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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悠悠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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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前幾日,福壽宮的順嬤嬤過來傳話,請皇後娘娘有空去福壽宮坐坐,永安公主從漠北帶回好些珍貴獸皮,想贈予皇後娘娘做冬衣。楚令沅彼時正在休息,便讓常若出去應下。寒暄過後,常若一路將順嬤嬤送到宮門口,順嬤嬤說:“還記得你剛進宮時,分到我手下做事,我見你性子穩重,本想留下你在福壽宮當差。後來靜太妃那邊缺人手,才不得已把你送走。這一晃,已經這麽多年了。”

常若淡笑道:“奴婢一直謹記順嬤嬤的再造之恩。”語氣十分客氣。

順嬤嬤頓了下,“皇後娘娘這個年紀正當風華,身子卻嬌弱,咱們做奴才的,一定要時常在旁邊勸解。女子在這世上本就不易,又何苦為難自己呢。”

常若不置可否,只說:“皇後娘娘身為六宮之主,不敢松懈。”

順嬤嬤笑嘆:“世事多變幻,還望娘娘保重。你不必送了,我這就回去向永安公主覆命。”

常若納福道:“嬤嬤慢走。”

常若轉身回去,碰見行色匆匆的單小松,問:“你這是去哪兒?”

單小松嘆氣,“給陳滿送藥,他這幾日燒的厲害。”

常若微變色,壓低聲音道:“別是出了什麽差錯?娘娘還不打算將陳滿的事告訴皇上嗎?”

“皇上那邊應該知道,但依主子們的意思,都不想打草驚蛇。”單小松搖頭,“陳滿的病也並非因別人之手,是他自己有心結,好不利索。”

常若點頭,不再多問,“最近宮裏風聲鶴唳,未央宮人多眼雜,你用人千萬謹慎。”

單小松頷首:“姑姑放心,我省的。”常若又囑咐了幾句,兩人分別。

“你說現在?”楚令沅詫異。她面前跪著的一等宮女是福壽宮的人,常在順嬤嬤身邊見到,倒並不眼生。

宮女道:“是,永安公主想請娘娘過去商議除夕晚宴的事宜。”

茯苓皺眉:“你確定是永安公主的意思?現在已經戊時,天都大黑了。”

宮女笑道:“姑姑這話說的,奴婢豈敢假傳旨意,永安公主吩咐奴婢的時候,太後也在一旁聽著呢。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去了福壽宮問問真假。”

茯苓冷下臉,“誰教的你這般無禮!”

楚令沅淡淡道:“本宮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本宮稍候便過去。”

“娘娘,此事蹊蹺。”茯苓看著那宮女消失在門口。

“蹊蹺是蹊蹺,但這宮裏還沒人敢借永安公主的名義哄騙我。”楚令沅沈吟片刻又問:“常姑姑去了多久了?”

“應該已經見到靜太妃了,也不知靜太妃情況如何,聽說病的很重,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茯苓嘆了口氣,“他們想幹什麽?竟如此煞費苦心地引開常姑姑。”

楚令沅笑了笑,眼神平靜,“過去看看就知道他們想幹什麽了。”

茯苓點頭:“既然是永安公主的意思,娘娘不去也不行,免得落人口舌,說娘娘您自持身份對上不尊。”

這種時候,皇後絕不能被人抓住一絲錯處。

楚令沅:“叫上單小松,現在就走。”

福壽宮離未央宮說近不近說遠不遠,需繞過好幾座宮殿,徒步而去,也得花上小半個時辰。楚令沅本不想帶太多人,不然顯得她杯弓蛇影,反落下乘。但茯苓和單小松都覺得此行是一場鴻門宴,不肯放松警惕,帶了一大串宮女太監。

楚令沅只得由他們去。

待走到福壽宮前面的小宮殿,剛才那位來未央宮傳話的宮女笑道:“奴婢進宮這麽多年,先後在居仁殿和福壽宮當差,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兒的派頭,不愧是咱們大周的皇後娘娘。”

這夾槍帶棒的話過於刻意。

楚令沅微笑:“那現在你見到了,是不是覺得人生圓滿隨時準備就義了?”

宮女楞住。

茯苓和單小松俱笑出聲。

宮女臉色難看道:“漠北使者突然求見,永安公主被居仁殿的廖公公請過去了,太後犯了頭風,這時不宜見人。所以只好先委屈娘娘去旁邊的碎玉殿稍作歇息,等公主回來,奴婢再來請您去福壽宮。”

茯苓冷聲道:“聽說漠北使者在半個月前就已經抵達建安,偏偏挑了這個時間進宮,還真是巧了。”

宮女道:“姑姑莫惱,這也不是我一個奴才能說的準的。”

楚令沅開口:“無妨,你帶路吧。”

宮女看向單小松等一堆宮女太監,“還請這位公公和其他人留在此處,福壽宮附近規矩森嚴,免得鬧誤會。”

這話一出,饒是單小松那樣嬉皮笑臉的人也不由惱怒,他正欲出言呵斥。楚令沅似笑非笑道:“既如此,那你們就留下吧,我跟茯苓進去。”

她經過宮女身邊時睨了一眼,眸中是凜冽的寒光,嘴角卻勾著,輕聲道:“本宮倒要看看你們在耍什麽把戲。”

宮女微震,倉惶低下頭。

“怎麽連燈也不點?”茯苓扶著楚令沅跨過門檻往裏走,穿過露天小院,上了一坡梯子進入正門,這才亮了起來。

屋內左右兩邊燒有紅燭,但味道刺鼻,隱隱冒著黑煙,異常沈悶。楚令沅臉色平靜,“去把窗戶打開。”

茯苓猶豫:“外面風大,娘娘且忍忍,感染風寒就不好了。”

“這蠟燭裏有東西,風大更好。”楚令沅撈起圓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舌尖沾了點茶水,放下茶杯,嗤笑,“真叫人難以置信,一個在漠北混的如魚得水的女人,回了宮竟只會耍這些老掉牙的把戲了嗎?”

茯苓一聽這話,連忙轉身去打開窗戶,寒風撲面,人頓時就清醒了。

楚令沅大大咧咧坐到臨窗的榻上,往外張望,好奇道:“你說他們會不會扮鬼來嚇唬我們?”

茯苓無奈,聽這口氣好像還挺期待?她拉回楚令沅,解開自己的披風披到她身上,把領口嚴絲縫合地系好。

“娘娘,永安公主讓我們在這兒枯坐,想必是為了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楚令沅不甚在意道:“或許吧,我以前不也經常這麽幹嗎?”

無止境的等待是最讓人煎熬的事情,這種手腕簡單又有效,但對楚令沅沒用,她上輩子殺一個人可能需要等上好幾個月。

她只擔心自己會太無聊。

但這個鬼地方果然沒讓她失望。

正廳後面的屋子傳出不小動靜,像是有什麽摔倒在地,隱隱有痛苦的呻.吟。

楚令沅頓時興奮起來,跳下榻就要往裏走,卻被茯苓攔住,“娘娘待在這裏,奴婢過去看看。”她表情格外嚴肅。

楚令沅洩氣道:“行行行,有什麽事叫我。”

茯苓小心翼翼地繞去後面,楚令沅摸了摸耳朵,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她落後十幾步,剛走到門口,忽聽一聲尖叫!

是茯苓!

她連忙推開門。

只見茯苓被一高大男子強抱在懷,衣衫不整,面色驚恐。那男人臉到脖子紅如火炭,半閉著眼喘粗氣,表情急躁,對楚令沅的闖入沒有任何反應,已然是神志不清。

羅孝,楚令沅擰眉。

茯苓渾身發抖,卻還不忘喊:“主子你快出去,你不能待在這裏!”

羅孝微擡了眼,眩暈中看見一道虛幻的人影,怔了片刻,竟松開茯苓向楚令沅踉蹌而去。

茯苓臉都嚇白了,也顧不上禮義廉恥,死死捆住羅孝的手臂,但她剛才已經花光了力氣,羅孝很容易就掙開了她。

“娘娘快跑!”

楚令沅瞇起眼,未等羅孝靠近,她抄起木閣上的大瓷瓶,快步上前,幹脆利落地朝那腦門上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後,羅孝站住腳,他的反應有些遲鈍,看著楚令沅,疑惑地擡手摸了摸額頭,滿手的血。

楚令沅沈聲道:“你給我清醒點,看看你現在哪裏,看看我是誰!”

茯苓撲了上來,張開手臂護在楚令沅身前,帶著哭腔道:“羅孝!你要是再敢進一步,我就跟你拼了!”

楚令沅把她拉到身後,取下披風蓋在她身上,安撫道:“沒事,別怕。”

羅孝面色痛苦,捶了捶胸口,狠狠晃了晃腦袋,眼前的重影漸漸歸為一體。他費力瞪大眼,終於看清面前的人,身體裏的燥熱剎那間退盡,一陣心涼。

他跪了下去,頭幾乎埋到地面,囁嚅道:“娘娘……”

楚令沅扔了把短劍過去,“要懺悔改個時候。再發瘋,就拿它紮自己,這裏可沒有第二個瓷瓶。”

羅孝呆滯道:“是。”

茯苓冷靜下來,理了理淩亂的頭飾,深吸口氣,看向羅孝道:“你是怎麽來的這裏?”

羅孝低著頭,愧道:“今夜剛好輪到我在附近當差,又喝了點酒……後面就記不清了。”

茯苓下定決心般,對楚令沅說:“娘娘你先出去,我留在這裏,就當……”

楚令沅打斷:“想都別想。”毫無商量的餘地。

茯苓著急:“娘娘,此事非同小可!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您,如果被人看見,如何能說清楚!”

楚令沅:“行了,不過是些閑言碎語,本宮不在乎。”走到羅孝面前,“等會兒看熱鬧的人來了,你先別出聲,看我怎麽編,你想好措辭。”

想了想,“就說碎玉殿招了賊,你為了保護本宮受了傷。”

羅孝動了動嘴唇,苦澀道:“對方顯然是籌謀已久,這種借口恐不會被相信。”

楚令沅無謂道:“本宮不用他們相信,本宮只需要堵住他們的嘴。”

茯苓焦慮:“悠悠眾口,如何堵的住!”

“那就不是本宮的事了。”楚令沅走出裏間,外屋的窗戶被風吹的嘎吱嘎吱響,她看著窗外那些漸漸靠近的火把。

“如果她還當自己是大周公主,那她就不會讓這件事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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