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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總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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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給我找!”

居仁殿傳來一聲怒吼。緊接著廖中全帶著一溜宮女太監奔向各宮,又有禁軍統領及羅孝等人卸了盔甲,面色匆匆地跑進去。

進入居仁殿大殿,只見祁錚背對他們,雙手撐在桌案上,被打翻的墨潑在宣紙上,觸目驚心,地面還有碎裂的茶杯。

他們這位皇帝一向深不可測,幾時在人前這般動怒過。禁軍統領當下惶惶然,而一旁的羅孝雖臉色蒼白,但還算鎮定。

“參見皇上。”

兩人跪下行禮,禁軍統領這才發現旁邊還跪著兩個宮女和一個太監,覺得眼熟,定眼一看,大驚失色!竟是皇後娘娘身邊的紅人兒們。

這陣仗,看來多半與皇後有關。

他覷眼看羅孝,知道羅孝算是皇後的心腹,想從他的反應中探出點什麽。

可越探心越慌。

居仁殿還在陸陸續續的來人,多是同僚武將,還有城防營的人。

禁軍統領新官上任,不怎麽了解皇後,卻也聽過她的風光事跡,是個極其不省心的主兒。可皇帝被她勾了魂兒,若她出點什麽岔子,他們怕是都要受牽連。思及此,頭越發的低了下去。

祁錚終於轉過身,臉上陰雲密布。

他聲音嘶啞地吩咐:“立刻封鎖城門和皇宮東西南北四門,禁軍著一批人在各宮搜尋,另帶一批人和城防營的人出宮搜城。”

眾人道:“是。”

禁軍統領不明就裏,跟著一起叩了頭,又跟著站起來退下。行至一半,皇帝突然叫住了羅孝,他驚訝,想低聲問一句,旁邊城防營的兄弟直接把他拉了出去。

“你可別去觸黴頭咯,這事兒咱們不能沾,按吩咐辦就行了。”

禁軍統領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可與皇後有關?”

“大統領竟不知?皇後娘娘不見了!”

禁軍統領大驚:“什麽?不見了!”壓低聲音緊張問道:“難道是世家下的手?”

“難說。但我聽廖中全手下幾個太監的意思,恐怕是娘娘自己走的。想想也是,皇上把未央宮看得多緊你我都知道,世家的人想下手也找不到地方啊。”

禁軍統領不明白:“娘娘這是為何?”

“害,咱們皇後一向離經叛道,專寵多年,蠻橫慣了的人物,哪是我們能猜透的,不過她這一走倒也好。且不說各大世家是什麽態度,外面的老百姓對咱們皇後那也是頗有微詞。”

“如今她自己離開,皇上只需對外宣稱皇後出宮帶罪修行,堵住悠悠眾口,與世家緩和關系,一致對外。屆時,霍侯爺的仗也就沒那麽難打了。”

禁軍統領忐忑:“可看皇上那陣勢,只怕是把大周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人的。”

“唉,先時皇上從孤周之戰中回來,那模樣當真令人膽寒,不想如今竟被一後宮女子迷了心竅。”

嘆笑一聲,“歷來帝王多薄情,咱們這皇帝何嘗不是離經叛道。”

“朕再問你們一句,皇後去了哪兒?”

寂靜的大殿上回蕩著祁錚的聲音,而久久無人答覆,只有那砰砰的心跳,似乎快要沖破咽喉。

茯苓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淚珠子直接從眼眶一顆顆往下掉,啪的一聲,在地面暈出一個圓點。

常若和單小松到底老練,只垂首沈默,鎮定許多。

而羅孝深吸口氣,猶豫掙紮後也保持了緘默。

“啞巴了?”祁錚平靜的語調下是波濤駭浪般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皇宮守衛森嚴,以她一人之力,不可能逃得出去。”他走到常若跟前,“你是她身邊最得力的宮女,又是宮裏的老人,想必對皇宮的路線十分熟悉。”

轉向單小松,“你素來油嘴滑舌,最討你主子歡心,在宮裏人脈甚廣,想來買通個把護衛也不是難事。”

又看向茯苓,“你是皇後的陪嫁婢女,情誼深厚,事事以她為先,即便她闖出什麽彌天大禍,也要為她遮攔。”

良久,他冷冷道:“你們主子真是養出了一群好奴才啊!”

常若重重磕了個頭,“回皇上的話,奴婢們昨夜服侍娘娘睡下後一直守在門外,實在不知娘娘何時離開的。”

“奴婢身為未央宮的掌事姑姑,娘娘失蹤一事,奴婢難辭其咎,請皇上責罰。”

單小松也立刻磕下頭,“奴才有罪,請皇上責罰。”

“待朕把人抓回來,當著她的面再罰也不遲,很該叫她長長記性。”祁錚手指摳著玉扳指,雙目猩紅,緩緩道:“朕還是對她太過放縱,這般由著性子胡來,竟半點不顧及……”

不顧及他。

他閉了閉眼,嗤笑,“朕不如你們皇後心狠,這一劍,刺的真準。”

“半點不拖泥帶水,走的當真是瀟灑。”

“她……可留下什麽話?”

茯苓抽噎,咬著牙:“未曾。”

“好!好得很!”祁錚走到羅孝面前,發狠拽起他的領子,盯著他,“即便她出得了未央宮的門,順利躲過巡查的侍衛,可皇宮各門都有禁軍把守,她插翅也難逃。”

修長的手指擰住羅孝的脖子,慢慢收緊用力。羅孝很快漲紅了臉,喘著粗氣,略帶驚恐地看著祁錚。

“除非,她有你的令牌。”

“羅校尉,朕只給你一次機會。”

祁錚甚至是帶著笑意的,但眸色森然陰冷:“是生是死,你自己考量。”說罷甩開了手,轉身走向書桌,揮手提筆寫下一張潦草的聖旨。

羅孝癱軟再地,幾乎要松口,卻見茯苓一臉祈求地望著他,又憶起兩日前楚令沅所言,猶豫的心再次堅定起來。

祁錚抓起簡陋的聖旨,扔到剛剛折回居仁殿的廖中全身上。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道:“傳朕旨意,皇後賢明淑德,仁心慈悲,感念百姓疾苦,特向朕請旨於未央宮閉門禮佛半月為大周祈福。朕甚感欣慰,給予批準,責令闔宮上下不得擅闖未央宮,不得散播謠言,以免打擾皇後清修。”

眸中顯現出狂躁之意,“半月,朕只給她半月時間,半月後見不到人,朕拿未央宮給她陪葬!”

茯苓臉色刷白,常若輕嘆了口氣。

皇後出逃的消息被皇帝的雷霆手腕鎮壓下去,未央宮附近時有重兵把守,等閑宮女太監不敢輕易靠近。

祁錚幾乎動用了建安城所有勢力,甚至借用了連、萬兩家的私兵,可一連十幾日,皇後依舊音訊全無,似乎也並沒有主動現身的意思。

居仁殿的人只得越發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落得和那順嘴提了句皇後娘娘的太監一樣,被拖出去打個半死。

整個皇宮因為皇後的任性離去而瞬間繃緊,那根弦,好像隨時都會斷掉。

“廖公公,皇上這是去哪兒?夜深露重的,可別著了風寒。”小允子悄悄扯了廖中全去問。

剛剛祁錚批完折子沒去睡,徑直往外走,也不讓人跟著。

廖中全嘆了口氣,“還能是哪兒。”

小允子唏噓道:“您說怎麽就鬧到這個地步,奴才這幾日進去送個熱茶都怕腦袋不保!”

廖中全揚眉:“你也不必危言聳聽,皇上豈會濫殺無辜?你看那未央宮,皇上那日還說要他們陪葬呢?動手了嗎?”

小允子道:“師傅不必哄我,皇上可沒那麽好的脾氣,不過是顧著皇後娘娘,怕娘娘回來後生氣罷了。”

廖中全拿起浮塵給了他一定子,“就你知道的多!”

小允子揉著腦袋,壓下聲道:“師傅,咱皇後也忒厲害了,說走就走,偏偏還真走出去了!您說她一個後宮貴女,是如何逃出這重重追捕的?楚家也不可能幫得了她。”

廖中全又給了他一腳,“你哪天要是丟了腦袋,定是因為你這張沒把門的嘴!”

小允子害了一聲,感嘆道:“奴才只是佩服皇後娘娘,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囂張的女子。咱們皇上是什麽人物?論相貌,頂頂好,論富貴,那可是全天下最貴最富!皇後竟也舍得,即便舍得這潑天富貴,又怎麽能舍下皇帝那一腔癡情?”

“一個皇帝能把一個女人寵到這種地步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小允子還在兀自感慨,廖中全早已轉身離開。

他拿了件毛披風準備去未央宮外守著,轉念一想,又把皇後做的那對護耳帶上。

走到半路,忽聽背後有人急急慌慌跑了過來,“廖公公!且等等!大事!”

廖中全回頭看,見是近來愁眉苦臉的禁軍統領,便道:“大統領有何要事?皇上這會兒怕是不得不見人。”

禁軍統領喘著氣,神情激動道:“必須要見!皇上在哪兒,你速速帶我去!”

廖中全心頭微動,“可是……”

禁軍統領忙不疊點頭,“有皇後的消息了!”

祁錚攥緊那對護耳,猛地站起身,“當真!”

禁軍統領跪在地上,“千真萬確,守門的侍衛有幸見過皇後娘娘。他跟末將再三保證,那就是皇後娘娘無疑!”

祁錚沒立刻動,緩緩坐到榻上,目光落到護耳上,揉了會兒額角。

心裏那顆石頭落下後,他竟有些脫力。

良久才吐出口氣,他沈聲道:“叫上未央宮那幾個,隨朕一起去,不要驚動其他宮的人。”

廖中全誒了一聲,低頭抹眼。嘆想,可算是回來了,再不回,所有人都得跟著一起瘋。

夜裏早早關上的宮門突然被打開一條可容兩三人通過的縫。

祁錚一行人快步走出去,只見宮門外寬闊的大道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馬車外立著兩個大漢,靜靜望著他們,周身氣度不凡,但並不像皇城中人,自有一股江湖氣派。

祁錚早有所猜測,見狀哪裏還不明白,怪說不得有膽子瞎跑,原來是有倚仗了。

他怒極上前,想著是不是要把抓她回去挨一頓板子,索性打斷腿,才能讓人安心。

不想那大漢攔住他,微笑道:“皇帝陛下,少閣主並未在馬車裏。”

祁錚冷眼:“建安哪裏有什麽少閣主,只有一個膽大妄為的皇後。”

大漢並不動怒,擡手指了指祁錚身後的宮墻,“少閣主恭候陛下多時。”

祁錚微楞,轉身看去,倏地皺眉,氣急敗壞吼道:“楚令沅!”

“你好大的膽子!”

高高的宮墻上掛著兩條纖細筆直的腿,輕輕晃蕩,馬尾辮隨風而揚,頭頂著圓月的銀光,臉盤如玉,可不正是他們失蹤的皇後娘娘。

她看著下面的人,俏生生道:“看在這麽圓的月亮的份上,你別跟我吵行嗎?”

常若等人驚呼:“娘娘!”

廖中全急著吩咐:“趕快去拿梯子!”

楚令沅揮手:“不用!我下得來,這是我精心設計的出場方式。”她顫顫巍巍站起身,纖瘦的身軀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祁錚下意識上前,“你還要胡鬧什麽,趕快給我下來!”

楚令沅眨眼,“我馬上就下來了。”

說完縱身一躍。

她覺得自個兒這次肯定能完美著陸。

但下一秒,被一雙熟悉的手臂攬入懷中,楚令沅勾住他的脖子,笑著:“這時候該應景兒轉幾個圈才是。”

祁錚把她扔了下去,動作粗暴,楚令沅踉蹌幾下才站穩。

“好玩嗎?”祁錚盯著她,聲音沙啞。

頓了下。

“玩夠了,可以去回去了嗎?”

楚令沅低下頭道:“我並不想不辭而別,只是我要出去做的事你肯定不會同意,所以才偷偷離開。”

祁錚深吸口氣,抓住她的手,把人拽回到身邊,“朕既往不咎,現在立刻回宮。”

楚令沅卻搖頭,輕嘆了口氣,“我不想不辭而別,所以回來同你道個別。

她紅著眼,微笑:“看你那麽辛苦,我難受。”

“祁錚,我想幫幫你,雖然我的幫助或許對你來說並沒有太大的用處,但我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祁錚低吼:“我不需要!你給我老實待著就行!”

楚令沅撫摸著他的眉眼,還有唇邊刺刺的胡茬,“倘若天下太平,躲在你的羽翼下做個閑散懶人倒也不是不可,但如今這種局勢,我做不到。”

“我不願你因為我受到鉗制,更不願世人因為我而誤會你非明君,祁錚,你不能逼我去忍受這些。”

踮起腳吻住他,離開時狠狠咬了一口,嘴唇染上不知是誰的嫣紅的血。

她說:“我並非要離開你,只是換個地方等你,你既然在這兒,我總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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