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雪啦！下雪啦！”清晨推開窗戶，外面一片白茫茫，梧桐樹上都掛了白色的雪，成了一個個高大的雪人。

昭魚先走了出來，神荼接著推開屋門。

見江離的屋門依舊緊閉，她團了一個雪球，朝他的門上砸去，“江離，下雪啦，出來啊！”

直到第三個雪球扔出去，江離的屋門推開。

雪球正中他白衣胸口。

他勾唇，那臉上的笑似有若無，似乎什麽都不在意，似乎沒有什麽能在他的眼中停留。

昭魚竟紅了眼眶。

“昭魚，送你一條小魚。”神荼叫她，她轉身，發現他堆了一個漂亮的金魚，金魚的頭上插了幾朵梧桐花，身子彎曲，像在搖擺，嘴巴處嘟起，十分可愛。

雪又開始下了，昭魚團起一個雪球，朝神荼砸去，神荼低身，也立刻團了一個雪球朝她回砸去，不過每次都到她的腳下或者衣擺處。

嬉笑玩鬧了一上午，昭魚故意沒有去看那抹身影，等累的時候停下來，屋門前已經沒了他的身影，她跑到他的屋裏，空空的，他不在。又跑出來觀望，只有神荼和幾個雪人在。

“累了吧，你歇一下，我來做飯。”神荼給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便拉著她一起進廚房，“你在旁邊看著，我做，等會兒我們繼續修煉，你是不是該練踏音二卷了，說不定師父這幾日會來試你，你要小心，不要懈怠。”

“神荼，你先做著，我出去一趟啊，回來直接吃飯。”

她說完，便消失了，神荼楞了一下，開始洗手做羹湯。

太一殿和後殿都沒有人，她進入茫茫的梧桐樹海中尋找，根本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想了想他可能去的地方，不是太極殿，便是鴻蘇上神那裏，或者長蘿上仙。

唯一不熟悉的便是鴻蘇上神，卻也是他最可能去的地方。

鴻蘇上神住在沫山，沫山上到處都是美玉，隨便撿一塊石頭都有可能是珍貴的寶貝。沫山經常發出五顏六色的光，山上沒有樹沒有草，卻有參天之花，有神鳥在此居住。

美玉環圍之中便是鴻蘇上神住的大殿，她喊了兩聲無人回應，冒然闖入又不好意思，萬一江離不在怎麽辦？

想了又想，她念訣將自己隱去，開始在這座大殿裏亂轉。

大殿角落裏有個透明的門，她推了幾次推不動。都說鴻蘇上神喜歡沒事弄個機關奇門遁甲之類的玩，果真如此啊。

此路不通，她便化作一滴水扭曲著進去了。

視線突然開闊，她伸伸腰，原來後面別有洞天，是一個大花園。

除了潺潺的流水聲，她隱約聽到了人聲。

隱去身形，她偷偷躲在一堆石頭後面張望。

那抹熟悉的紅衣正是江離，對面正在煮茶的應該是鴻蘇上神。

她的耳朵伸了又伸，終於聽見了。

“我已經暗中派了十幾個小仙去尋找太一輪的下落，若是能在濁穹蘇醒前找到最好，若是沒有找到，你想好怎麽做了嗎？”說話的正是沫山的主人鴻蘇。

“留著濁穹，始終是個禍患。若天命如此，我亦當奮不顧身。”

“當年我們都沒有能力將它誅滅，只是封印到了西海海心，四方妖魔蠢蠢欲動，上一次還有騫楚……”鴻蘇下意識地繞過了那個名字，“它若出來，必定又是一場大亂。最好的結果依舊是再次封印它，如此循環，貽害無窮。眼下既然西方道人參悟了天數，又有可以改變的機會，你不要輕易冒險，一切等找到太一輪再說。”

“只怕……時間不等人……”江離望著茶水上冒出的熱氣，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不管怎麽樣，都要等。難道真的要你與那惡獸同歸於盡嗎？只要找到太一輪，改變這種同生共滅的生克關系，一定可以順利誅滅濁穹的。”

怪不得當年只有江離可以封印它。鴻蘇從那次參加榕壇大會與幾位道人閑談並商議濁穹之事時，便從他們那裏明白了。至清與至濁共生共衡，有江離便有濁穹。他們互相制約，一方想要誅滅另一方，結果便是兩敗俱傷，共消共滅。

想要徹底消滅濁穹，江離可以，但必定同歸於盡。除非找到太一輪，將這種牽制關系改變。

可是自從上次騫楚和莫尋偷走太一輪，太一輪破壞又修覆又消失，已經幾萬年了。想要找到，談何容易。

“找不找到太一輪，我不會太在意的。我們都活了這麽久，想必你每日修行心經，比我看得更明白吧。若能誅滅濁穹，我們都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的，不是嗎？”

鴻蘇看著他，突然笑了，他也笑了，兩個上神各自一杯茶，又開始品味起來。

“我看四海八荒裏，你煮的茶最好喝了。”

“是嗎？”鴻蘇悠悠道，“上次不是還說你那裏新來個煮飯的小仙，泡的茶很合你的口味？怎麽，小仙走了？”

江離不答話，望向遠處的花，像是想起了什麽，搖頭輕笑。

大雪一連下了三日，東海的仙山無不成了白色的雪山，太一山也不例外。

江離回殿直奔自己的房間，走到臺階前停下了步子。

“你在這裏做什麽？不去後殿修行嗎？”

他屋前的臺階上，坐著滿身是雪的昭魚。他輕撫她的頭頂，她滿身雪花瞬間消失。

“我在等你。”昭魚站起來，站在臺階上，正好與他的視線平行。

“你……動過情嗎？”她猶豫了很久，問出了這句話。

江離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問他，倒是被問住了。

“你喜歡莫尋嗎？”她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又問。

可她的問題，都是他不喜歡回答的。

“你……喜歡我嗎？”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孤註一擲。

他面色如水，就那樣淡淡地看著她，好像她只是一個喝醉酒的人。

“你討厭我嗎？”

“你喜歡我陪著你嗎？”

“還是你厭煩我在你身邊？”

他不回答，看向一旁的梅花，紅梅盛開，幽香撲鼻，香氣也能醉人。

她突然伸出雙手朝他撲去，他後退一步，在她站在臺階上差點掉下去時，他終是上前了一步接住了她。

雪又開始下了，他幻出一把傘，為她遮蔽風雪。

“你是有苦衷的對嗎？因為……一些事情，你害怕是嗎？”

“為什麽不說喜歡我或者討厭我呢？我很想聽你說啊。”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離開的。你不會受傷，不會消失，不會走的。”

她的話讓江離越來越迷惑，不安的感覺又來了。

“就這樣，不好嗎？”就跟中了邪一般，他突然低聲呢喃，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內心一寒，推開她，第一次用冰冷的語氣跟她說話，“你該好好修行，不該胡思亂想。”

直到關門聲響起，昭魚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雪地裏。

“飯已經做好了。是你喜歡的粥。”神荼不知何時站在她身邊，牽起她冰冷的小手給她傳遞溫暖，“外面太冷了，回去吧。”

昭魚低著頭，沒有動，有溫熱的眼淚落在雪裏，化了一灘水。

神荼緊緊地抱住了她，喃喃道：“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會。”

第二日神荼找昭魚一起去後殿修行，卻不見她的蹤影，太一殿和後殿找了個遍，都不見她的影子。

去敲帝君的房門，結界一下把他彈了出來。

“帝君，昭魚不見了，弟子要去找她，多謝帝君這些日子的栽培。”神荼在他的房門外磕了幾個頭便轉身走了。

若是平時也就罷了，但昨天他送昭魚回房時她神色不對，所以他擔心起來。

他的悟性雖不及寧絮，但在太極大帝的徒弟中可以算上前五，有帝君親自點化，淩雲三絕學得差不多了。

沒有昭魚的一點兒蹤跡，他根本無處去找，只好先回太極殿找師父問問。

人間南方，正是草長鶯飛，鶯歌燕舞的季節。柳鎮大商戶沈家要嫁女兒，整個柳鎮都熱鬧非凡。

可是出嫁的半路上，發生了點意外。

一個從天而降的仙女攔住了沈家女兒的花轎，當所有人跪拜在地虔誠不已時，那仙女直接沖到了沈家女兒的花轎裏。

外面的人只聽到裏面傳出了大聲的質問。

“太一輪在哪裏？莫尋，告訴我，你們把太一輪扔在了哪裏？”

“騫楚呢？你們都去過哪裏？”

“他會死的，知道嗎？他會消失的，你不是最喜歡他嗎？你為什麽要偷走他的太一輪？”

“莫尋，告訴我，太一輪在哪兒？”

仙女似是發怒了，外面跪著的人戰戰兢兢，裏面傳出沈家女兒的哭泣聲和求饒聲：“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我不認識你，我什麽都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仙女飛身離開。

花轎這一天沒有到達要嫁的喬府大公子那裏。

柳鎮人都議論沈家女兒得罪了仙女，是不祥之人。但與她青梅竹馬的喬府大公子力排眾議，堅決又選了一個黃道吉日，將沈家女兒娶回了家。

昭魚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找了多久，累了便找個山洞睡，渴了便喝點小溪水。比起那些虛幻的語言，他活著最重要，不是嗎？

可是，當太陽出現時，她想他；當月光灑滿大地時，她想他；看見一棵樹時，她想他；看見一只飛鳥時，她也想他。無論她走到哪裏，世間的哪一個角落，都逃不開他。

她不懼怕他無處不在，但深深地害怕有一天他無處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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