一個人。”

“也許帝君本該就是一個人，十幾萬年來他不是過得很好嗎？可是因為莫尋，他身心俱損，又因為你我而讓他白白受累。為了帝君好，我們不該在這裏的。師父要我來跟帝君學淩雲三絕，也要我帶你回去。”

“師父也要開始勸我了嗎？”哥哥、朋友、師父，所有她身邊親近的仙神，都告訴她，要離開江離。

她真的會給他帶來劫難嗎？他已經是上神了，怎麽會有劫數呢？

她只是想跟他在一起，能時時看到他就好了。她沒有跟莫尋一樣去追問他的感情，非要逼他給她什麽。

每天和他一起喝茶、釣魚、照看梧桐樹、聽風、看雨、賞雪、養花……睜開眼睛可以看見，閉上眼睛可以思念，觸手可及，簡簡單單，僅此而已，不行嗎？

她沒要得太多，也沒有做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就是修行慢了點，仙階差了點，可她一直在努力趕上。

“昭魚，帝君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即。跟我回去，我會永遠陪著你，保護你，你願意做什麽都可以，好不好？”他每每想起來，就會自責，她明明在自己身邊三萬多年了，怎麽一不留神丟了呢？

她抽出自己的手，擡頭正好撞進英招的視線裏，英招臉上帶著莫名其妙的怨氣，跟個小怨婦一般，她正想問他怎麽了，他臉一扭，出了屋門。

“過幾天，我會回去見師父。”

神荼聽她這麽說，心上剛一放松又被她下一句話揪緊。

“我和你和寧絮和小司，我們是永遠的朋友，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是可以相信的好朋友。”

神荼活了上萬年，游歷人間無數次，見過許許多多的悲歡離合，也經歷過不少無奈，他很早就明白：很多事情，勉強不來，就算再義無反顧，再念念不忘，都沒有用，不能改變的終究不會改變。

可是，真到了他自己身上，卻又如此無力而不甘。

退一萬步，小心又小心，他終是不忍讓她為難。

“我明白了，”神荼擺出一副輕松的樣子，調笑道，“踏音十卷你只練了一卷，剩下的要好好練，別忘了以後咱們四個還要一起降妖除魔行走天下呢。”

“你啊，就該這麽笑笑，整天板著一張黑臉，多沒意思。我去給你泡點茶喝。”

神荼見她熟練地弄著茶葉，只能苦笑，要知道，有的時候一個人的笑可能是哭，一個人的哭也可能是笑。

他依然懷念那個時候，他初到東海求學，一個人一只船飄過茫茫大海，九死一生終於找到飛靈山，爬到半山腰時精疲力盡，雙手幾乎要松開時，一個仙女落在他眼前。

“前面只有二十步，挺過去就能見到師父了。張嘴。”仙女笑嘻嘻地跟他說話，跟個沒心沒肺的孩子。

他又餓又渴，本能地張嘴，結果飛進嘴裏一顆很苦很苦的果子，他皺著眉頭要吐，那仙女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巴，“別吐，這果子很珍貴的，可以延年益壽，就當我這個師姐第一次見你這師弟的見面禮吧。”

“我叫昭魚。”

彼時，他懸掛在飛靈山上，雙手緊緊扒著山體，吞咽那顆苦果，而她站在他雙手之上，白紗綠裙，笑得天真。

一晃多年過，此時，她洗手煮茶，甘做羹湯，心上裝了別的人。

昭魚和神荼是一起離開太一山的，離開時她去見江離，跟他說過幾日就回來，而江離什麽都沒說，開始去後殿閉關。

太極大帝雲中聽說江離救了自己的徒弟神荼一命，非要去太一山親自謝他，得知人家已經閉關算了事。

“你真的受了天劫？”雲中仍然對自己的徒弟不自信。

神荼無奈，再一次回道：“是，師父，徒弟已經是玄仙了，你該看到了吧。”

“你們這些徒弟真給我爭臉，弄不好再過個萬把年你們都能修成上仙。”雲中越想越得意，倒是看到昭魚時，朝她搖了搖手指。

“師父，不要小看我啊，等我再練練，將來也能成上仙。”

“你呢，就算了，我對你要求不高，踏音十卷先練好再說，練了幾卷？”

昭魚小心地伸出一個手指，朝他笑得臉皮疼。

“以後不準出太極殿了，練好踏音十卷才可以出去。”雲中直接下令。

將徒弟圈在太極殿內修行，而且是命令，對雲中來說是第一次。對所有的徒弟來說，更是第一次。

“為什麽？我不在這裏也可以修行啊。”

“你能修個什麽，你一出去不闖禍就不錯了。蛟龍的事，是不是你？這次必須練好踏音十卷再出去。”

“師父……”

“神荼你先去練淩雲三絕吧，小魚兒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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