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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景光！”

站在訓練場中央的褐發青年穿著一身工作時的藍色正裝，嚴肅認真的表情和緩了下來。他轉過身，放下了手中的槍，朝穿著便裝戴著帽子的同期露出一個溫和又輕松的笑。

“弦野，新年好。”

西宮弦野關上訓練場的門，把冷風和寒意隔絕在外。朝有些僵掉的掌心哈了口氣，然後又拍了拍自己的臉，慢吞吞地朝他走去。

“你還真的在今天來這裏啊。”

“除了你和零沒辦法出現在人太多的地方，大家都一起去祈福了。陣平第一個抽到了兇，那家夥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樣子，最後還是班長說轉運什麽的，拉著他一直抽到了大吉，但攢下來的兇也掛滿淺草寺了。”

“畢竟是淺草寺嘛。”

“是啦，雖然淺草寺的兇簽最多，但是大家也都想著如果抽到大吉豈不是真的靈驗好運了嗎？那可是淺草寺的大吉誒。啊，對了，研二之前不是在聯誼的時候遲到幫一位爺爺抽簽去了，我們這次有很巧地遇到對方帶著孫女一起祈福。他還又幫著對方抽了兩個大吉才告別。”

“沒有給自己抽大吉嗎？”

“那家夥發表了他的什麽剎車論，又說幫別人抽的時候也有抽到好多次中吉和吉什麽的，也算是來年好運啦。”

“我還求了禦守。”

西宮弦野掏出一個紅色的給他。“本來給你準備的不是這一個，但是零實在不想要紅色，可惡，明明這個禦守跟寺門口那個大燈籠長得一模一樣很有特色啊。”

“不過也沒關系，我許的願都是一樣的。”

“你把自己求的禦守轉贈給我們嗎？”

青年有些訝異地笑了起來。“送自己求的禦守可是會被分掉福氣的噢。”

“分掉就分掉，你就給我恭謹感動地收下吧。這可是來自聯絡人的保證和決心。”

相當不得了的發言呢。

諸伏景光有些寬慰又有些失笑。

他還記得當初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公安臥底培訓後，自己在訓練場被通知以後的聯絡人已經到了的時候是怎樣忐忑又慎重的心情。

當然不用長官來介紹了。

那個穿著便服的青年熟悉得不得了，他肆意又驕傲地站在諸伏景光推開的大門後，被他開門那一刻掀入的陽光照得整個人都有一種“本帥哥堂堂登場！”的即視感，顯眼又中二。簡直就像是為了故意等待這“酷哥登場”的手動特效而專門等在這裏一樣。諸伏景光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那位游馬長官不讚同的凝視，對方甚至已經掏出藍牙音響給自己配BGM了。

還是那麽讓人覺得無奈。

當然也會覺得安心的吧。

他經過了漫長的臥底培訓，在一日又一日高強度的重覆射擊、對警校學到的習慣的摧毀重塑、開始面對一些血腥的黑暗的東西。

然後……

“喲——！”

青年雙指並攏抵在額角向諸伏景光一揮，棒球帽的帽檐下露出幾縷亮眼的淺亞麻色。他擡起下巴，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爽朗又燦爛大方的笑容。

“這裏是西宮弦野，你今後的聯絡人，請多指教啦。”

……

諸伏景光邁開步子，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中，笑著用力給了他一個擁抱。

“倒是說點什麽啊，這位搜查官。”

“嗯……我會好好指導弦野的？”

“……公安都教了你些什麽東西啊？！我超級亞撒西的同期不是這樣的！”

……

“在想些什麽啊景光？”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西宮弦野已經湊得很近，在他高壓手段訓練後身體條件反射打出的一拳後及時擋住。青年看了看諸伏景光被自己擋下的拳頭，對他有些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想到之前在這裏知道你是我搭檔的聯絡人那一天了…。”

諸伏景光收回手，彎了彎眼睛。

“哦哦，差不多也有半年了。”

“本來論資歷的話根本輪不上我。哇——為了當景光的聯系人，我幾乎在培訓的時候天天都把前輩們按在警察廳的訓練場揍，也算超級有意思誒。”

雖然對方說得很輕松，但諸伏景光知道他也是在另一個地方和自己同樣地咬牙堅持到現在。

代碼密碼訓練、追蹤與反偵察、還有弦野在警校時就超討厭的資料分析和報告審查……都要做到無可挑剔和無可爭論地強過其他備選，才在不停歇的訓練和各種暗項考查後，成為他的第一固定聯絡人。

“這個新年過去後，我就要以綠川光的身份活躍起來了。”

褐發貓眼的青年把同期送給自己的禦守認真貼身收好，看著已經站在桌前打量著自己那把狙擊槍的西宮弦野，溫和地說著。

“哦哦，身份已經做好了是嗎？也是啦，我的資料都交上去好長一段時間了，一年前就在到處給你在混亂地帶的小公寓交房租、接點什麽揍人搶劫黑吃黑的活、給你留痕跡做假什麽的。”

西宮弦野挑起眉看了他一眼。

“以後這種事就交給你自己啦，綠川。”

“……不要說得像什麽罪證移交和犯罪傳承一樣啊弦野。”

“你做壞事我幫你毀屍滅跡……餵別用這種看犯罪分子的目光瞪人嘛。違法的工作必須交由自己善後，公安準則，我是知道的。”

諸伏景光嘆了口氣。

“還有一件事想問的，青木前幾天給我了一些關於你前期整理的資料。”

“偷渡遣返和私購軍火我倒是完全能夠理解。但為什麽還要加上在地鐵酒吧賣唱被富婆看上的設定。為了討女人歡心苦練樂器和廚藝，最後因為被拋棄然後殺掉負心富婆進入黑街隱姓埋名淪為頹廢殺手的劇情。”

“……”

“…………”

“什麽？還有這種離譜的東西？！”

西宮弦野義憤填膺。

“就算你這麽說，甩鍋給部下也是不行的，個人痕跡非常顯眼，弦野。”

亞麻發的青年心虛地移開視線，不去看對方覆雜的表情。

“都說是早期了——也是被否決掉的不成熟方案。雖然我自己當時是覺得還挺動機直白，正能說明綠川光這個人的底線很低，有上進心也有野心的狠心殺手會比較容易混得開之類的……可惡，游馬長官就這麽把我一開始做的資料都給你了嗎？！好羞恥啊！”

“啊，羞恥的是我才對吧。”

“真是麻煩你想方設法地幫忙讓我看上去聽起來都不像個好人了。”

“不需要那種東西了。”

西宮弦野摸了摸鼻子，重新轉頭去研究他從樂器盒裏取出的那把槍，“現在的景光只需要顯露自己的能力就好。”

“等到你正式離開這裏的時候，我們就要完全斷掉明面上的聯系。別擔心，躲開人來見你完全沒問題，不過頻率會很低。”

“嗯……大概一兩年之內我都不會傳遞什麽有用的情報。畢竟經營好綠川光的身份，尋找機會潛入組織，是現在的首要任務。”

“在我們恢覆聯系之前，你只需要保全自身。”

“臥底的基本準則。”

“從公事和理性方面來說是這樣的。”

青年垂著頭，聲音平穩又淡定。

“從朋友的私情來講，我可不希望因為報告書上那些東西來揣測你有沒有出現什麽心理問題，活著最重要。”

“是在擔心我嗎。”

藍色貓眼的青年笑了笑。“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麽一路平安之類的話吧”

亞麻短發的青年組裝槍支的動作頓了頓，伸手扣了扣棒球帽。

“好肉麻啊——”

“真可惜，居然被弦野這樣說了，我們可是馬上就要有一段時間不能見面了噢。”

“……總覺得公安的培訓真的把你教壞了。”

“是嗎？”

“嘖，那就祝你一路平安好了。”

“完全照搬了我的話啊，總覺得弦野應該是會說'你這笨蛋家夥別隨便死掉了'的性格才對……”

諸伏景光藍色的貓眼輕輕彎了彎。

“不過，雖然很想聽到這種話，但是這根本不是我能掌控的事情，要是你真的這樣說，我反而不知道怎麽回答吧？畢竟如果爽快地一口氣答應下來，也太自大了一些……”

西宮弦野：“那我就更要說了。”

諸伏景光楞了楞，目光變得無奈又柔和。“弦野，你還是這種性子。”

嚴苛繁重的培訓總是壓得這個溫和的青年一臉肅然又疲憊的樣子，現在西宮弦野又難得看到他笑了起來。

“這不是很了解我嗎。”

哢噠一聲，亞麻發的青年將最後一部分組裝完成，擡起頭對著諸伏景光咧嘴笑了笑。

“所以好歹有點這種意識吧……

我是你的友人，同僚，志同道合並肩而行的左右手。

哪怕期望再重一點也沒關系，我會為了你做出配合，接受你的指揮和派遣。而無論是身為臥底還是朋友，你在任何時候選擇依靠我，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

“絕不會讓你死的。”

“我說過我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的信念和堅守正義的決心，也請對你的聯絡員報以同樣的信任。”

西宮弦野將那柄黑色的狙擊槍放進琴盒裏，推給對面怔楞的貓眼青年。

“我已經為你開好路了，現在，就盡管前進吧，諸伏搜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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