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入秋待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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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被一場秋雨送走,建安城天氣徹底轉涼,災情早在一個月前得到緩解,被安置在城外臨時搭建的帳篷裏的難民們,領著朝廷補給的糧食陸陸續續返回原籍。建安城重新熱鬧起來,大街小巷布滿閑逛的百姓,皇宮的那些秘聞在酒樓說書嗑瓜子的時間裏傳散開來。城東最大的仙滿樓二樓,以弧形分布著隔間,中央搭著一個圓臺,唱曲說書,為酒足飯飽的人們助興逗樂。

那說書人大概是個落魄考生,故意編了好些煽動情緒的故事,除了姓名略有不同,把皇城裏的貴族重臣安排了個遍。他說到某地災情,先是讚美了一聲天子聖明,後又批判世家吝嗇刻薄,但提起冉家,語氣稍有緩和,原因無他,這段時間冉家開倉放糧,賑災有功。話鋒一轉,說起那突然得寵又突然失寵的皇後娘娘,語氣甚是不屑。

“窮兇極惡,面目醜惡,也不知使了什麽妖術把聖上迷惑了這麽久,所幸聖上自有神明庇護,龍氣至純至陽,終究逃過這一情劫。”

建安城的百姓向來大膽,上至文人墨客,下至乞丐流氓,總帶著一股勁兒勁兒的骨氣,哪怕你是天皇貴胄,看你不爽,也得罵上幾句解氣。只不過很多無傷大雅、不過笑料的流言蜚語在傳播過程中,總要幾經堆砌修飾,直到不成人樣才肯罷休。

說書人唾沫橫飛,那叫一個義憤填膺,在座具笑了,但誰都沒當真,不過是借著一個由頭疏解心情罷了。但有個人沒笑,那人四十上下的年紀,留著小攥胡須,眉目挺拔英俊,靠窗位置,面前幾碟小菜並兩壺酒。他撿著花生吃,面無表情地聽完說書人的故事,輕輕呸了呸,吐出花生皮。隨手抓起幾顆沒剝殼的花生,手臂隱藏到桌底,手指一彈,那說書人便嗷了起來。

他摸著頭,大喊:“誰啊?誰這麽不要臉搞偷襲,若是不服,大可出來與我辯上一辯!”這般小醜地跳腳引來一陣哄堂大笑。

李潤或者李廷潤,他看著說書人訕訕下場,收回冰冷的目光,拍了拍手繼續吃起花生粒,心裏想著:老子的徒弟你也敢瞎編排,本閣主沒打斷你的腿已經算是仁慈。

隨後他腦海中滴的一聲,出現一道理智感十足的女聲:“第三千二百八十七次紅牌警告,任務者不可與該世界的任何人產生除執行任務以外的任何感情,尤其是對女主和男主。七號任務者,請記住,您是該世界女主的師父,角色的最初目的是為了培養女主,塑造一個詭計多端、狡猾狠辣、冷血無情的殺手,並把她送回到您兄長李廷樂手中,再令她以西州郡主的身份嫁入大周皇室,引誘大周皇帝,殺掉大周皇帝,摧毀大周帝國,報覆西州的滅國之仇,光覆西州!”

李廷潤極其敷衍地嗯了一聲,抄起酒壺對吹,斜眼看向樓下街上隱匿在帷帽下的妙曼女子們,露出一個風流放浪的笑容。

又是一聲嘀,“黃牌猥瑣警告一次。”

李廷潤嘖嘖:要不要這麽嚴格,咱們都這麽熟了,二十多年日日夜夜的陪伴,你怎麽還是這麽冷酷無情!

理智女道:“由於您頻繁違規,對女主過於溺愛和放縱,該世界系統已經完全紊亂,故事線完全脫離掌控,您很有可能完不成總控大人設下的任務,也就無法離開該世界。”

李廷潤嗤笑:總控大人完全是在為難我,這個世界的難度系數嚴重超標,男女主自我意識過於強烈!之前的幾個任務者,難道不是規規矩矩按照故事線走的嗎?最終還不是失敗了,不管師父再怎麽洗腦,女主最終還是要愛上男主,既然愛了,毀滅自己可比毀滅愛人沒有負罪感!這是一個不可解的循環,女主終究要夾在中間,為了男主為了西州而死。男主呢,被女主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欺騙,憤怒值和厭世值達到臨界,女主的死會直接激發他的暴戾面,整個西州都將在他的怒火中燃燒而亡。何談光覆西州!以前那種法子根本行不通。

理智女道:“所以你選擇教導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女主,讓她跟你一樣,說好聽點叫開朗隨性,說難聽點叫沒心沒肺。還強行割斷她與李廷樂的父女關系,不準她去大周,不準她見男主,結果呢?她仍然去到了男主身邊,還換了個身體當上了皇後!”

理智姐已經不再理智,逐漸暴躁起來。

李廷潤摸了摸鼻子,幹咳兩聲:我這不是計算失誤了嘛,原想,光覆西州難道非得和男主作對嗎?我們不可以靠自己發家致富?我創建明西閣,培養女主的能力,暗中協助楚明,就是想通過合作共贏的方式,帶著西州人民走向和諧友愛的社會形態!

理智女接話,“但在你的教育方式下,女主的逆反心理極強,你根本控制不住她,呵,可能也沒想控制。她自己跑去了建安穿成了一個建安女子,故事線完全扭曲,李廷樂又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個女兒,你還是得協助他攻破大周,明西閣就成了最好的儈子手。而現在女主對男主感情再次蘇醒,又沒了立場問題,她反倒成了你的敵人!你倒說說你怎麽收場?總控大人剛才命我通知你,該世界的磁場極其不穩,你若再不想辦法修覆,這個世界隨時都有可能崩盤,你就永遠別想出去了。”

李廷潤哀嘆一聲,自暴自棄道:大姐,我也很想修覆啊!我這不是來大周想辦法了嗎?實在不行,我來頂替女主報仇的位置好了,我從此以後就做個奸臣!

理智女冷哼:“勸你別太感情用事,你並不是她真正的師父。”說完她自行下線,李廷潤默默揉了揉臉,頭痛欲裂的同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看向迎面走來的男子。

“萬大人!你可終於來了!叫我好等,必須自罰三杯。”

萬行皆走到他對面坐下,連連作揖道歉,“剛才刑部的楚大人來吏部查人,交接文案費了些時間,讓李大人久等了,實在是罪過!”

李潤廷搖頭,玩笑道:“欸,我這好酒好肉吃著,算不上久等,若不是萬大人引薦,我如何進得了戶部那種油水足的地方!再久也該等。”

兩人大笑,一番酒肉穿腸,天南地北的閑聊了會兒子,皆是微醺,萬行皆問道:“李大人何笑君之筆遠近馳名,想來在戶部應該很吃香,那些官太太們怕是一個勁想找你討孤本吧。”

李廷潤謙虛道:“哪裏哪裏,不過是年少窘迫時為了生計開始寫些話本子,不值一提!如今繼續寫純屬圖一樂呵。”頓了頓,微低下聲,“昨天戶部又撥出去一百萬銀子,聽說聖爺準備跟鄰國買糧,可是冉家不是已經出手了嗎?聖爺為何還要舍近求遠?”

萬行皆搖頭,沈聲道:“略微有緩解,但皇上沒徹底松口。想必你也了解這些世家,窩裏鬥的時候六親不認,出事了卻要相互包庇!聖爺好不容易拿下鄭家,怎麽願意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目前還在僵持,冉家散的那些糧不過是在示好,聖爺如果還不點頭,遲早要收回去的。”他憂愁地嘆了口氣,“就算下了幾場雨又能怎樣,沒有糧食,熬不過冬,屆時建安恐會湧入更多的難民。”

李廷潤緊皺起眉,操,怎麽又跟自己設想的不一樣,這男主怎麽回事,難道不應該聽媽媽的話,為了江山社稷忍痛放棄老婆?也好讓他借機把徒弟帶走啊!他腦袋飛快地轉,正想著應對措施,理智女又嘀了一聲。

“提醒,這是你把明西閣打入大周內部的機會,必須執行。”

他無奈嘆了口氣。

萬行皆問他怎麽了,他再次重重嘆了口氣,順勢道:“我擔心大周啊!冬天得活活餓死多少人。”頓了頓,試探道:“不過除了世家和豫州,大周不是還有一個地方有足夠的糧食嗎?”

萬行皆收斂起笑,“你說的是軍糧?”他皺起眉,“這怎麽行,軍糧是軍部的保障,除非戰時,怎可妄動?”

李廷潤聲音更低道:“近幾年大周國泰明安,漠北又有永安公主,何來戰事?”見萬行皆表情嚴肅,他又道:“軍糧事關重大,的確不該輕易挪動,但非常時期特殊對待,與其讓軍糧屯著發黴,倒不如先用後補!只要補得及時,便不會有問題。”

萬行皆沈默片刻,道:“李大人有何高見?”

李廷潤笑道:“這就得看聖爺有沒有那個包容之心了,這世上有黑就有白,除了明面上那些不成氣候的米販,暗地裏可不少屯糧大戶!他們大多數底子不幹凈,暗裏的生意越做越大後就想轉明,可無奈朝廷監管嚴格,總是畏手畏腳。如果有天家大赦,給個正經身份和官職,他們必願洗心革面,做個樂善好施的商賈!”

萬行皆目光閃爍,“這方法倒是新鮮,但朝廷與他們敵對已久,如何相互信任?”

李廷潤拍腿,“找個靠譜雙方都信任的中間人不就行了嗎?”

萬行皆似乎很感興趣:“李大人認識這種人?”

李廷潤覺得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脫口而出,“萬大人可知道明西閣?”等反應過來,萬行皆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居然真的知道這種江湖幫派,怪不得聖上叫我與你聯絡。”

李廷潤脖子一涼,瞪大眼,操,這男主開天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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