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師徒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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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令沅跟李廷潤僵持著,兩雙眼睛沈默地對視,氣氛一時有些凝固,師徒二人相處模式向來沒個正經,上一次這樣,還是班璃拒絕李廷潤把明西閣閣主之位讓給她的時候。李廷潤這人性格十分隨便,但把小徒弟養這麽大,粗糙是粗糙了些,可到底用了真心,不然不會作死違抗系統指令。

畢竟他只差最後一個任務就能功德圓滿,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師父,我很想回西州,但現在不行,建安有很重要的東西,我舍不得。”楚令沅說。

“比饅頭還重要?”李廷潤無厘頭地回答。

楚令沅楞了楞,在皇宮待久了,她都快忘記饅頭是什麽東西了。

李廷潤嘆了口氣,扶額道:“唉,愁死了喲。”

打一開始,他接近這個小徒弟就帶有很強的目的性,作為系統最優秀的任務者,本身的性格並不能影響他的演技。如果他想,李廷潤就是李廷潤,一個永遠躲藏在兄長身後,冷酷殘忍的,對最信任他的徒弟也毫不手軟的陰謀家。

第一次見面,他躲在遠處暗中觀察,看見她指揮著一群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搶占地盤,小身板跟塊柴似的,威風凜凜的樣子叫他好笑。跟了她好幾天,發現她還挺有擔當,打架絕對第一個往前沖,局勢危險的時候也絕不臨陣脫逃,小眼神那叫一個兇狠,奶貓也炸毛呢。對於搜羅到的戰利品,她反而懶怠下來,總是等別人挑完後,再慢悠悠彎下腰,往破布袋子裏掏出個爛果子臟饅頭,咬一口,還笑瞇瞇地念叨,“小乞丐,餓不壞,大爺行行好,來份饅頭加酸菜,嘿,爽快!”

李廷潤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張著大嘴咬手裏的烤鴨,瞄了一眼遠處那些可憐巴巴的小不點,頗有點心虛,於是果斷換了個地方吃。

而下次再出現,他耍了個惡俗的把戲,裝作一個餓暈的難民倒在她面前,想借此展開這段‘你分我一口饅頭,我還你無數個饅頭’的師生之緣。但他的計劃出現了一點偏差,好吧,是很大的偏差。他敢說他暈得十分自然,沒有任何表演痕跡,甚至不惜犧牲他的後腦勺,差點沒甩出個腦震蕩。

地面都被他的軀體砸出了塵埃,恍惚間看見小乞丐拿著個黑乎乎的饅頭走過來,連忙擺好姿勢,剛要無病呻吟一番,那家夥居然就這麽從他身上垮了過去!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他硬是沒反應過來,後來在系統小助手的幫助下看了遍回放,那沒良心的,居然眼珠子都沒舍得挪一下,直接無視他了!

這算什麽女主!一點也不善良!

他不服,所以又暈了一次,這回她倒是註意到他了,居高臨下地盯了會兒他的臉,然後蹲下身把他頭上的錦布發帶扯走了……

作為最優秀的任務者,他當然是選擇……繼續暈,他就不信了!於是接下去的一個月,他每天都定時定點出現在乞丐窩前,風雨無阻,村口那條老黃狗都快認識他了,可小乞丐還是不理他!這讓他無比郁悶,就算沒點憐憫之心,也該對他的行為藝術產生興趣了吧!

最後無法,他只好主動出擊,某天傍晚,小乞丐覓食回來,他死死拽住她的衣角。

小乞丐手裏還剩半個饅頭,面無表情地問:“幹嘛?”

他說:“饅頭給我,我要餓死了。”

她總算笑了,聲音稚嫩得很,帶著點戲謔,“你這怪家夥,守這麽久就為了個饅頭?說吧,我看你像個有錢人,想幹什麽?”

好呀,小小年紀,這麽有城府,她怕是早就開始好奇了,只不過太謹慎,所以一直在等。

他沒好氣道:“饅頭給我免費送師父!”

她微微睜大眼,“師父?你是幹什麽的?”她竟然討價還價起來,“所以你這幾天是在考驗我咯,可我只想學廚誒,你看著不像個廚師,不劃算呀。”

他有氣無力,盯著她手裏那個饅頭,簡直雙眼冒綠光,就不該把饅頭設定為啟動任務!作孽啊!

“不學廚,我教你使劍!”他誘導,“讓別人都打不過你的那種!”

小乞丐眼睛亮了起來,看著手裏的饅頭又猶豫了,“可給你了,我也會餓。”

她是認真的,他聽出來了,有些崩潰道:“不就是個饅頭嗎!你現在給我了,我明天還你一百個,還比你這個大,比你這個幹凈!”語氣帶著點火氣。

她只是笑,“我從來不相信別人口中的明天,如果你騙了我,我今天就得餓肚子,明天就沒力氣打架,搶不到吃得就只能繼續餓肚子。”

他們沈默地看著對方,良久,他也認真道:“我不騙你。”

興許是這個開頭出了錯,他求著她把饅頭給他,然後又求著她做他的徒弟,帶著她混江湖,建立明西閣,稱霸西州……李廷潤本該是推著她往前走,但他卻在牽著她走,兩者的最終目的或許一致,但心意天差地別。從阻止她來大周,到現在逼她跟自己回西州,他已無法從角色中抽離,這個便宜師父,他是得做到底了。

“永安公主親子繼位後,你的處境會很艱難。你想想,漠北王的親娘,皇帝能不顧著點嗎?而且她還是冉太後的血脈,能不幫著冉家對付你?你看著吧,等她回來,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你這個霸寵的皇後!而楚家那兩位雖然是實幹派,但根基如何比得上世家,你依靠不了他們,甚至還會被他們連累。他們繼承皇帝的意志,做得都是翻天的事兒。”

楚令沅道:“我知道,但親人本身就是一種依靠,和你一樣。”

李廷潤白了她一眼,“別跟我打感情牌,你整天窩在皇宮知道什麽?你以為只有漠北和西州有問題嗎?祁錚那狗皇帝打仗是厲害,但用鐵血手腕鎮壓出來的臣服,能有多長久?這才幾年呀,四面八方都不安分了。上次他被明西閣的東西刺傷,算是我失誤,但你知道明西閣的規矩,東夷人的生意一向不接。可為什麽東西還是落到了東夷人手上?那個端王遠在隴城那種窮鄉僻壤的地方都能伸手到建安來!還有南邊,裏裏外外都鬧騰得很,不然幾個鹽販子能鬧上天?牽扯的事夠排到二十年前去!我勸你還是早點跑路算了!”

楚令沅皺眉,“你好像知道的挺多?”

李廷潤道:“別這麽看我,我知道的不比你家那位多。”

楚令沅低下聲道:“我管不了那麽多,師父,你就告訴我吧,州主到底想要什麽?要怎樣他才能不拿西州冒險。”頓了頓,“祁錚還是很疼我的,我求求他,說不定他就……”

李廷潤打斷:“別自欺欺人,李廷樂想要的那點東西大周皇帝不是給不起,但絕不會給,除非他想讓祁家祖先掀開棺材板出來打死他。”李姓,曾經也是皇姓啊。

楚令沅閉了閉眼,“能不能幹脆把他……”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半晌,李廷潤道:“他是我親哥,雖然不是一個娘。我勸你不要有這種危險想法,他沒有兒子,如果他死了,州主之位只能落到我頭上。到那時候,為師的立場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千萬別!他要是當上州主,系統對他的限制會更嚴重!

楚令沅有些洩氣,“那你不準幫他!”

李廷潤揉了揉她的頭,無奈道:“該怎麽幫?你這個死丫頭死活不肯走,難不成真要師徒反目啊。”

而且故事線早就亂了,班璃能從他眼皮子底下跑到西州,終究是因為他心軟了,或者說從最開始他就已經心軟了。現在這種混亂的局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那皇帝還有點人氣,早年在戰場上的戾氣掩藏得很深,暫時應該幹不出什麽瘋狂的事。

不過他還是有隱憂,班璃變成楚令沅時,系統預測過之後的故事線走向,他也猜到,徒弟肯定逃不出皇帝的手掌心了。這個強行的重生線他無法扭轉,班璃死了就是死了,所以楚令沅在楚家待得那幾年他並沒有去找她。而是專心做起了另外一條任務線,帶趁亂世壯大明西閣,深入大周,順便監視皇帝。

那場仗真的打了很久,是後來人無法想象的慘烈。他記得青州四城被屠的消息傳出來,舉國震怒,也徹底激怒了大周鐵騎,屍骨未寒之時,祁錚的玄鐵軍從南轉來。那時候南蠻子還沒徹底降伏,他把霍玖留下看著南軍,帶著幾萬玄鐵軍,只身前往青州。

李廷潤現在回想起來,依舊不禁膽寒,東夷人的屍體同青州百姓的骸骨堆疊在一起,血水浸入土壤,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腥味兒。

像是在舉辦一場盛大合葬禮,祁錚站在城墻上,對著天邊佇立了很久。他遠遠看著也能感受到一股毀天滅地的戾氣。

如果不是兵力不足,他毫不懷疑,祁錚絕對會進軍東夷,選擇滅族。

所以他很難相信,這樣一個人,能把一個女子真正放到最重視的位置。

歷史上的寵妃數不勝數,可善終的有幾個?

李廷潤撩開車簾往外看,“有人追過來了,我得走了,叫皇帝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定要疑心。”在一個拐角處,四周視線隱蔽,他快速跳下馬車,走之前深看了一眼楚令沅。

“小家夥,好好的。”

楚令沅點頭,“我會的。”

馬車裏靜了片刻,她收斂好神情,對馬夫道:“去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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