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中秋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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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在事業上過於廢寢忘食的夫君對楚令沅來說是件相當痛苦的事,他的作息規律已經深入骨髓,若在居仁殿,每日卯時必定睜眼,天往往還沒亮,一刻鐘更衣梳洗,一刻鐘用早膳,步行去乾盛宮;若在梧兮宮,寅時便得起,然後乘肩與趕去上朝。偏生祁錚這人極其強勢,他起了,她必須得跟著起,美名其曰,“朕不習慣一個人用膳。”

所以,往往是她吃得肚圓紅潤,送他離開後再去睡回籠覺。她起初還睡得著,後頭習慣了,便沒這麽多瞌睡。不再整日昏睡,氣色反而好了許多,消瘦的臉頰總算又養出點肉,可祁錚還覺得不夠,從居仁殿撥了兩個禦廚,用楚令沅自嘲的話就是,“養豬不易。”

但這幾天祁錚忙得很,整天見不到人影,上次見還是她去給太後請安,正好碰見他,匆匆說了幾句話便別過。她敏銳地察覺到他有事瞞著她,不過沒追問,轉而逼問起李廷潤,才曉得,西州州主李廷樂把他的小女兒送來了建安。怪不得他這幾天一直躲著她,西州是大周的養馬場,不同內鬥,他不能輕易拒絕。要知道,祁錚為了她,可是把三年一次的選秀改成了五年一次。但再寵愛她,也總有個限度,這一點她很清楚。

李廷潤這幾天也在躲著她,自從他們師徒相認,他便警鈴大作,不肯再輕易見她,生怕再被她套出什麽話。她雖老早知道李廷潤是西州州主李廷樂同父異母的兄弟,但從沒放在心上,也從未想到明西閣的建立是李廷樂那慫包暗中促成,怪不得一窮二白的李廷潤能開拓西州商道,所謂稱霸江湖的雄圖大業,原來只是一場早有準備的陰謀。

那麽她呢,李廷潤收養她做徒弟又是為了什麽?

她問過李廷潤,他沒正面回應,只是道:“沒有為什麽,你只需要知道,你永遠都是我的徒弟。”她還問:“西州人這幾十年過的很好,你們為了那點子家國仇恨,當真要毀了這好不容易才換來的安樂嗎?”

她不等李廷潤回答,固執道:“我絕不會答應。”

李廷潤卻說:“別太高估自己。”

楚令沅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她阻止不了李廷樂,那就只能阻止大周皇帝,但她不一定有那個份量。

可她想試試,是否高估,總得試一試才知道!她帶著這個念頭無數次從噩夢中醒過來,渾身冷汗,回想那支離破碎的夢境,不禁發笑,狗屁,全是狗屁!她才不信,祁錚絕不會那麽對她。

常若束起床幔,輕聲道:“娘娘,皇上送了東西過來,您要不要瞧瞧。”

楚令沅拉過被子蓋住臉,不說話,常若道:“那奴婢命人傳膳了,午後容大人會過來請平安脈。”

楚令沅悶聲嗯了句,等常若走遠,又道:“他可帶了什麽話?”常若早已習慣她直來直去的稱呼,道:“廖公公倒沒說皇上有什麽話帶給您,不過有幾句提醒了奴婢,皇上定下中秋之日為南國使臣舉辦歡送宴,娘娘怕是躲不過去。不如提早請英娘娘過來幫忙,內廷司那邊也該吩咐下去了。”

“知道了。”楚令沅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把東西拿來吧。”

常若笑了,“是。”

“娘娘,這是什麽?一盆土?”冬香瞪著那及膝高的陶瓷花盆,大感奇怪,裏面什麽也沒有,只有厚厚的土壤,濕潤肥沃。楚令沅繞著花盆打量,狐疑地蹲下身,發現了一根極小的嫩芽,青紫色,將將冒出土,蜷縮著,沒有什麽生命力。

茯苓也瞧見了,驚訝道:“這是種了什麽?”

楚令沅伸出手指碰了碰,輕笑道:“花。”

常若道:“奴婢聽廖公公說,皇上親自種的種子,專門請了禦花園的花匠栽培,冬天死了好幾株,只存活了這一盆。”

冬香擔憂道:“我們能養得活嗎?”

常若道:“精心照料便是,花草不似人,又不認生。”

楚令沅看了會兒後直起身,“搬到我屋裏。容大人到了嗎?”

冬香笑道:“在外面候著呢。”楚令沅促狹道:“就你消息靈通,我偏帶茯苓出去,走,咱們去見新郎官咯。”冬香急道:“哪裏有什麽新郎官,娘娘您別瞎說。”

“容大人久等了。”

楚令沅看向容迢,他的腿雖落下了病根,但身姿筆挺,一身禦醫官袍,格外精神。楚令沅瞧著高興,忙命他起來,診過脈象後問起他母親的病情,他恭敬道:“勞娘娘牽掛,家母年事已高,這一病,從開春纏綿至今,總算有了起色。”

楚令沅笑道:“如此便好,你與冬香的喜事也該定下日子了。”

容迢聞言望向躲在簾子後面的冬香,四目相對,會心一笑,他率先錯開眼,道:“但憑娘娘做主。”

楚令沅卻搖頭:“你們兩人的事,你得自己拿個主意,我這一關你雖是過了,但總得把冬香帶到你母親面前過過眼。”她表情難得慎重,容迢也不由慎重起來,“微臣早已跟母親稟明心意,她老人家無不歡喜。”楚令沅這才放下心來,咳嗽兩聲,“冬香啊,還不快給容大人上茶。”

冬香羞紅了臉,放下茶杯就要走,容迢又是個十分守規矩的人,斷不會當著旁人的面談情說愛。

楚令沅只好隨便找了個理由,帶著一幹人離開,出門剛好碰上趙伽,她笑道:“找你哥哥麽?”

趙伽低下頭:“奴婢做了幾件衣裳孝敬伯母,想托容大哥帶回去。”她迅速擡頭看了眼楚令沅身後,沒看見冬香,便明白過來,立刻道:“既容大哥不在,奴婢晚些請冬香姐幫忙給容大哥便是。”

楚令沅頷首,“去吧。”

常若看著她的背影,“一晃眼,趙姑娘已經出落成人了。”

楚令沅笑了笑,“人總是要長大的。”

茯苓不置可否道:“但願別長歪了。”

依照楚令沅的意思,是想趕在中秋之前把冬香嫁了,她有種預感,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為免橫生枝節,得盡早把喜事辦了。可冬香說什麽都不幹,非要等到明年才肯出嫁,楚令沅明白她的心思,她是想等她懷了小主子再走。按照常若的話說,她楚令沅現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還差一根定海神針。

楚令沅想,祁錚大概也很需要一個孩子吧。



祁錚的生辰恰好在今年中秋節的前一天,去年因災情嚴重,太後的壽辰已是清簡,他自己的生辰更是沒放在心上。但今年趕上個好時候,太後親自做主,在中秋節當日,宴請各方王侯進都慶賀,還倡議皇帝大赦天下,以表皇恩浩蕩。皇帝並未拒絕,只說不要太過鋪張浪費,盡管如此,宮裏還是早早做起了準備,連帶著楚令沅都忙了起來。

這天她邀了英修儀前來商議宴會上用的各種器皿,入口的東西輕視不得,先時就有往酒杯口下毒的例子。內廷司送來了好些樣式,她挑花了眼,心裏最鐘意那一套碧綠色的玉質酒杯,其上雕刻著各種花形,雅而美。但常若勸她用那套中規中矩的銀器,正拿不定註意,英修儀牽著剛剛封號的瑾瑜公主進來,身邊還跟著長樂公主,倒是稀客。

英修儀行禮後,解釋道:“長樂公主剛好過來給潼兒送描紅用的字帖,臣妾便請她一道過來了。”

只見英修儀著一身流彩暗花雲錦宮裝,發髻繁美,長眉亮眸,不怒自威,很有一宮之主的氣派。她如今協理六宮,與鄭氏不是籠絡人心就是排除異己的行事作風截然相反,恩威並施,公正嚴明,很得皇帝器重。而楚令沅這個皇後,雖然得寵,但向來不管事,後宮嬪妃漸漸也就不往她這兒來了。楚令沅樂得自在,英修儀卻是個恪守本分的人,一應事務,總要請她過目後再行決策,她再三婉拒,英修儀依舊堅持,只好作罷。

長樂公主也上前行禮,清麗的面容比起往日紅潤不少,眉目間多了些動人的風情。楚令沅聽說了些纏綿的傳聞,但笑不語,命人賜座後看向瑾瑜公主,“潼兒長高了不少,挑幾樣瑾瑜公主愛吃的糕點送來。”

瑾瑜公主抿嘴道:“母後不必麻煩。”她轉向英修儀,“英娘娘,兒臣想出去玩兒會兒。”

楚令沅頷首,英修儀才道:“杜鵑,白菊,你們倆陪公主出去,小心伺候,別摔了。”瑾瑜公主行了禮退下。

英修儀有些無奈,“請娘娘贖罪,這孩子別扭得很。”

楚令沅搖頭笑道:“無妨,慢慢來吧。”她指向那些器皿,“你們來幫本宮挑挑,酒器碗碟,該選哪種樣式好?”

長樂公主從小耳濡目染,對這些倒比她們有見地,頭頭是道地解釋起各種用具的禮儀規制。楚令沅見她很有經驗,便笑道:“不如就麻煩長樂公主幫本宮這個忙了。”

長樂公主道:“皇嫂客氣,能為皇嫂排憂解難,是漁兒的榮幸。”

楚令沅笑了笑,轉頭對英修儀道:“本宮近來聽了一樁奇聞,說是那南國使臣裏有位青年才俊,他出使大周,本是為了南國三皇子求親,沒想到自己卻惹出諸多風流韻事。”

英修儀掩唇一笑,“娘娘有所不知,還有更奇的呢,那位青年才俊其實就是三皇子本尊。他這人倒有幾分意思,說是不信大周的公主真有傳聞中那般美麗聰慧,非要親自見了才作數。”

說到這裏,長樂公主已是滿面羞紅,咬唇不語。楚令沅見狀,不由發笑,當真是世事難料!當初長樂公主為了不嫁去南國,很是費了些心力,不知往梧兮宮跑了多少趟,現如今皇上拒絕了南國的和親請求,她卻又芳心暗許。那南國的三皇子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竟能把這位一向精打細算的公主搞到手。

只是君無戲言,難不成要皇帝出爾反爾,自己打自己的臉?祁錚那人又死愛面子,楚令沅覺得這事難辦。

長樂公主跪了下去,泣聲道:“求皇嫂成全。”

楚令沅嘆了口氣,“這事不能讓你皇兄先出面,你那位小郎君總得拿出點誠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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