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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矢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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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居然還活著嗎。”

剛剛在家中被捅了一刀倒在地上的矢島勉強睜開眼,模糊的視野中是一張興致盎然的臉。

“救……”

她氣若游絲地張了張嘴。

“抱歉,我不是來救您的,您也快死了。”一柄手術刀被帶著白色膠手套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握在手裏。禮貌又無情地對她的求救做出答覆。

“……”

矢島沒有力氣再開口,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裏也難以自持地流露出痛苦和絕望。

“矢島小姐,您的眼睛真漂亮啊。”

醫生一邊溫和禮貌地說著,一邊隨意地舉起手術刀。

鋒利而冰冷的刀刃直接而精準地猛地一挑。

他的動作快速而漫不經心,絲毫不在意她因為疼痛而猛然抽搐的身體。

女人渾身因為疼痛而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眼淚和血液也因為劇痛控制不住地湧出,弱氣地微微張嘴,也只有之前還殘留著的未幹涸的濃稠的血從口腔中不受控制沿著下顎流淌。

醫生眼神一亮,扔開手術刀,沒有再管已經痛到痙攣抽搐的人,溫柔地接過了那顆連接著肌肉纖維和神經的眼球。

女人很快沒了氣息。

而醫生戴著白色手套的伸出手插進傷口,在空洞的眼眶血肉裏咕嘰咕嘰地攪著似乎是在摸索著什麽。

“肌理——唔,這次切得很完美。”

他喃喃自語道。

最後,那雙基本已經被全部染紅的手套用力抹了抹青年胸口的工牌,露出一張陽光的笑臉證件照和模糊的字跡。

【東都大學附屬醫院/松尾善彥】

醫生站起身,對著躺在冰冷地板上的屍體,和她身下那灘血跡,微微鞠躬。

“我會好好收藏這份禮物的,晚安,矢島小姐。”

沒有人回應這聲過早的晚安,醫生顯然也知道。

他開心地哼了哼歌,沒有在意已經不再動彈了的女士,細心地清理著那顆眼球,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管早已準備好的註滿了福爾馬林的玻璃瓶,把眼球泡進去,開心地收好。

腳步輕快地越過兇手慌不擇路留下腳印翻過的窗臺,跨過門口因為兇器滴落的兩滴血跡,離開了這個與他並不相關的兇殺案現場。

……

“叫……什麽?”

“矢島——矢島小姐。你小子根本沒記住吧?前輩說話的時候好好聽講啊混蛋。”

已經逐漸開始意識到這個後輩本性的警員咬牙切齒地捏緊了手裏的紙質資料。

“我有在認真聽前輩說哦。”

亞麻短發的青年慢吞吞戴好手套,跨步走進血腥味十足的房間,然後楞住了。

他皺著眉看向噴濺著大片紅色的房間,雪白色的墻壁上,畫滿了整墻的倒五芒星。

同樣充滿混合著化學藥劑和鐵銹味的覆雜味道。

房間中間是從沙發倒向地板的一具屍體。青年警惕又仔細地掃視著屍體臉上被用利器劃出了兩個倒轉的五角星。像是高中女生們在參加什麽活動日在臉上貼了可愛的星星貼紙一樣。

又是倒五芒星。

明明犯罪手法拙劣得不忍直視,但布置的現場又充滿了奇怪變態的儀式感。

不是第一次見了。

“連環殺人犯……?這起案子的作案手法不是和五月的那起一模一樣嗎。”

西宮弦野歪了歪頭看向身邊喃喃自語又臉色難看的警員,“作案手法天差地別,如果說出現了同一個喜歡侮辱屍體的變態的話,我倒是不會反駁哦。”

警員看了看他,語氣也有些遲鈍和猶疑。

“這麽說…上次沒有抓錯人?”

“哇——有點失禮啊前輩。就算不相信上次我和同期作為區區幾個沒有畢業的警校生的推理,但上一個案子的證據和手法、動機明明就很清晰嘛,當然——沒抓錯。”

“是……是嗎?”

“誒——這很難看出來嗎?明明…嗷!班長你怎麽又揍我?!”

伊達航一掌將總是在前輩們面前忍不住笑著開嘲諷的同期拍去墻邊捂頭自閉,然後開始熟練地道歉。

“抱歉,前輩,雖然那家夥態度不太好,但我也相信之前那起案子的推理是沒問題的。”

警員畏懼地看了一眼剛剛將青年後腦勺悶悶地拍出一聲巨響的伊達航,又看向站在玄關處背對著他們吐魂的西宮弦野,訕訕道:

“可是死者的屍體被布置成這樣的案件已經是第二起了……”

伊達航皺著眉頭,目光緊緊盯著房間中央的屍體,沒有回覆。

“是第三起或者第四起也說不定。”

西宮弦野站在玄關處的全身鏡前,對著同樣畫上了倒五芒星圖案的鏡子思考了起來,然後看向鏡中的自己。

血跡在還未幹涸時因重力淌下,又把整塊鏡面劃分割裂成破碎的幾塊,連照出的人影都被一起切割成不完整的模樣。

青年裹著白色手套的食指在鏡面那個翻轉的五芒星圖案邊緣小心摩挲了一下。

“……真像是在挑釁啊。”

“弦野。”

伊達航看向目光沈凝著望向那個圖案的同期,忍不住喊了聲他的名字。

“嗯。”西宮弦野應了一聲。

“打起精神來。”

“很明顯嗎?”青年擡起頭,嘆了口氣。“倒不是覺得推理沒挑戰什麽的,雖然這種程度的案子,很快就能解決吧。但是我覺得……就算抓住了犯人,也沒什麽意義。”

“沒有意義……?”

……

“意思是——我不排除模仿作案的可能性,但是也更傾向於推論這和上一起案件都屬於同一個人的教唆犯罪。”

“證據?”

“抱歉,目前找不到他們之間的關聯,沒有證據。但是前輩允許我抓人的話我就去把嫌疑人帶回來啊。”

“明明不只這兩起案件卻沒有關於類似案件的卷宗材料……想想就知道連屍體都沒找到。

哪來的屍體?哈,我怎麽知道,從五月到現在,警視廳發現的第一起案件到第二起案件之間手法熟練了這麽多,總不可能那家夥是拿自己的眼睛在練習吧?其他屍體被沈東京灣了也說不定。”

“沒有證據就沒辦法搜查嗎?”

“……嘖,我知道了。”

豎著耳朵偷聽的警員們在門被推開的前一秒立刻端正坐好,忙忙碌碌地翻找材料檔案。

“哐——!”

會議室的門被青年大力推開的同時,某位警視廳前輩的聲音也同步響起來。

“西宮,你去哪!”

亞麻短發的青年目光只迅速在裝模作樣偷聽的各位前輩身上轉了一圈,就頭也不回地拎著自己的外套,連領帶也扯開,微微偏著頭回了一句。

“反正現在什麽都查不下去,案子就算解決了也會有下一例。警視廳沒辦法的話,我自己去查好了。”

“餵,西宮!”

“我下班啦前輩!”

……

“被拒絕了?”

伊達航叼著牙簽,看著後視鏡裏的同期把手裏的記事本又翻了幾頁,又有些焦躁地盯著手機。

“啊……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青年吐出一口氣,“這種事,五月班長就和我講過啦,我也有心理準備的,所以當時才放那個很有疑點的家夥離開啊。”

“再來一次的話,就算前輩們也那麽說,我也不會隨便就那麽結案。”

“所以,麻煩班長你送我去找那個家夥啦。”

“如果不是你堅持的話,我也不會翻出上次那位醫生的聯系方式問出還有仁野保在場了……你想通過他去找松尾善彥?”

“啊……嗯。”

伊達航又看了一眼他,“難得看到你這副對案子積極上心的樣子。”

“偶爾嘛。”

西宮弦野笑了笑,“這種明顯就是犯罪分子的變態,任由他囂張的話,說不定會發生什麽令人後悔又無法挽回的事情呢。”

他望了眼手中的手機,掛斷這次無人回應的通話,重新將目光從屏幕移向了車窗外。

“班長,再幫個忙吧?”

……

“摩西摩西——”

“嗯?”

“你說矢島小姐嗎?”

“我們確實在昨天見過噢,因為矢島小姐是我的病人,好像有什麽煩惱要找我傾訴呢。”

“時間的話,大概是在六點左右,因為我有私人的一些行程,所以就在診療結束後和她道別了。”

“發生什麽事了嗎?”

沾滿了血的手套被手中點燃的打火機一點點燒成灰燼,語氣遺憾又焦急。

“謀殺嗎……真讓人難過。”

松尾善彥對著陽光輕輕晃了晃小巧精致的玻璃瓶,一顆泡在福爾馬林液體中的淺金色眼球悠悠地轉了過來,與青年醫生專註的目光對上。

“啊呀,剛剛是警察讓你問的嗎。”

“是不是……姓西宮呢?”

他滿足而癡情地望著那顆瞳孔已經完全渙散放大的眼球,溫暖的色調在陽光下透亮淺淡,卻詭異地死寂和僵硬,連血絲和略微發黃的顏色也在照射的光線下更加明顯。

“是嗎,他是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官……”

“我知道了。”

年輕的醫生穿著幹凈整潔的白色大褂,仰首將其舉得更近,與那顆眼球標本隔著玻璃相貼,溫和地彎起眉眼,嘴角也瘋狂而誇張地向上拉起。

“居酒屋嗎?抱歉。”

“啊……和工作沒關系,今天的話,是要去約可愛的小姐見面呢。”

……

“約會?”

西宮弦野重覆了一遍。

“是的,松尾他的確是這麽和我說的。”

仁野保對於這位年輕警官的第二次上門打擾有些不滿和不解,但又因為之前做了一些事莫名心虛的原因,還是結結巴巴又誠惶誠恐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其實我對他私人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哦?”

他的聲音在青年冷漠的視線中逐漸弱了下去,打了個哆嗦。

“西宮警官,我真的不知道。”

“那麽,他家在哪。”

“什麽?”

“他家在哪。”

西宮弦野並沒有穿上西裝外套,黑色的西服正裝搭在青年的臂彎處,因為夜晚的溫度無法避免地沾染上了寒氣。

連整個人也好像被這股冷氣而感染得漠然和冷淡。

仁野保頂著對方毫無溫度的目光,幹巴巴地報出一串地址,得到了一個敷衍的微笑和道謝,然後看著青年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離開,就連那件未穿上的黑色西裝外套,也因為青年的動作在空中猛地劃出了一個鋒銳的弧度。

……

“這不合規定,西宮,沒有搜查令,甚至沒有不在場證明和犯罪動機,僅靠懷疑是不能……”

“啪——”

亞麻短發的青年垂著頭,主動掛斷了電話,他站在電話亭裏,用手指摩挲著硬幣凸起的花紋,看著電話亭外黑沈的夜色,忍不住煩躁起來。

真煩人。

證據、不在場證明、搜查令、規定、兇殺案……他又想到了之前那個看上去斯文敗類又滿是疑點的松尾善彥。

真煩人。

西宮弦野翻開手機。

屏幕上是小涼音發送的到家了的報平安短訊,還有警視廳前輩催他去加班破案的未接電話,同期問他今天要不要聚會的消息。

小涼音只不過是十分鐘前沒有接電話而已。

吃飯?寫作業?洗漱睡覺了?其實也不一定就因為這樣的巧合遇到危險了吧?

十分鐘而已。

是不是太敏感了?

青年凝視著自己的手機,拇指在亮起的屏幕上的【小涼音】上不斷煩躁地劃來劃去。

……

嘖,他才不要賭那樣的巧合。

西宮弦野擡頭推開電話亭的門,走到一棟房屋,看著自己默念了一路記在腦海裏的住址,黑沈沈的,沒有開燈,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從手機裏翻出了那個簽保密協議那天記下後就一直沒有撥通聯系過的號碼。遲疑了一會,便開始打字。

青年擡腳走上樓梯,給那位嚴肅的警官發了一條短訊。

【長官,你們還收人嗎。】

【收。】

【那麽,游馬長官,到你手底下當公安,能不能私闖民宅啊。】

他沒心情像對警視廳的前輩一樣再長篇大論地說出推論和猜測,所以公安警官大概也因為這種突兀的發問而不理解吧。但就算那位長官說不行,也無所謂了。

西宮弦野在寫著【松尾】的門牌前停了下來,掏出他時刻備用放在口袋裏的卡子。

【如果你能承擔後果的話。】

亞麻短發的青年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哼笑了一聲,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卡子插入門鎖。

“黑心公安。”

……

地下室。

木制展櫃上放著一排泡在不同玻璃器皿裏的眼球。大多數已經渾濁陳舊。在燈光蒼白的照射下靜止出了詭異又令人反胃的氛圍來。

最邊緣空出了一個位置,應該是預留給下一個受害者的。

對應著的墻上掛著照片。

並沒有很多張不同的面孔,只是每個人都有著不同正面或是側面的偷拍。

每張照片都被人用油性的紅色水筆,畫上了一個叉。

他看見了那位矢島小姐,眼型圓圓的,瞳色比琥珀色要更淡一些,更接近淺金色,但笑起來的時候跟旁邊照片上的女孩子很像。

至於矢島小姐旁邊的那張照片……

西宮弦野伸出手,取下圖釘,將這面墻上唯一沒有被畫上叉的照片握在掌心。

女孩穿著帝丹高中校服,側著臉與旁邊的人說著什麽,笑容淺淡。琥珀色耀眼燦爛的瞳孔在陽光的映射下清透明亮,像是一捧溫柔甜蜜的光。

真糟糕。

青年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著響了起來。他垂下眼,接通了電話。

“餵,班長。”

“…沒人?”

“是嗎,小涼音不在家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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