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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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天早上,昭魚醒來,習慣性地尋找江離的身影,推開房門的一瞬間,她驚呆了。

陽光暖暖地照在她的臉上,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明亮的溫暖的幹凈的有色的世界。沒有了幹裂的土地,沒有了荒涼的風,沒有了陰冷的氣息,沒有了徹骨的寒意。

鋪在地上的,是五顏六色的花兒和青青的草,微風裏是甜甜的清香,花兒在向她招手,草兒在向她點頭,那上面還帶著晶瑩的露珠。熱鬧的美,清澈的美,還有帶著溫度的美。

她楞了片刻,才想起叫了起來,神荼、小司、祝餘、紫桐全被她吵醒,接著便是被門外的世界震住了。

祝餘最先反應過來,“難道哥哥和姐姐……”。

其他人也猜到了,開心起來,一定是帝君和寧絮治好了他們。

他們期盼著,結果只有寧絮回來了。

她倒沒有多說什麽,只說救了他們帝君就回太一山了。還告訴祝餘,祁約和凝素感謝她多年陪伴,讓她自己選擇以後去哪裏。

祝餘沒有回招搖山,回了和他們最初認識的渾夕山,成了渾夕山的主人。

本來昭魚他們該回太極殿的,可她非要說去太一山和紫桐玩兒,寧絮和小司不管,神荼也要跟去,無奈哥哥郁壘在人間捉鬼那裏出了點兒事,他要馬上趕去。

昭魚和紫桐回太一山,紫桐一路無話,不知在想什麽。

太一殿裏,不見江離的身影,她們便知道他在哪裏了,一定在後殿修行。

很意外,當她們到了後殿時,江離站在一棵梧桐樹下,一動不動地望著遠方。

“帝君,出什麽事了?”昭魚小心問道。

江離沒有回答,依舊看著遠處的不知何方。

“帝君,我有事想單獨請教你,求帝君指點。”紫桐在昭魚驚愕的眼神下跪了下來。

江離動了一下,轉身朝後殿裏走去。

昭魚正想跟進去,江離的一句話讓她停下腳步,他背對著她們說:“紫桐,進來。”

那聲音裏,帶了些許冰冷的陌生。

她只好在後殿外等著,至少一個時辰之後,紫桐出來了,比起之前臉上的凝重輕松不少。

昭魚想問她發生了什麽,沒等開口,紫桐先說了起來,“我要離開這裏了。”

“為什麽?”

“就是突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事又好像不明白,得到了帝君的指點,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既然帝君不肯收我為徒,我只好另外拜師了。”

“拜師?你要修煉了?”

“嗯。”不管是為了保護自己還是保護別人,都有一個必要的前提,自己要先強大,而她不過是一個剛修成的小仙而已,甚至連昭魚或者一個普通的小妖都可能打不過。

“要不去我師父……”

“別想,”紫桐白她一眼,“我可不想做你的師妹。”而且,看昭魚幾萬年修煉的樣子,真是砸了太極大帝的招牌,她可不敢去。

“帝君已經幫我選好了師父,我去桃花山的長蘿上仙那裏。”

昭魚噗嗤笑了,“還是逃不過我的手掌心啊。”

“嗯?”紫桐疑惑,昭魚卻神秘一笑,說道:“祝你早日修成玄仙,再修個上仙。”

她是不會告訴紫桐,長蘿上仙她太熟了,從小就在他那桃花山裏的桃花上打滾。除了遠古正神,在上仙裏長蘿上仙的法力修為可是數一數二的,寧絮雖然也是上仙但只是純粹的修煉而成,絕對比不過長蘿這種天地化生又是功德無量的原生上仙。長蘿就是不願意繼續修上神階而已,他的說法是上仙這個稱號更好聽。也可能是時機不到吧,天劫一直沒有降臨,他就一直是上仙。

紫桐離開了,昭魚一時真不習慣,尤其是帝君已經把自己關在後殿二十多天了。

當太一山上落雨時,帝君江離終於出來了。昭魚正坐在後殿階前奇怪呢,今日誰布雨,為什麽這雨是甜的,像是……人們常說的幸福的感覺。

江離推開門直接走到了一棵梧桐樹前,對著樹下被風雨打落在地的梧桐花出神。

昭魚急忙去拉他,“帝君,外面下雨呢,快進來避雨啊!”

江離仿佛沒有聽到,依舊任雨點打濕了自己的赤發、紅衣。

她拉不動他,只好變出一把粉紅色的傘遮住了他和她。

他卻伸出手在傘外,雨點落在他的手上,漸漸匯聚,又從指縫中流走。

“帝君,你有不開心的事嗎?”

“他說她想觸摸一下陽光,她想聞聞花香,她想走在草地上,她想把手放在水裏,她想看看樹的顏色,她想聽聽人的聲音,她想嘗嘗露珠的味道,她想淋一場雨,她想叫,想笑,想跳,想在陽光下自由行走,哪怕只有一天……”

“他?他怎麽了?太陽每天都有啊,花兒也每天都開啊,草每年都會綠的,人間到處都是人的聲音,想跳想笑想在陽光下走都可以啊,沒人管你的。”昭魚不明所以,說得輕松簡單。

但這世上所有的美好,不是你想握住便可以握住的。有的人視而不見,有的人棄若蔽履,有的人視若珍寶,很多時候,你所丟棄的正是別人求而不得的。

“若要制服旱遺而成的魃,需要焚燒它,之後會降一場大雨,它就永遠消失不見了。”他錯了嗎?

昭魚的腦袋高速運轉,終於想起他說的是誰,難道……她去問二哥要無憂草、回魂草時問過,這些是可以作用於魂魄的,甚至法力高強的仙神可以借助這些用一個人的魂魄來修補另一個人的魂魄。那祁約不就……若祁約不在,凝素又怎麽會獨活?

帝君江離是因為這個?這場雨,這場甜美的雨?

“他們現在一定很幸福。”她說的認真。

江離側頭疑惑地看著她,她的臉上滿是單純的向往,“你感覺不到嗎?這雨是快樂的。”

她用手接了一捧清澈的雨水放到他嘴邊,笑著期待,“不信你嘗嘗啊,是甜的。”

江離楞住了,她的眼睛比手心裏的雨水清亮,眸裏的光芒比星星還要耀眼,瞇起來的笑眼就像他經常見到的月牙一般。

不知不覺,他低下頭,微涼的唇碰上了她手心裏的雨水,和她說的一樣,是甜的。

不是錯了嗎?

他們是解脫了,是快樂的,是幸福的嗎?

他做的是對的嗎?

他想起了他們最後的樣子,女的娉婷,男的俊逸,他們沐浴著陽光,在陽光下自由地行走。

他相信這是他們最想要的。

昭魚整天一個人在太一殿很是無聊,江離總是閉關修行。她很納悶,他已經那麽厲害了怎麽還那麽賣力修行,讓她這種偷懶的不喜歡修煉的小仙怎麽活。江離對她偶爾犯傻的問題要麽笑而不語,要麽嗯一聲表示聽到了,更多的就是提醒她該回去好好修行了,她基本上就是打哈哈過去。

沒事的時候她喜歡變著法兒地試驗煮一些東西,提高一下自己的廚藝,讓江離能夠吃上她做的美味佳肴。可結果,往往是她都難以下咽的東西,江離眉都不皺一下就吃下去了,除非她端走扔掉。同時不忘教育她,不能浪費糧食和別人的勞動成果。所以最後她只好跟著他把那些難吃的東西吃掉了。

當鍋上的油已經冒煙了,昭魚還在跟一棵梧桐樹說話,順便給它澆澆水,舒展一下葉子。“嘭”一聲,不出意外,廚房又不行了。

昭魚眨眨眼睛,意外地,江離居然在廚房裏,攪拌著香香的熱氣騰騰的粥。

中午她終於吃了一頓好飯。

“帝君,你會做飯啊,還這麽好吃,你怎麽做的?”她滿滿地喝了兩碗,正在繼續第三碗。果然十幾萬年一個人過得不錯。

“你真的不用做飯,你該跟著你師父好好修行,你……”江離沒有說出口,那日在玄鏡,不知道為什麽,他看到了她的天劫——命劫。既然天劫已經出現,便意味著,她的命劫不會遠了,至少在一萬年之內,她要接受命劫。但是,憑她目前的修為來看,她極有可能躲不過,命劫不過,便無命,別說無法長生不老,恐怕到時候只能灰飛煙滅。就算是上仙上神們,都有過抵抗不過天劫而灰飛煙滅的。

昭魚滿不在乎,“哎呀,沒關系,修行有什麽好的,哪有做飯有趣呢?”

“是燒廚房有趣吧。”

“呵呵。”昭魚只有幹笑的份兒。

“太一山不是你該呆的地方,回去吧。”

又來了,她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在哪裏不能修煉?我看太一山挺好的,還能給帝君作伴呢。等以後父君要我自立門戶了,我一定選太一山當自己的仙山,你看看漫山遍野的梧桐樹梧桐花,多漂亮!”還有,你在這裏,多美好!

江離搖頭,“你若留在這裏也可以,但今後必須同我一起閉關修行。”

“啊?”不是吧,他一閉關要麽幾十天不出來,要麽幾百天的,她真的坐不住,還不如去幫神荼捉鬼或者幫師兄弟們捉妖怪呢。

“若做不到,太一山不留你。”雖然面上依舊是春風般的溫和,但說出的話卻莫名地帶了幾分讓昭魚不得反抗的威嚴。

“嗯。”她悶悶地喝了一口粥。唉,有想她這種生來仙胎還不愛修仙的嗎?她也真算是仙界的“敗類”了。

吃過飯,江離離開太一殿,沒有去後殿,昭魚奇怪,他要出遠門嗎?

“你要出去嗎?去哪裏?”

“鴻蘇上神邀我去西方參加榕壇大會。我不在的日子裏,你可以回你師父那裏修煉,也可以在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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