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 天鵝絨似的夜空懸掛著一輪瑩瑩如玉的明月。

宋清讓坐在車裏, 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十一點半了。

他想, 小姑娘怕是早就進入了夢鄉。

在與顧乘風交談過後, 他鬼使神差的開車駛向這裏。

宋清讓完全想不到, 聞溪身上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自以為對她有多了解，如今卻發現並不是。

宋清讓輕嘆一聲，手指不由自主的撫上眉骨。

假如沒有這件事的發生, 聞溪會在清市二中順利畢業，他的幾封沒有回覆的郵件或許已有答案。

宋清讓斂著黑曜石般的眼眸, 心潮起伏的厲害。

他擡眼，望向那棟黑黢黢的樓層，想象著房間裏頭熟睡的人, 心逐漸平靜下來。

*** ***

一雙粗糙惡心的手碰到她臉頰的剎那，聞溪從噩夢中驟然驚醒。

她的小臉泛白，琥珀色瞳孔裏裝滿了無措與害怕。

聞溪躺在床上，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心臟在胸腔跳的慌亂而急促。

她做了一個夢, 一個怪誕離奇的夢。

夢裏的她確確實實遭遇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但夢中的聞溪對應著現實中的張毅雪。

她好似在夢裏過了一次張毅雪的人生, 經歷了一遍張毅雪的恐懼。

聞溪不止一次的想, 如果能夠再次回到那晚，面對張毅雪對她哭喊著呼叫救命，她會不會依然這麽做？

答案是會。

她目睹了這幕，哪怕結果不盡如人意, 也根本做不到無動於衷，做不到聽見張毅雪的求救冷漠走掉。

聞溪因為方才的夢，白凈秀氣的臉上冒出淺淺的汗珠。

她靜靜的坐在床沿邊，拿過床頭櫃上放著的玻璃水杯，喝下幾口水。

聞溪闔上眼，細長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反覆的告訴自己，這次的視頻是個意外。

總之，都過去了。她目前過得很好，離這件事很遙遠，生活早已成功的翻了篇。

她遇見了喜歡的人，不再像個游離在世界邊緣的怪物了。

光是想起宋清讓，聞溪心尖便泛起絲絲的甜意。

宋清讓呀，一想到他，她的心臟都跳得歡快了些。

聞溪右手抓起胸口處的睡衣衣領，勾唇笑了笑。

天藍色窗簾布之間露出一道縫隙，乳白色月光從縫裏爭先恐後的鉆了進來。

這束清冷的光芒將昏暗的房間割裂開來，形成兩個不同世界。

聞溪睡意全無，索性雙腳踩進柔軟的粉色拖鞋裏，走至窗邊。

她想透透氣，便伸手拉開了窗簾。

然而視線不經意的一瞥，聞溪赫然看見公寓樓下停著輛她十分眼熟的車。

她眨眨眼，不可思議的揉了揉眼睛，又一次朝下面望去。

車內的人雖然看不清楚，但聞溪確定是宋清讓。

她驚訝的捂著嘴巴，心裏震驚的不行。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明明上一秒他人還在她心裏，這一秒怎麽會、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自己公寓的樓下。

這宛如施了魔法一樣，讓人置身於夢境當中。

聞溪有些不真切的回頭看墻壁上掛著的時鐘，時間已指向十二點半。

……

儲物格內手機突兀的振動起來，宋清讓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齊辰有條不紊的匯報：“宋總，裴京京和劉鑫孫國偉等人的資料收集的差不多了……”

宋清讓不鹹不淡的應了聲。

“宋總是有其他方面的考慮？”齊辰不解，“聞小姐的事不需要立即回敬他們嗎？”

宋清讓眼眸如同覆蓋了一層碎冰，暗沈寒涼，“不急，先等聞溪自己解決。”

話落，他垂下眼，“時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明天不用來公司。”

齊辰的困意一掃而空，他盡量壓抑著雀躍的語氣，“好的宋總，您不用太擔心……宋總？餵？”

這就掛斷了？？？

宋清讓特意放他休假一天，體貼的通知明日不用上班。

齊辰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宋總如沐春風的關懷令人感動啊，這是多麽體恤員工的老板呀。

他在游戲裏遲遲沒和錢漫漫說線下面基的事，明天得上游戲想辦法讓她同意。

齊辰沒來得及高興，目光瞟到手機鎖屏頁面的時間。

楞住了。

他看著上面的日期，嘴角的笑容徹底僵住。

明天這不是周末嗎，不是國家法定休息日嗎？？！！！

宋總這、這這果然是資本家，真會講話。

*** ***

男人緊抿著唇，將手機隨手丟在副駕車座上。

他擡起頭，陡然瞥見仿若從天而降在車前方的人兒。

小姑娘裹著件卡其色風衣，身形苗條纖瘦，一頭黑色長發柔順的搭在肩側。

她身披月光，踏著夜色朝他不疾不徐的走過來。

宋清讓拉開車門，長腿邁開，大步向聞溪走去。

聞溪在男人面前站定，沖他嬌俏的笑了下，“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呀？”

宋清讓沒多想，毫不猶豫的出賣了顧乘風，“聞溪，是顧乘風告訴的我。”

聞溪身體一頓。

“你全知道了嗎？”她垂下腦袋，嗓子有點發幹，“我本來想等自己有勇氣時，親口告訴你……”

宋清讓看到小姑娘這副模樣，心間湧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於她來說，他的心疼顯得如此的無力。

宋清讓伸出雙臂，聞溪被緊緊的抱了個滿懷。

她的鼻尖充斥著清冽幹凈的檸檬水味，這熟悉且淡淡的檸檬味道，叫人覺得無比舒緩安定。

下一秒，聞溪聽到宋清讓低啞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聞溪頭埋進他的懷裏，張了張唇，欲言又止。

今晚的風獵獵吹來，似乎要撕扯開她的身體。

聞溪摟住男人腰側的手臂不自覺緊了幾分，小腦袋在他溫暖的胸膛蹭了蹭。

宋清讓盯著小姑娘後腦勺，想到在那個夜晚她所遭受的一切，以及後來對她心理造成的傷害。

他低垂著長睫，眼底泛著一層薄薄的光霧。

許久，宋清讓溫柔開口：“是不是一直沒睡，嗯？”

聞溪仰頭看他，眸子裏有熠熠的光在閃爍，“……醒了睡不著。”

寂靜夜晚大概會使人感到更加脆弱，她想到她做的夢，聲音悶悶的說，“宋清讓……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

聞溪看進宋清讓漆黑的眸中，心臟不規律的跳動了兩下。

他眉目生的極好，幽邃的眼似漩渦，深深地吸引著她的註意。

宋清讓手指在聞溪肩頭安撫性的摩挲著，力道纏綿。

末了，他低下頭，吻輕柔似羽毛的落在她額頭。

聲音低緩且磁性，“我一直在，聞溪。”

我會在你身邊，永永遠遠。

……

聞溪領著宋清讓走進屋。

在大門合上的那刻，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這麽個尷尬的時間點，她居然真把宋清讓帶回家了。

聞溪咬著唇，耳根子悄無聲息的爬上點點紅暈。

她彎腰在玄關處找了一圈，拿出雙拖鞋，對宋清讓歉意的道，“家裏貌似沒多餘的男士拖鞋了，這是顧乘風穿過一次的，你將就著穿一下？”

宋清讓面上並沒有表現出對顧乘風的嫌棄，只是勾起唇，“沒事。”

他穿上拖鞋，慢條斯理的跟在聞溪後面，認真打量著她的家。

盡管時間上不合時宜，這仍是他首次來到這裏。

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看到聞溪站在門口，笑著對他敞開心門說：宋清讓，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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